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萬合商場她捂住耳朵尖叫了
三天後。
萬合商場舊址。
十年過去了，這個地方已經不像商場了。外牆的瓷磚掉了一大半，露出灰黑色的水泥。一樓的捲簾門鏽死了。周圍用藍色鐵皮圍擋圈著，上面貼著褪色的安全告示。
圍擋外面變成了一個野停車場。地面坑坑窪窪的，積了雨水。
程硯站在圍擋前面。他穿著便裝，但站姿還是消防員的那種筆直。
他身後跟著六個人。兩個是消防救援支隊的技術員，帶了探測設備。兩個是專案組派來的現場勘驗人員。還有沈清越。
陸承舟的車停在最後面。
許知遙抱著小滿下來。
小滿今天穿了一件厚厚的小羽絨服。帽子上有兩個熊耳朵。她一下車就緊緊抱住了國徽。
「小滿，待會兒如果不舒服就跟許姐姐說。」許知遙蹲下來給她拉拉鏈。
小滿點了點頭。但她沒看許知遙。她在看前面那棟樓。
眼睛一瞬不瞬的。
「小滿？」
「許姐姐。」小滿的聲音比平時輕。「好多煙。」
許知遙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什麼都沒有。只有灰撲撲的舊樓和生鏽的鐵皮圍擋。
「這裡沒有煙。是以前的事了。」
「小滿知道。可是叔叔那裡還有。」
程硯已經帶人開了圍擋的鎖，走進去了。陸承舟過來接小滿。
「能走嗎？」
小滿伸出手要抱。陸承舟把她抱了起來。
一行人走進圍擋。
從圍擋口到商場正門大概三十米。地上全是碎磚頭和野草。
走到一半的時候，小滿突然動了。
她兩隻手猛地捂住了耳朵。
「小滿？」陸承舟低頭看她。
小滿的臉刷地白了。
「好吵。好吵。」
「什麼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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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在喊。」小滿的聲音開始發抖。「好多人在喊。叔叔在喊先救孩子。先救孩子。」
她開始劇烈掙扎。
「放小滿下來！放小滿下來！」
陸承舟趕緊把她放到地上。小滿一落地就蹲在地上，雙手緊緊捂著耳朵，整個人縮成一團。
「不要喊了！小滿聽到了！小滿聽到了！」
許知遙衝過來，蹲在她面前。「小滿，看姐姐。看姐姐的眼睛。」
小滿抬起頭。眼睛裡全是淚。
「許姐姐，叔叔在喊。他在下面。好黑好黑。他喊了好多年。」
程硯停下了腳步。轉過身來。
他看著蹲在地上哭的小滿。臉上的肌肉一寸一寸繃緊。
「他在下面。」程硯重複了一遍。
「在。」小滿吸著鼻子。「就在腳底下。很深很深的地方。叔叔說他能聽到上面有車開過去。每天都有。可是沒有人來找他。」
程硯閉了一下眼睛。
十年。
十年裡每天有車從他頭頂碾過去。
而他在下面。一個人。
「走。」程硯轉身。聲音很硬。「打開地下通道入口。按圖紙標註的B區消防通道位置。」
技術員拿著圖紙跑步前進。
陸承舟把小滿重新抱起來。「你能堅持嗎？」
小滿用袖子擦了擦臉。使勁點頭。「能。叔叔說小滿來了他就不害怕了。」
隊伍到了商場北側。
圖紙上標註的地下層入口在這裡。一個下行的車道坡口，通往地下停車場。
但現在這個坡口被完全堵死了。
不是自然坍塌。是人工澆築的混凝土牆。整整齊齊的。
程硯走上去，用手摸了一下那面牆。
「這不是火災之後緊急封堵的。」他說。「看這個澆築面。平整、抹光。用了模板。這是正式施工封的。」
技術員用探地雷達貼上去掃了一圈。
「程隊，混凝土厚度大約四十公分。後面有空腔。不是實心填充。」
「也就是說，地下層還在。」
「對。空間還在。只是入口被封了。」
程硯回頭看著陸承舟。
「陸隊。調查報告上寫的是'地下層已坍塌填充，不具備搜救條件'。但實際上它沒塌。是被人從外面封死的。」
陸承舟的表情很沉。「拍照取證。這面牆本身就是證據。」
沈清越走上前。她繞著混凝土牆看了一圈。
「陸隊。我有個問題。如果地下層在火災後就被封了，那裡面的一切都保持著火災當時的狀態。包括遺骸。」
