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4章 一枚校徽她說哥哥讓你別罵自己
沈清越把一個小小的鐵盒子推到陸承舟面前。
鐵盒子鏽得很厲害，蓋子上有一道深深的劃痕。
「這是從那批遺物里單獨分出來的，不是戰場上的東西。」沈清越說，「韓驍查了一下，這個鐵盒子是從渡鴉手底下一個散戶那裡收的，來路比較雜。」
陸承舟打開鐵盒。
裡面躺著一枚校徽。
白底藍字，上面印著「清江縣第三中學」，校徽背面用原子筆歪歪扭扭刻了兩個字。
一鳴。
陸承舟把校徽翻過來翻過去看了看，抬頭問沈清越：「查到人了？」
沈清越點頭，把一份列印出來的材料放在桌上。
「趙一鳴，男，2006年出生，清江縣第三中學初二學生。2020年5月17日下午放學後，在學校旁邊的清江河邊，他的同學許燦不慎落水。趙一鳴跳河救人，許燦被救上來了，趙一鳴沒上來。」
沈清越停了一下。
「他犧牲的時候，十四歲。」
陸承舟的手指捏緊了校徽。
「十四歲。」他重複了一遍。
「2020年當地授予了見義勇為稱號，但是因為種種原因，家屬一直不願意接受這個稱號。」沈清越翻了一頁，「他母親叫李桂香，現在還住在清江縣，一個人。丈夫在趙一鳴很小的時候就走了。」
「不願意接受？」
「什麼話？」
「她說她兒子是多管閒事死的。」
陸承舟沉默了。
門口傳來小跑的腳步聲，小滿抱著國徽跑進來，許知遙跟在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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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叔叔！」小滿跑到桌邊，踮起腳看到了那枚校徽，臉上的表情一下子變了。
她伸出手碰了碰校徽，然後把手縮回來，眼眶一下就紅了。
「怎麼了？」陸承舟蹲下來。
小滿抱緊了國徽，聲音很小：「有個哥哥，他一直在說一句話。」
「他說什麼？」
小滿的嘴唇抖了一下：「他說，媽媽別罵我了，我沒有多管閒事。」
陸承舟的眼睛一酸。
小滿又說：「他還說，他好冷，水好冷，但是他把那個人推上去了，他沒有後悔。」
許知遙走過來，蹲在小滿身邊，把她摟進懷裡。
小滿靠在許知遙肩上，眼淚一顆一顆往下掉：「叔叔，這個哥哥好小啊，他比小滿大不了多少。」
陸承舟摸了摸她的頭：「他叫趙一鳴，十四歲，跳進河裡救了他的同學。」
小滿吸了吸鼻子：「他說他媽媽一直在罵他，罵了好多年，他好難過。他說他不是多管閒事，他是想救人。」
她抬起頭看著陸承舟，眼淚汪汪的。
「叔叔，我們去找他媽媽好不好？哥哥說他想讓媽媽別罵自己了。」
陸承舟點頭：「好。」
第二天一早，陸承舟帶著小滿和許知遙坐了四個小時的車，到了清江縣。
清江縣不大，街道舊舊的，路邊的梧桐樹倒是粗壯，枝葉遮了半條馬路。
李桂香住在縣城邊上的一棟老居民樓里，三樓，鐵門上的紅漆掉了大半。
陸承舟敲了三次門。
門開了一條縫，露出一張瘦削的臉。女人大概四十出頭，但看起來像五十多歲，頭髮花白了一半，眼窩深陷，臉上的皺紋像刀刻出來的。
「你們找誰？」聲音很硬，帶著防備。
「李桂香女士你好，我是軍區專案組的陸承舟。」陸承舟把證件遞過去，「關於您兒子趙一鳴的事，我們想跟您聊聊。」
