第3章 連密封頁里的話都知道
賀雲深從隔壁市開車過來，用了一個半小時。
車門摔得很響。
他穿著便裝，走路帶風，眉頭擰成一個結。
「陸承舟，你搞什麼？電話里說不清楚，什麼叫'你來了就知道'？」
陸承舟站在荒地邊上，手插在褲兜里。
「你先別急。」
「我能不急嗎？」賀雲深的聲音壓低了，帶著火，「你在電話里跟我說青鷹，你知道這倆字意味著什麼？十五年了，我查了十五年。」
「我知道。」
「那你到底什麼意思？線人給你的線索？誰的線索？能不能靠譜點？」
陸承舟偏了偏頭，朝身後看了一眼。
賀雲深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
然後愣住了。
林春枝帶著小滿站在幾米外。
小滿一手抱著國徽，一手揪著林春枝的衣角，正好奇地看著賀雲深。
「……這什麼情況？」賀雲深聲音拐了個彎。
「線索來源。」陸承舟說。
「什麼線索來源？」
「她。」
賀雲深的表情說不上來，像是被人灌了一嘴涼水。
「你讓我開一個半小時的車來看一個……小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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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歲半。」
「陸承舟。」賀雲深深吸一口氣，「你是不是辦案辦魔怔了？」
「你先跟她說兩句話。」
「我跟一個三歲小孩說什麼？」
「隨便。」
賀雲深盯著他看了三秒，確認他不是在開玩笑之後，憋著一肚子火走過去。
他蹲下來，儘量讓自己的表情不那麼凶。
「呃……小朋友。」
「叔叔好。」小滿仰著頭沖他笑，缺了一顆門牙的笑。
賀雲深心裡罵了陸承舟八百遍。
「小朋友，你叫什麼名字？」
「我叫鹿小滿，滿滿的滿。」
「好。小滿，陸叔叔說你……知道一些事情？」
小滿點點頭，又看了看陸承舟，像是在確認能不能說。
陸承舟微微點頭。
小滿轉回來看賀雲深，臉上表情忽然變了一下。
她的小眉毛皺起來，像是有點難過。
「叔叔，你身上也有那個叔叔的味道。」
賀雲深一愣。
「什麼味道？」
「苦的。」小滿說，「你身上苦苦的，跟下面那個叔叔一樣。你們做一樣的事。」
賀雲深是禁毒支隊的支隊長。
跟青鷹一樣的緝毒警。
他的表情收斂了一點，開始認真看面前這個小糰子。
「小滿，你說的那個叔叔，叫什麼？」
「青鷹。」小滿說得很自然，像在說一個朋友的名字。
賀雲深沒動。
他看了陸承舟一眼，陸承舟對他微微搖頭，意思是「我沒告訴她」。
「誰告訴你這個名字的？」賀雲深問。
「就是那個叔叔呀。」小滿指了指腳下的地面，「他在下面，他告訴我的。」
賀雲深站起來，把陸承舟拉到一邊。
「這孩子之前接觸過什麼人？有沒有可能被人教的？」
「查過了。」陸承舟聲音很低，「她從出生就在福利院，沒有任何外部接觸。院長說她一直這樣，對著國徽自言自語。」
「那就是巧合。小孩子亂說的，什麼青鷹白鷹的。」
「賀雲深。」陸承舟看著他，「如果只是名字，我不會叫你來。」
「什麼意思？」
「她還說了一句話。」
「什麼話？」
陸承舟頓了頓。
「她說那個叔叔想讓媽媽別等他吃餃子。」
賀雲深像被電擊了一樣。
他的嘴唇動了一下，沒發出聲音。
「你說什麼？」
「她說，別讓媽媽等他吃餃子。」
賀雲深往後退了半步。
他的呼吸變得很重，胸口起伏了好幾下才開口。
