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3章 顧懷川回家
一個星期後，顧懷川的遺骸在朝鮮戰場舊址被找到了。
找他的方式很特別。
手術站的位置是在陳立青的記憶和戰場檔案的交叉比對下確認的。
老人畫了一張地圖，憑著七十二年前五歲孩子的記憶，畫出了帳篷的大概位置。他記得帳篷後面有一條小河，帳篷左邊有一棵大樹，帳篷前面的路是斜著往上的。
沈清越帶著技術團隊按圖索驥，在舊址挖出了手術台的殘骸，和一副完整的遺骸。
遺骸的右手邊還有一隻鏽蝕的搪瓷盤子，裡面有幾把已經鏽成一體的手術器具。
DNA比對和檔案信息全部吻合。
就是顧懷川。
靈柩蓋著國旗運回了國內。
安葬儀式在北京西郊的烈士陵園舉行。
那天來了很多人。
陳立青早上五點就起來了。
溫南喬去接他的時候，老人坐在客廳里，穿著那件他最正式的深色中山裝，胸口別著一枚自己的從醫五十年紀念章。
他的面前擺著那把手術刀，擦得乾乾淨淨，刀柄上的裂紋都被老人拿膠水小心粘好了。
「老師，您準備好了？」溫南喬蹲在他面前。
陳立青點了點頭，站了起來。
他走路已經不太穩了，溫南喬扶著他。
到了陵園的時候，陸承舟和小滿已經在了。
小滿今天穿了一件乾淨的白色襯衫，國徽掛在脖子上。
陳立青被溫南喬扶到靈柩前面。
他站在那裡，看著蓋著國旗的靈柩，什麼話也說不出來。
沈清越走過來，在靈柩旁邊放了一面展板，上面貼著顧懷川那張唯一的照片。
黑白的，穿著白大褂，手裡拿著手術刀的年輕人。
笑著的。
陳立青看著那張照片，嘴唇劇烈地顫抖了一下。
「是他。」
他用的是氣聲，但是所有人都聽見了。
「就是他，他沖我笑了一下，就是這個笑。」
溫南喬在旁邊忍不住了，轉過身去，肩膀一抖一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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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立青顫顫巍巍地從懷裡拿出那把手術刀，雙手捧著，放在靈柩前面。
「這把刀，我幫你保管了七十二年。」他對著靈柩說，聲音抖得厲害，「現在還給你了。」
他停了一下。
「你用這把刀救了我，我用了一輩子去學你，我也救了很多人。你在天上應該看見了。」
他站不穩了，溫南喬趕緊扶住他。
「老師，您坐下說。」
「不，我站著說。」陳立青搖頭，「他當年也是站著做的手術。外面在打炮，帳篷在晃，他站著沒有動。我也站著。」
在場的人全都安靜了下來。
陳立青用力挺直了背。
「顧懷川，我叫陳立青，你救的那個孩子。你問我還拿刀嗎，我拿了一輩子。你放心，我教出來的學生，也在拿刀，他們也在救人。你這把刀，沒有白費。」
他的眼淚終於掉下來了。
溫南喬蹲下來，把頭埋在導師的手背上哭了出來。
小滿走過來，拉住了陳立青的手。
「爺爺，顧叔叔看到了。」
陳立青低頭看著她。
「他說什麼？」
小滿抱著國徽，閉上了眼睛。
風吹過陵園，樹葉沙沙響。
小滿睜開眼睛的時候，笑了。
「爺爺，我看到了。」
「看到什麼了？」
「我看到顧叔叔了。他在一個很白很白的光裡面，他穿著白大褂，他把口罩摘下來了，他在笑。」
陳立青的嘴角抖了抖。
「他笑了？」
「嗯，他笑得跟照片裡一樣。他說，陳立青，你長大了啊，老了啊，但是他一眼就認出來了，因為你的眼睛沒變。」
陳立青哭了，哭得整個人都在抖。
「他還說什麼了？」
小滿的眼淚也在掉：「他說，糖他一直欠著你的，等以後見面了，他補給你。」
陳立青愣住了，然後他笑了，笑著笑著又哭了。
「好……好……我等著……」
靈柩下葬了。
墓碑立起來，上面刻著：抗美援朝烈士顧懷川之墓。
陳立青讓溫南喬把那把手術刀放在墓碑前面。