陸承舟點頭。「對。所以我們不能破壞性拆除。得找到能開口進去的位置，保護現場。」
「這裡。」
小滿的聲音突然響起來。
所有人看向她。
小滿從陸承舟懷裡探出身子。小手指著混凝土牆的右下角。
「那裡有個洞。叔叔說以前有個小洞。後來被堵上了。但是那裡最薄。」
技術員拿著雷達走過去，在小滿指的位置重新掃描。
「她說得對。這個位置混凝土厚度只有十五公分左右。跟周圍不一樣。像是後來補的。」
程硯深吸一口氣。
「做標記。回去我申請正式破拆許可。從這個點進入。」
就在這時候，圍擋外面傳來腳步聲。
所有人轉頭。
一個女人站在圍擋缺口處。
灰色大衣。長頭髮。手裡攥著一條圍巾，指節發白。
是蘇禾。
程硯看見她，愣了一下。「蘇禾？你怎麼來了？」
眼眶已經紅了。
「我跟著你們來的。」她的聲音很輕。「我在車裡坐了半個小時才下來。」
程硯走過去。「你不用來的。我說過會把消息告訴你。」
蘇禾搖頭。
「程隊。十年了。我沒來過。一次都沒來過。」
她的目光落在商場正門那個被火燻黑的門框上。
「他出事的時候我在家裡試婚紗。我不知道他進去了。我不知道他沒出來。我接到電話是兩個小時之後。兩個小時。他已經在下面了。」
蘇禾的聲音開始抖。
「後來所有人都讓我往前走。說日子要過。說他不會想你這樣。可是程隊，我每次經過消防車都要繞路走。我聽見警鈴就想吐。我不是走出來了。我是逃出來了。」
小滿從陸承舟懷裡掙動了一下。
「姐姐。」
蘇禾低頭看她。
小滿很認真地說：「叔叔說你來了他很高興。他說終於見到你了。雖然你看不見他。但是他看見你了。」
蘇禾的眼淚掉下來了。
她沒哭出聲。只是眼淚一顆一顆地砸在地上。
她看著那棟樓。看了很久很久。
然後她把圍巾繫緊。深吸一口氣。
「找他。把他挖出來。我要親手接他回去。」
程硯點了點頭。
風從舊商場的方向吹過來。乾燥的。帶著灰。
小滿突然又說了一句。
「叔叔說姐姐穿灰色不好看。他記得姐姐穿橘色最好看。跟他的衣服一個顏色。」
蘇禾捂住了嘴。
肩膀一抖一抖的。
程硯站在旁邊，垂著眼睛。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萬合商場舊址。
十年過去了，這個地方已經不像商場了。外牆的瓷磚掉了一大半，露出灰黑色的水泥。一樓的捲簾門鏽死了。周圍用藍色鐵皮圍擋圈著，上面貼著褪色的安全告示。
圍擋外面變成了一個野停車場。地面坑坑窪窪的，積了雨水。
程硯站在圍擋前面。他穿著便裝，但站姿還是消防員的那種筆直。
他身後跟著六個人。兩個是消防救援支隊的技術員，帶了探測設備。兩個是專案組派來的現場勘驗人員。還有沈清越。
陸承舟的車停在最後面。
許知遙抱著小滿下來。
小滿今天穿了一件厚厚的小羽絨服。帽子上有兩個熊耳朵。她一下車就緊緊抱住了國徽。
「小滿，待會兒如果不舒服就跟許姐姐說。」許知遙蹲下來給她拉拉鏈。
小滿點了點頭。但她沒看許知遙。她在看前面那棟樓。
眼睛一瞬不瞬的。
「小滿？」
「許姐姐。」小滿的聲音比平時輕。「好多煙。」
許知遙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什麼都沒有。只有灰撲撲的舊樓和生鏽的鐵皮圍擋。
「這裡沒有煙。是以前的事了。」
「小滿知道。可是叔叔那裡還有。」
程硯已經帶人開了圍擋的鎖，走進去了。陸承舟過來接小滿。
「能走嗎？」
小滿伸出手要抱。陸承舟把她抱了起來。
一行人走進圍擋。
從圍擋口到商場正門大概三十米。地上全是碎磚頭和野草。
走到一半的時候，小滿突然動了。
她兩隻手猛地捂住了耳朵。
「小滿？」陸承舟低頭看她。
小滿的臉刷地白了。
「好吵。好吵。」
「什麼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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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在喊。」小滿的聲音開始發抖。「好多人在喊。叔叔在喊先救孩子。先救孩子。」