「不可能。」
「我知道不可能。」
「這句話在密封頁里。」賀雲深聲音啞了，「絕密犧牲報告的密封頁，只有我和當年的局長看過。局長三年前去世了。這句話不可能有第三個人知道。」
兩個人沉默地對視。
風吹過荒地，野草嘩嘩響。
小滿在後面拽了拽林春枝的衣角。
「林奶奶，那個苦苦的叔叔怎麼不說話了？」
林春枝也不知道該怎麼接。
賀雲深轉回來，再次走到小滿面前。
這次他蹲下來的時候，膝蓋差點沒撐住。
「小滿。」他的聲音不太穩，「那個叔叔還說了什麼？」
小滿閉上眼睛認真聽了一會兒。
「他說你總來看他。」
賀雲深呼吸一窒。
「他說你每年……每年都來這片地方走一圈。」
賀雲深仰起頭，使勁眨了眨眼。
十五年了。
每年清明，他都會來這片區域附近轉一圈。
因為當年線人最後一次見到青鷹，就是在這附近。
但他從來沒找到過任何東西。
「叔叔。」小滿睜開眼睛，小手輕輕碰了碰賀雲深的手背。
「他還說了一句話。」
賀雲深低下頭看她，眼眶已經紅了。
「他說，別讓媽媽等我吃餃子了。」小滿認真地重複，「他說餃子涼了就不好吃了。讓媽媽自己先吃。」
賀雲深沒能忍住。
三十八歲的禁毒支隊長，蹲在一片荒地上，被一個三歲半的孩子說哭了。
他用手背狠狠抹了一把臉，站起來走到陸承舟面前。
「挖。」
只有一個字，嗓子像砂紙磨過。
「我現在就打報告。這片地，給我挖。」
陸承舟點頭。
「我已經在走程序了。」
賀雲深又回頭看了一眼小滿。
小糰子正仰頭望著天，像是在跟什麼人說話。
她嘴巴一動一動的，聲音很小。
「叔叔，你等等啊，他們來了。」
賀雲深轉過身，大步朝車走。
秦晚星站在路邊，默默記下了時間。
下午三點零七分。
一個禁毒英雄回家的故事，從一個奶糰子嘴裡開始了。
車門摔得很響。
他穿著便裝，走路帶風，眉頭擰成一個結。
「陸承舟，你搞什麼？電話里說不清楚，什麼叫'你來了就知道'？」
陸承舟站在荒地邊上，手插在褲兜里。
「你先別急。」
「我能不急嗎？」賀雲深的聲音壓低了，帶著火，「你在電話里跟我說青鷹，你知道這倆字意味著什麼？十五年了，我查了十五年。」
「我知道。」
「那你到底什麼意思？線人給你的線索？誰的線索？能不能靠譜點？」
陸承舟偏了偏頭，朝身後看了一眼。
賀雲深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
然後愣住了。
林春枝帶著小滿站在幾米外。
小滿一手抱著國徽，一手揪著林春枝的衣角，正好奇地看著賀雲深。
「……這什麼情況？」賀雲深聲音拐了個彎。
「線索來源。」陸承舟說。
「什麼線索來源？」
「她。」
賀雲深的表情說不上來，像是被人灌了一嘴涼水。
「你讓我開一個半小時的車來看一個……小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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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歲半。」
「陸承舟。」賀雲深深吸一口氣，「你是不是辦案辦魔怔了？」
「你先跟她說兩句話。」
「我跟一個三歲小孩說什麼？」
「隨便。」
賀雲深盯著他看了三秒，確認他不是在開玩笑之後，憋著一肚子火走過去。
他蹲下來，儘量讓自己的表情不那麼凶。
「呃……小朋友。」
「叔叔好。」小滿仰著頭沖他笑，缺了一顆門牙的笑。