李桂香看了一眼證件，臉上的表情瞬間冷了下來。
「沒什麼好聊的。」她就要關門。
「阿姨。」
小滿的聲音從下面傳來。
李桂香低頭，看到了陸承舟身後的小女孩。小丫頭抱著一個舊舊的國徽，仰著臉看她，眼睛大大的。
「阿姨，一鳴哥哥讓我來的。」
李桂香的手停在門把手上，整個人像被釘住了。
「你說什麼？」
「一鳴哥哥說，媽媽別罵他了，他知道錯了，但是他不後悔。」
李桂香的嘴唇劇烈地抖了一下，眼圈一下就紅了，但她沒哭，反而把門開大了一些。
「進來吧。」
屋裡不大，收拾得很乾淨。客廳的牆上掛著一張放大的照片，一個穿著校服的少年在笑，齙著兩顆門牙，頭髮支棱著，陽光底下眼睛亮閃閃的。
校服上別著那枚一模一樣的校徽。
照片旁邊什麼都沒有。沒有見義勇為的證書，沒有獎章，沒有錦旗。
乾乾淨淨的一面牆，只有她兒子的笑。
李桂香倒了幾杯水放在茶几上，坐在沙發上，兩隻手交握著，指節發白。
「你們怎麼找到我的。」不是問句，是陳述。
陸承舟把校徽放在茶几上。
李桂香看到校徽的一瞬間，整個人控制不住地顫了一下。她伸出手去拿，手指碰到校徽的時候，又縮回來了。
「這是一鳴的。」她的聲音很輕，像是怕驚擾什麼，「他背面刻了自己的名字，我說過他，說他糟蹋東西，他還跟我犟嘴，說萬一丟了別人撿到能還給他。」
說到這裡，她的眼淚終於忍不住了，但她狠狠地用手背一抹。
「你們是來給我發什麼證書的嗎？不用了。」她的聲音突然又硬起來，「我不要什麼見義勇為，我只要我兒子活著。」
小滿從許知遙懷裡掙出來，走到李桂香面前，把國徽抱在胸口。
「阿姨，一鳴哥哥在跟我說話。」
李桂香看著她，嘴唇在抖。
「他說什麼？」
小滿認真地聽了一會兒，然後說：「哥哥說，那天下午放學，他看到許燦掉到河裡了，水流好急，許燦一直喊救命。他沒想那麼多，就跳下去了。」
李桂香的身體開始發抖。
小滿繼續說：「哥哥說他把許燦推上去了，但是自己的腿抽筋了，他喝了好多水，他想喊媽媽，但是喊不出來。」
「別說了。」李桂香的聲音開始哽咽。
小滿沒有停，因為國徽在她懷裡一直在響。
「哥哥說他不疼，就是冷，水好冷。但是他聽到上面有人喊許燦的名字，他知道許燦上去了，他就不害怕了。」
李桂香捂住了臉，肩膀劇烈地抖。
「他還說。」小滿的眼淚也在掉，但她還是一個字一個字說出來，「媽媽罵他多管閒事，他知道媽媽是心疼他，不是真的覺得他做錯了。」
李桂香的哭聲突然大了起來，她捂著臉，整個人縮在沙發上，像是被什麼東西壓碎了。
「我就他一個，我就他一個啊。」她哭著說，「他才十四歲，他還沒上高中，他說要考軍校的，他說要當兵，他跟我說媽你等著我掙錢給你蓋房子。」
許知遙坐到她旁邊，輕輕摟住了她的肩膀。
李桂香抬起頭，滿臉都是淚，看著小滿：「他真的不怨我？我罵了他四年了，每年他忌日我都去河邊罵他，罵他多管閒事，罵他不要命。我不敢哭，我一哭我就受不了。」
小滿把國徽貼在心口，聽了好一會兒，然後輕輕拉住了李桂香的手。
「阿姨，哥哥說你罵他的時候他都在旁邊聽著。」
李桂香的眼淚落在小滿的手背上。
「他說你每次罵完都蹲在河邊哭，他看到了。他說媽媽別蹲那裡了，地上涼。」
李桂香再也撐不住了，她一把抱住小滿，嚎啕大哭。
「一鳴，媽不罵你了，媽不罵了，媽知道你不是多管閒事，媽知道。」
小滿被她抱著，也流著淚，小聲說：「阿姨，哥哥笑了。他說媽媽終於不罵他了，他可以放心了。」
