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0章 操場上的哨聲
第二天一早，陸遠換了一件乾淨衣服，站在陸承舟面前。
「陸叔叔，我想去韓老師以前教書的那個學校看看，行嗎？」
陸承舟看了看他：「你自從地震之後就沒回去過？」
陸遠搖頭：「沒有，不敢回去。一閉上眼睛就看到樓塌的畫面，看到韓老師把我推出去的那個手。」
小滿抱著國徽插嘴：「哥哥，韓老師說他想回去看看操場。」
陸遠的眼眶又紅了，但他使勁忍住了。
「好，那我們一起去。」
從成都開車到光明小學要四個小時。
車上，陸遠一直看著窗外不說話。
小滿坐在他旁邊，也不說話，就抱著國徽安靜地待著。
快到的時候，陸遠突然開口了。
「我跟你們說個事。」
陸承舟從後視鏡里看他。
「地震第二年，學校重建了，換了個地方建的新校區。原來那個操場還在，後來被圍起來了，建了個小公園，中間立了塊石碑，上面刻著韓老師的名字。」
他頓了一下。
「但是我從來沒去看過。」
小滿扭頭看著他：「哥哥，為什麼不去看？」
陸遠低下頭：「怕他怪我。」
「韓老師不怪你，他一直在等你去看他。」
陸遠沒說話，就是一直在搓手。
車停在了一個小公園門口。
一進去就看到了那塊石碑，灰色的花崗岩，上面刻著幾個金字：光明小學韓青老師紀念碑。
石碑下面放著幾束花，有新的有舊的，看得出來一直有人在來。
陸遠站在石碑前面，兩條腿跟灌了鉛似的，走不動了。
小滿走過去，拉了拉他的手。
「哥哥，走啊，韓老師在等你。」
陸遠被小滿拉著，一步一步走到了石碑跟前。
他站在那裡，看著上面韓青兩個字，嘴唇抖得厲害。
他蹲下來，伸出手，一筆一划地摸著那個名字。
「韓老師……我來看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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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聲音很輕很輕，像怕吵醒誰一樣。
小滿把國徽貼在石碑上，閉上眼睛。
「哥哥，韓老師說他知道你來了，他說你瘦了好多，是不是不好好吃飯？」
陸遠笑了一下，眼淚掉了下來：「嗯，吃得不太好，送快遞太忙了。」
「韓老師說你以前上課最能吃，吃完飯就跑操場踢球，他每次都說你剛吃完別跑了小心岔氣。」
陸遠哭著笑出了聲：「對對對，他每次都這麼說，但是我不聽，每次都岔氣，他還得幫我揉肚子。」
旁邊一個散步的大爺停下來，看著這邊。
小滿又說了：「韓老師說，操場還在嗎？他想聽一聽哨聲。」
陸遠抬起頭，四處看了看。
公園的另一邊，圍牆後面露出半截舊舊的籃球架。
「操場還在。」陸遠站起來，擦了擦臉，「但是沒有哨子了。」
陸承舟從口袋裡掏出一樣東西，遞給陸遠。
是一隻銀色的金屬哨子，沈清越從遺物里單獨找出來的，韓驍確認是韓青隨身帶的那一隻。
陸遠接過哨子，手猛地一抖。
「這是韓老師的……」
哨子上面還有一個小小的凹痕，是被石塊砸的。
陸遠把哨子捧在手心裡，低著頭，眼淚一滴一滴掉在上面。
「韓老師，我幫你吹一聲，行嗎？」
小滿點頭：「韓老師說，行，你吹。」
陸遠深吸一口氣，把哨子放到嘴邊。
他的手還在抖，嘴唇也在抖。
然後他用力一吹。
哨聲尖銳地劃破了下午安靜的空氣。
一長一短，跟上課的信號一模一樣。
那個散步的大爺愣住了。
旁邊幾個正在下棋的老人也抬起了頭。
陸遠又吹了一聲。
一長兩短，是集合的信號。
然後他再也吹不下去了，蹲在地上，把哨子攥在手裡，哭得渾身發抖。
小滿走過來，蹲在他旁邊。
「哥哥，韓老師說他聽到了。他說，你吹得不錯，但是第二聲慢了半拍，以前他教過你的，集合信號第二下要快一點。」
陸遠哭著笑了：「我記得，我全都記得。」
「韓老師還說了一句話。」
「什麼？」
小滿抱著國徽，聲音很輕：「他說，他到現在還在數人數。他說他數到了二十七，少一個，就是你，他一直沒數到你。」
陸遠愣了。
「韓老師說，你今天來了，他終於數齊了，全班二十八個，一個沒少。」
陸遠趴在地上，嚎啕大哭。
「韓老師，你數到了，你數到了……」
旁邊那個散步的大爺走過來，看了看石碑，又看了看陸遠，突然紅了眼眶。
「小伙子，你是韓老師的學生？」
陸遠抬起頭，滿臉淚痕點了點頭。
大爺抹了把臉：「我也是這學校的，住了一輩子。韓老師是好人，好老師。那年地震我在外面收麥子，回來的時候樓已經塌了。後來聽說韓老師衝進去救了三個娃子，自己沒出來。」
陸遠攥著哨子站起來。
他看著石碑，看了很久。