溫南喬蹲下來，輕輕把手術刀立在墓碑和鮮花之間。
「老師，您確定不留著了？」
陳立青搖頭：「刀是他的。他用了一輩子，我也用了一輩子，現在該還給他了。」
他頓了一下。
「以後的刀，由你們繼續拿。」
溫南喬用力點頭，眼淚啪嗒啪嗒掉在墓碑前的泥土上。
「我會的，老師。」
儀式結束後，陳立青坐在輪椅上，在墓碑前面待了很久。
溫南喬和小滿陪著他。
老人一直看著墓碑上的照片，那個穿白大褂笑著的年輕人。
「他死的時候才二十五歲。」陳立青說，「比我現在的學生都年輕。」
小滿點頭：「顧叔叔說他不後悔，他說他是軍醫，軍醫就是要救人的。」
陳立青笑了一下：「跟我說的一模一樣。我也跟我的學生說，穿上白大褂，就要對得起它。」
小滿看著他：「爺爺，你說的這句話，葉阿姨也說過。」
「葉阿姨？」
「葉蓁阿姨，她是戰地護士，她也說穿上白大褂就要對得起它。」
陳立青看著小滿，慢慢點了點頭。
「好孩子，他們說的都是對的。」
溫南喬推著輪椅，帶陳立青離開的時候，老人回頭看了一眼墓碑。
「顧懷川，我走了。下次來看你，我帶糖來。」
小滿站在墓碑前面，抱著國徽小聲說：「顧叔叔再見。」
然後她笑了。
「叔叔，顧叔叔又把口罩戴上了，他說他忙著呢。」
陸承舟愣了一下：「忙什麼？」
「他說那邊也有人需要看病。」
陸承舟喉結動了動，牽著小滿往外走。
走出陵園的時候，陸承舟的電話響了。
是韓驍打來的。
「陸哥，倉庫那邊的遺物又有新動靜了。沈博士今天整理出了一批新的物件，其中有一面旗子和兩封信，旗子上有彈孔，信還沒拆。」
陸承舟看了看身邊的小滿。
小滿正仰著臉看他，大眼睛亮亮的。
「叔叔，他們又在叫了。」
陸承舟深吸一口氣，點了頭。
「走吧，我們去聽聽他們想說什麼。」
小滿把國徽抱緊了，跟著陸承舟往車的方向走。
夕陽照在兩個人身上，影子被拉得又長又長。
小滿回頭看了一眼陵園的方向，輕聲說了一句話。
「爸爸媽媽，小滿還在幹活呢，你們等我啊。」
風吹過來，國徽輕輕嗡了一聲。
小滿笑了，跑了兩步追上陸承舟，伸手攥住了他的衣角。
找他的方式很特別。
手術站的位置是在陳立青的記憶和戰場檔案的交叉比對下確認的。
老人畫了一張地圖，憑著七十二年前五歲孩子的記憶，畫出了帳篷的大概位置。他記得帳篷後面有一條小河，帳篷左邊有一棵大樹，帳篷前面的路是斜著往上的。
沈清越帶著技術團隊按圖索驥，在舊址挖出了手術台的殘骸，和一副完整的遺骸。
遺骸的右手邊還有一隻鏽蝕的搪瓷盤子，裡面有幾把已經鏽成一體的手術器具。
DNA比對和檔案信息全部吻合。
就是顧懷川。
靈柩蓋著國旗運回了國內。
安葬儀式在北京西郊的烈士陵園舉行。
那天來了很多人。
陳立青早上五點就起來了。
溫南喬去接他的時候，老人坐在客廳里，穿著那件他最正式的深色中山裝，胸口別著一枚自己的從醫五十年紀念章。
他的面前擺著那把手術刀，擦得乾乾淨淨，刀柄上的裂紋都被老人拿膠水小心粘好了。
「老師，您準備好了？」溫南喬蹲在他面前。
陳立青點了點頭，站了起來。
他走路已經不太穩了，溫南喬扶著他。
到了陵園的時候，陸承舟和小滿已經在了。
小滿今天穿了一件乾淨的白色襯衫，國徽掛在脖子上。
陳立青被溫南喬扶到靈柩前面。
他站在那裡，看著蓋著國旗的靈柩，什麼話也說不出來。
沈清越走過來，在靈柩旁邊放了一面展板，上面貼著顧懷川那張唯一的照片。
黑白的，穿著白大褂，手裡拿著手術刀的年輕人。
笑著的。
陳立青看著那張照片，嘴唇劇烈地顫抖了一下。
「是他。」
他用的是氣聲，但是所有人都聽見了。
「就是他，他沖我笑了一下，就是這個笑。」
溫南喬在旁邊忍不住了，轉過身去，肩膀一抖一抖的。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看書就來 TW 看書網，𝗌𝗁𝗎.𝗍𝗐超靠譜 】