李桂香抱著小滿，哭了很久很久。
陸承舟站在旁邊，一直沒有說話，只是看著牆上那個十四歲少年的笑臉。
陽光正好照在照片上，那個少年齙著牙笑得燦爛得不行。
鐵盒子鏽得很厲害，蓋子上有一道深深的劃痕。
「這是從那批遺物里單獨分出來的，不是戰場上的東西。」沈清越說，「韓驍查了一下，這個鐵盒子是從渡鴉手底下一個散戶那裡收的，來路比較雜。」
陸承舟打開鐵盒。
裡面躺著一枚校徽。
白底藍字，上面印著「清江縣第三中學」，校徽背面用原子筆歪歪扭扭刻了兩個字。
一鳴。
陸承舟把校徽翻過來翻過去看了看，抬頭問沈清越：「查到人了？」
沈清越點頭，把一份列印出來的材料放在桌上。
「趙一鳴，男，2006年出生，清江縣第三中學初二學生。2020年5月17日下午放學後，在學校旁邊的清江河邊，他的同學許燦不慎落水。趙一鳴跳河救人，許燦被救上來了，趙一鳴沒上來。」
沈清越停了一下。
「他犧牲的時候，十四歲。」
陸承舟的手指捏緊了校徽。
「十四歲。」他重複了一遍。
「2020年當地授予了見義勇為稱號，但是因為種種原因，家屬一直不願意接受這個稱號。」沈清越翻了一頁，「他母親叫李桂香，現在還住在清江縣，一個人。丈夫在趙一鳴很小的時候就走了。」
「不願意接受？」
「什麼話？」
「她說她兒子是多管閒事死的。」
陸承舟沉默了。
門口傳來小跑的腳步聲，小滿抱著國徽跑進來，許知遙跟在後面。
TW 看書網解書荒，𝔰𝔥𝔲.𝔱𝔴超實用
「叔叔！」小滿跑到桌邊，踮起腳看到了那枚校徽，臉上的表情一下子變了。
她伸出手碰了碰校徽，然後把手縮回來，眼眶一下就紅了。
「怎麼了？」陸承舟蹲下來。
小滿抱緊了國徽，聲音很小：「有個哥哥，他一直在說一句話。」
「他說什麼？」
小滿的嘴唇抖了一下：「他說，媽媽別罵我了，我沒有多管閒事。」
陸承舟的眼睛一酸。
小滿又說：「他還說，他好冷，水好冷，但是他把那個人推上去了，他沒有後悔。」
許知遙走過來，蹲在小滿身邊，把她摟進懷裡。
小滿靠在許知遙肩上，眼淚一顆一顆往下掉：「叔叔，這個哥哥好小啊，他比小滿大不了多少。」
陸承舟摸了摸她的頭：「他叫趙一鳴，十四歲，跳進河裡救了他的同學。」
小滿吸了吸鼻子：「他說他媽媽一直在罵他，罵了好多年，他好難過。他說他不是多管閒事，他是想救人。」
她抬起頭看著陸承舟，眼淚汪汪的。
「叔叔，我們去找他媽媽好不好？哥哥說他想讓媽媽別罵自己了。」
陸承舟點頭：「好。」
第二天一早，陸承舟帶著小滿和許知遙坐了四個小時的車，到了清江縣。
清江縣不大，街道舊舊的，路邊的梧桐樹倒是粗壯，枝葉遮了半條馬路。
李桂香住在縣城邊上的一棟老居民樓里，三樓，鐵門上的紅漆掉了大半。
陸承舟敲了三次門。
門開了一條縫，露出一張瘦削的臉。女人大概四十出頭，但看起來像五十多歲，頭髮花白了一半，眼窩深陷，臉上的皺紋像刀刻出來的。
「你們找誰？」聲音很硬，帶著防備。
「李桂香女士你好，我是軍區專案組的陸承舟。」陸承舟把證件遞過去，「關於您兒子趙一鳴的事，我們想跟您聊聊。」
李桂香看了一眼證件，臉上的表情瞬間冷了下來。
「沒什麼好聊的。」她就要關門。
「阿姨。」
小滿的聲音從下面傳來。
李桂香低頭，看到了陸承舟身後的小女孩。小丫頭抱著一個舊舊的國徽，仰著臉看她，眼睛大大的。
「阿姨，一鳴哥哥讓我來的。」
李桂香的手停在門把手上，整個人像被釘住了。