賀雲深心裡罵了陸承舟八百遍。
「小朋友，你叫什麼名字？」
「我叫鹿小滿，滿滿的滿。」
「好。小滿，陸叔叔說你……知道一些事情？」
小滿點點頭，又看了看陸承舟，像是在確認能不能說。
陸承舟微微點頭。
小滿轉回來看賀雲深，臉上表情忽然變了一下。
她的小眉毛皺起來，像是有點難過。
「叔叔，你身上也有那個叔叔的味道。」
賀雲深一愣。
「什麼味道？」
「苦的。」小滿說，「你身上苦苦的，跟下面那個叔叔一樣。你們做一樣的事。」
賀雲深是禁毒支隊的支隊長。
跟青鷹一樣的緝毒警。
他的表情收斂了一點，開始認真看面前這個小糰子。
「小滿，你說的那個叔叔，叫什麼？」
「青鷹。」小滿說得很自然，像在說一個朋友的名字。
賀雲深沒動。
他看了陸承舟一眼，陸承舟對他微微搖頭，意思是「我沒告訴她」。
「誰告訴你這個名字的？」賀雲深問。
「就是那個叔叔呀。」小滿指了指腳下的地面，「他在下面，他告訴我的。」
賀雲深站起來，把陸承舟拉到一邊。
「這孩子之前接觸過什麼人？有沒有可能被人教的？」
「查過了。」陸承舟聲音很低，「她從出生就在福利院，沒有任何外部接觸。院長說她一直這樣，對著國徽自言自語。」
「那就是巧合。小孩子亂說的，什麼青鷹白鷹的。」
「賀雲深。」陸承舟看著他，「如果只是名字，我不會叫你來。」
「什麼意思？」
「她還說了一句話。」
「什麼話？」
陸承舟頓了頓。
「她說那個叔叔想讓媽媽別等他吃餃子。」
賀雲深像被電擊了一樣。
他的嘴唇動了一下，沒發出聲音。
「你說什麼？」
「她說，別讓媽媽等他吃餃子。」
賀雲深往後退了半步。
他的呼吸變得很重，胸口起伏了好幾下才開口。
「不可能。」
「我知道不可能。」
「這句話在密封頁里。」賀雲深聲音啞了，「絕密犧牲報告的密封頁，只有我和當年的局長看過。局長三年前去世了。這句話不可能有第三個人知道。」
兩個人沉默地對視。
風吹過荒地，野草嘩嘩響。
小滿在後面拽了拽林春枝的衣角。
「林奶奶，那個苦苦的叔叔怎麼不說話了？」
林春枝也不知道該怎麼接。
賀雲深轉回來，再次走到小滿面前。
這次他蹲下來的時候，膝蓋差點沒撐住。
「小滿。」他的聲音不太穩，「那個叔叔還說了什麼？」
小滿閉上眼睛認真聽了一會兒。
「他說你總來看他。」
賀雲深呼吸一窒。
「他說你每年……每年都來這片地方走一圈。」
賀雲深仰起頭，使勁眨了眨眼。
十五年了。
每年清明，他都會來這片區域附近轉一圈。
因為當年線人最後一次見到青鷹，就是在這附近。
但他從來沒找到過任何東西。
「叔叔。」小滿睜開眼睛，小手輕輕碰了碰賀雲深的手背。
「他還說了一句話。」
賀雲深低下頭看她，眼眶已經紅了。
「他說，別讓媽媽等我吃餃子了。」小滿認真地重複，「他說餃子涼了就不好吃了。讓媽媽自己先吃。」
賀雲深沒能忍住。
三十八歲的禁毒支隊長，蹲在一片荒地上，被一個三歲半的孩子說哭了。
他用手背狠狠抹了一把臉，站起來走到陸承舟面前。
「挖。」
只有一個字，嗓子像砂紙磨過。
「我現在就打報告。這片地，給我挖。」
陸承舟點頭。
「我已經在走程序了。」
賀雲深又回頭看了一眼小滿。
小糰子正仰頭望著天，像是在跟什麼人說話。
她嘴巴一動一動的，聲音很小。
「叔叔，你等等啊，他們來了。」
賀雲深轉過身，大步朝車走。
秦晚星站在路邊，默默記下了時間。
下午三點零七分。
一個禁毒英雄回家的故事，從一個奶糰子嘴裡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