陳立青顫顫巍巍地從懷裡拿出那把手術刀，雙手捧著，放在靈柩前面。
「這把刀，我幫你保管了七十二年。」他對著靈柩說，聲音抖得厲害，「現在還給你了。」
他停了一下。
「你用這把刀救了我，我用了一輩子去學你，我也救了很多人。你在天上應該看見了。」
他站不穩了，溫南喬趕緊扶住他。
「老師，您坐下說。」
「不，我站著說。」陳立青搖頭，「他當年也是站著做的手術。外面在打炮，帳篷在晃，他站著沒有動。我也站著。」
在場的人全都安靜了下來。
陳立青用力挺直了背。
「顧懷川，我叫陳立青，你救的那個孩子。你問我還拿刀嗎，我拿了一輩子。你放心，我教出來的學生，也在拿刀，他們也在救人。你這把刀，沒有白費。」
他的眼淚終於掉下來了。
溫南喬蹲下來，把頭埋在導師的手背上哭了出來。
小滿走過來，拉住了陳立青的手。
「爺爺，顧叔叔看到了。」
陳立青低頭看著她。
「他說什麼？」
小滿抱著國徽，閉上了眼睛。
風吹過陵園，樹葉沙沙響。
小滿睜開眼睛的時候，笑了。
「爺爺，我看到了。」
「看到什麼了？」
「我看到顧叔叔了。他在一個很白很白的光裡面，他穿著白大褂，他把口罩摘下來了，他在笑。」
陳立青的嘴角抖了抖。
「他笑了？」
「嗯，他笑得跟照片裡一樣。他說，陳立青，你長大了啊，老了啊，但是他一眼就認出來了，因為你的眼睛沒變。」
陳立青哭了，哭得整個人都在抖。
「他還說什麼了？」
小滿的眼淚也在掉：「他說，糖他一直欠著你的，等以後見面了，他補給你。」
陳立青愣住了，然後他笑了，笑著笑著又哭了。
「好……好……我等著……」
靈柩下葬了。
墓碑立起來，上面刻著：抗美援朝烈士顧懷川之墓。
陳立青讓溫南喬把那把手術刀放在墓碑前面。
溫南喬蹲下來，輕輕把手術刀立在墓碑和鮮花之間。
「老師，您確定不留著了？」
陳立青搖頭：「刀是他的。他用了一輩子，我也用了一輩子，現在該還給他了。」
他頓了一下。
「以後的刀，由你們繼續拿。」
溫南喬用力點頭，眼淚啪嗒啪嗒掉在墓碑前的泥土上。
「我會的，老師。」
儀式結束後，陳立青坐在輪椅上，在墓碑前面待了很久。
溫南喬和小滿陪著他。
老人一直看著墓碑上的照片，那個穿白大褂笑著的年輕人。
「他死的時候才二十五歲。」陳立青說，「比我現在的學生都年輕。」
小滿點頭：「顧叔叔說他不後悔，他說他是軍醫，軍醫就是要救人的。」
陳立青笑了一下：「跟我說的一模一樣。我也跟我的學生說，穿上白大褂，就要對得起它。」
小滿看著他：「爺爺，你說的這句話，葉阿姨也說過。」
「葉阿姨？」
「葉蓁阿姨，她是戰地護士，她也說穿上白大褂就要對得起它。」
陳立青看著小滿，慢慢點了點頭。
「好孩子，他們說的都是對的。」
溫南喬推著輪椅，帶陳立青離開的時候，老人回頭看了一眼墓碑。
「顧懷川，我走了。下次來看你，我帶糖來。」
小滿站在墓碑前面，抱著國徽小聲說：「顧叔叔再見。」
然後她笑了。
「叔叔，顧叔叔又把口罩戴上了，他說他忙著呢。」
陸承舟愣了一下：「忙什麼？」
「他說那邊也有人需要看病。」
陸承舟喉結動了動，牽著小滿往外走。
走出陵園的時候，陸承舟的電話響了。
是韓驍打來的。
「陸哥，倉庫那邊的遺物又有新動靜了。沈博士今天整理出了一批新的物件，其中有一面旗子和兩封信，旗子上有彈孔，信還沒拆。」
陸承舟看了看身邊的小滿。
小滿正仰著臉看他，大眼睛亮亮的。
「叔叔，他們又在叫了。」
陸承舟深吸一口氣，點了頭。
「走吧，我們去聽聽他們想說什麼。」
小滿把國徽抱緊了，跟著陸承舟往車的方向走。
夕陽照在兩個人身上，影子被拉得又長又長。
小滿回頭看了一眼陵園的方向，輕聲說了一句話。
「爸爸媽媽，小滿還在幹活呢，你們等我啊。」
風吹過來，國徽輕輕嗡了一聲。
小滿笑了，跑了兩步追上陸承舟，伸手攥住了他的衣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