她開始劇烈掙扎。
「放小滿下來！放小滿下來！」
陸承舟趕緊把她放到地上。小滿一落地就蹲在地上，雙手緊緊捂著耳朵，整個人縮成一團。
「不要喊了！小滿聽到了！小滿聽到了！」
許知遙衝過來，蹲在她面前。「小滿，看姐姐。看姐姐的眼睛。」
小滿抬起頭。眼睛裡全是淚。
「許姐姐，叔叔在喊。他在下面。好黑好黑。他喊了好多年。」
程硯停下了腳步。轉過身來。
他看著蹲在地上哭的小滿。臉上的肌肉一寸一寸繃緊。
「他在下面。」程硯重複了一遍。
「在。」小滿吸著鼻子。「就在腳底下。很深很深的地方。叔叔說他能聽到上面有車開過去。每天都有。可是沒有人來找他。」
程硯閉了一下眼睛。
十年。
十年裡每天有車從他頭頂碾過去。
而他在下面。一個人。
「走。」程硯轉身。聲音很硬。「打開地下通道入口。按圖紙標註的B區消防通道位置。」
技術員拿著圖紙跑步前進。
陸承舟把小滿重新抱起來。「你能堅持嗎？」
小滿用袖子擦了擦臉。使勁點頭。「能。叔叔說小滿來了他就不害怕了。」
隊伍到了商場北側。
圖紙上標註的地下層入口在這裡。一個下行的車道坡口，通往地下停車場。
但現在這個坡口被完全堵死了。
不是自然坍塌。是人工澆築的混凝土牆。整整齊齊的。
程硯走上去，用手摸了一下那面牆。
「這不是火災之後緊急封堵的。」他說。「看這個澆築面。平整、抹光。用了模板。這是正式施工封的。」
技術員用探地雷達貼上去掃了一圈。
「程隊，混凝土厚度大約四十公分。後面有空腔。不是實心填充。」
「也就是說，地下層還在。」
「對。空間還在。只是入口被封了。」
程硯回頭看著陸承舟。
「陸隊。調查報告上寫的是'地下層已坍塌填充，不具備搜救條件'。但實際上它沒塌。是被人從外面封死的。」
陸承舟的表情很沉。「拍照取證。這面牆本身就是證據。」
沈清越走上前。她繞著混凝土牆看了一圈。
「陸隊。我有個問題。如果地下層在火災後就被封了，那裡面的一切都保持著火災當時的狀態。包括遺骸。」
陸承舟點頭。「對。所以我們不能破壞性拆除。得找到能開口進去的位置，保護現場。」
「這裡。」
小滿的聲音突然響起來。
所有人看向她。
小滿從陸承舟懷裡探出身子。小手指著混凝土牆的右下角。
「那裡有個洞。叔叔說以前有個小洞。後來被堵上了。但是那裡最薄。」
技術員拿著雷達走過去，在小滿指的位置重新掃描。
「她說得對。這個位置混凝土厚度只有十五公分左右。跟周圍不一樣。像是後來補的。」
程硯深吸一口氣。
「做標記。回去我申請正式破拆許可。從這個點進入。」
就在這時候，圍擋外面傳來腳步聲。
所有人轉頭。
一個女人站在圍擋缺口處。
灰色大衣。長頭髮。手裡攥著一條圍巾，指節發白。
是蘇禾。
程硯看見她，愣了一下。「蘇禾？你怎麼來了？」
眼眶已經紅了。
「我跟著你們來的。」她的聲音很輕。「我在車裡坐了半個小時才下來。」
程硯走過去。「你不用來的。我說過會把消息告訴你。」
蘇禾搖頭。
「程隊。十年了。我沒來過。一次都沒來過。」
她的目光落在商場正門那個被火燻黑的門框上。
「他出事的時候我在家裡試婚紗。我不知道他進去了。我不知道他沒出來。我接到電話是兩個小時之後。兩個小時。他已經在下面了。」
蘇禾的聲音開始抖。
「後來所有人都讓我往前走。說日子要過。說他不會想你這樣。可是程隊，我每次經過消防車都要繞路走。我聽見警鈴就想吐。我不是走出來了。我是逃出來了。」
小滿從陸承舟懷裡掙動了一下。
「姐姐。」
蘇禾低頭看她。
小滿很認真地說：「叔叔說你來了他很高興。他說終於見到你了。雖然你看不見他。但是他看見你了。」
蘇禾的眼淚掉下來了。
她沒哭出聲。只是眼淚一顆一顆地砸在地上。
她看著那棟樓。看了很久很久。
然後她把圍巾繫緊。深吸一口氣。
「找他。把他挖出來。我要親手接他回去。」
程硯點了點頭。
風從舊商場的方向吹過來。乾燥的。帶著灰。
小滿突然又說了一句。
「叔叔說姐姐穿灰色不好看。他記得姐姐穿橘色最好看。跟他的衣服一個顏色。」
蘇禾捂住了嘴。
肩膀一抖一抖的。
程硯站在旁邊，垂著眼睛。一句話都說不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