「你說什麼？」
「一鳴哥哥說，媽媽別罵他了，他知道錯了，但是他不後悔。」
李桂香的嘴唇劇烈地抖了一下，眼圈一下就紅了，但她沒哭，反而把門開大了一些。
「進來吧。」
屋裡不大，收拾得很乾淨。客廳的牆上掛著一張放大的照片，一個穿著校服的少年在笑，齙著兩顆門牙，頭髮支棱著，陽光底下眼睛亮閃閃的。
校服上別著那枚一模一樣的校徽。
照片旁邊什麼都沒有。沒有見義勇為的證書，沒有獎章，沒有錦旗。
乾乾淨淨的一面牆，只有她兒子的笑。
李桂香倒了幾杯水放在茶几上，坐在沙發上，兩隻手交握著，指節發白。
「你們怎麼找到我的。」不是問句，是陳述。
陸承舟把校徽放在茶几上。
李桂香看到校徽的一瞬間，整個人控制不住地顫了一下。她伸出手去拿，手指碰到校徽的時候，又縮回來了。
「這是一鳴的。」她的聲音很輕，像是怕驚擾什麼，「他背面刻了自己的名字，我說過他，說他糟蹋東西，他還跟我犟嘴，說萬一丟了別人撿到能還給他。」
說到這裡，她的眼淚終於忍不住了，但她狠狠地用手背一抹。
「你們是來給我發什麼證書的嗎？不用了。」她的聲音突然又硬起來，「我不要什麼見義勇為，我只要我兒子活著。」
小滿從許知遙懷裡掙出來，走到李桂香面前，把國徽抱在胸口。
「阿姨，一鳴哥哥在跟我說話。」
李桂香看著她，嘴唇在抖。
「他說什麼？」
小滿認真地聽了一會兒，然後說：「哥哥說，那天下午放學，他看到許燦掉到河裡了，水流好急，許燦一直喊救命。他沒想那麼多，就跳下去了。」
李桂香的身體開始發抖。
小滿繼續說：「哥哥說他把許燦推上去了，但是自己的腿抽筋了，他喝了好多水，他想喊媽媽，但是喊不出來。」
「別說了。」李桂香的聲音開始哽咽。
小滿沒有停，因為國徽在她懷裡一直在響。
「哥哥說他不疼，就是冷，水好冷。但是他聽到上面有人喊許燦的名字，他知道許燦上去了，他就不害怕了。」
李桂香捂住了臉，肩膀劇烈地抖。
「他還說。」小滿的眼淚也在掉，但她還是一個字一個字說出來，「媽媽罵他多管閒事，他知道媽媽是心疼他，不是真的覺得他做錯了。」
李桂香的哭聲突然大了起來，她捂著臉，整個人縮在沙發上，像是被什麼東西壓碎了。
「我就他一個，我就他一個啊。」她哭著說，「他才十四歲，他還沒上高中，他說要考軍校的，他說要當兵，他跟我說媽你等著我掙錢給你蓋房子。」
許知遙坐到她旁邊，輕輕摟住了她的肩膀。
李桂香抬起頭，滿臉都是淚，看著小滿：「他真的不怨我？我罵了他四年了，每年他忌日我都去河邊罵他，罵他多管閒事，罵他不要命。我不敢哭，我一哭我就受不了。」
小滿把國徽貼在心口，聽了好一會兒，然後輕輕拉住了李桂香的手。
「阿姨，哥哥說你罵他的時候他都在旁邊聽著。」
李桂香的眼淚落在小滿的手背上。
「他說你每次罵完都蹲在河邊哭，他看到了。他說媽媽別蹲那裡了，地上涼。」
李桂香再也撐不住了，她一把抱住小滿，嚎啕大哭。
「一鳴，媽不罵你了，媽不罵了，媽知道你不是多管閒事，媽知道。」
小滿被她抱著，也流著淚，小聲說：「阿姨，哥哥笑了。他說媽媽終於不罵他了，他可以放心了。」
李桂香抱著小滿，哭了很久很久。
陸承舟站在旁邊，一直沒有說話，只是看著牆上那個十四歲少年的笑臉。
陽光正好照在照片上，那個少年齙著牙笑得燦爛得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