然後他轉過頭，看著陸承舟。
「陸叔叔，我想做一件事。」
「什麼事？」
「我想學應急救援，我想當一個能救人的人。」陸遠的聲音還在抖，但是他的眼睛很亮，「韓老師用命教了我一件事，就是在危險來的時候，不能呆在原地不動。他推了我一把，我活了。我想學會怎麼推別人一把。」
陸承舟看著他，點了點頭。
「回去之後我幫你聯繫應急管理部門的志願者培訓。」
陸遠用力點頭：「謝謝。」
小滿笑了：「哥哥，韓老師說，這才像他教出來的學生。」
陸遠看著石碑，舉起哨子，又吹了一聲。
這次是三聲短哨。
「韓老師，這是下課鈴。」
陸遠擦了擦眼淚，把哨子掛在了脖子上。
「韓老師，我把你的哨子戴著了，以後我替你吹。」
小滿把臉貼在國徽上，聽了一會兒。
然後她笑了。
「哥哥，韓老師說好。他說他放心了，他可以下課了。」
風吹過操場，籃球架上的鐵鏈子晃了晃，發出叮叮噹噹的響聲。
像是最後一聲哨響的回音。
小滿跟著陸承舟走出公園的時候，回頭看了一眼。
陽光正好照在石碑上面，金色的字閃閃發亮。
小滿輕聲說：「韓老師再見，你的學生會替你看著他們的。」
「陸叔叔，我想去韓老師以前教書的那個學校看看，行嗎？」
陸承舟看了看他：「你自從地震之後就沒回去過？」
陸遠搖頭：「沒有，不敢回去。一閉上眼睛就看到樓塌的畫面，看到韓老師把我推出去的那個手。」
小滿抱著國徽插嘴：「哥哥，韓老師說他想回去看看操場。」
陸遠的眼眶又紅了，但他使勁忍住了。
「好，那我們一起去。」
從成都開車到光明小學要四個小時。
車上，陸遠一直看著窗外不說話。
小滿坐在他旁邊，也不說話，就抱著國徽安靜地待著。
快到的時候，陸遠突然開口了。
「我跟你們說個事。」
陸承舟從後視鏡里看他。
「地震第二年，學校重建了，換了個地方建的新校區。原來那個操場還在，後來被圍起來了，建了個小公園，中間立了塊石碑，上面刻著韓老師的名字。」
他頓了一下。
「但是我從來沒去看過。」
小滿扭頭看著他：「哥哥，為什麼不去看？」
陸遠低下頭：「怕他怪我。」
「韓老師不怪你，他一直在等你去看他。」
陸遠沒說話，就是一直在搓手。
車停在了一個小公園門口。
一進去就看到了那塊石碑，灰色的花崗岩，上面刻著幾個金字：光明小學韓青老師紀念碑。
石碑下面放著幾束花，有新的有舊的，看得出來一直有人在來。
陸遠站在石碑前面，兩條腿跟灌了鉛似的，走不動了。
小滿走過去，拉了拉他的手。
「哥哥，走啊，韓老師在等你。」
陸遠被小滿拉著，一步一步走到了石碑跟前。
他站在那裡，看著上面韓青兩個字，嘴唇抖得厲害。
他蹲下來，伸出手，一筆一划地摸著那個名字。
「韓老師……我來看你了。」
本書首發𝔗𝔚看書網→𝔰𝔥𝔲.𝔱𝔴,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他的聲音很輕很輕，像怕吵醒誰一樣。
小滿把國徽貼在石碑上，閉上眼睛。
「哥哥，韓老師說他知道你來了，他說你瘦了好多，是不是不好好吃飯？」
陸遠笑了一下，眼淚掉了下來：「嗯，吃得不太好，送快遞太忙了。」
「韓老師說你以前上課最能吃，吃完飯就跑操場踢球，他每次都說你剛吃完別跑了小心岔氣。」
陸遠哭著笑出了聲：「對對對，他每次都這麼說，但是我不聽，每次都岔氣，他還得幫我揉肚子。」
旁邊一個散步的大爺停下來，看著這邊。
小滿又說了：「韓老師說，操場還在嗎？他想聽一聽哨聲。」
陸遠抬起頭，四處看了看。
公園的另一邊，圍牆後面露出半截舊舊的籃球架。
「操場還在。」陸遠站起來，擦了擦臉，「但是沒有哨子了。」
陸承舟從口袋裡掏出一樣東西，遞給陸遠。
是一隻銀色的金屬哨子，沈清越從遺物里單獨找出來的，韓驍確認是韓青隨身帶的那一隻。
陸遠接過哨子，手猛地一抖。
「這是韓老師的……」
哨子上面還有一個小小的凹痕，是被石塊砸的。
陸遠把哨子捧在手心裡，低著頭，眼淚一滴一滴掉在上面。
「韓老師，我幫你吹一聲，行嗎？」
小滿點頭：「韓老師說，行，你吹。」
陸遠深吸一口氣，把哨子放到嘴邊。
他的手還在抖，嘴唇也在抖。
然後他用力一吹。
哨聲尖銳地劃破了下午安靜的空氣。
一長一短，跟上課的信號一模一樣。
那個散步的大爺愣住了。
旁邊幾個正在下棋的老人也抬起了頭。
陸遠又吹了一聲。
一長兩短，是集合的信號。
然後他再也吹不下去了，蹲在地上，把哨子攥在手裡，哭得渾身發抖。
小滿走過來，蹲在他旁邊。
「哥哥，韓老師說他聽到了。他說，你吹得不錯，但是第二聲慢了半拍，以前他教過你的，集合信號第二下要快一點。」
陸遠哭著笑了：「我記得，我全都記得。」
「韓老師還說了一句話。」
「什麼？」
小滿抱著國徽，聲音很輕：「他說，他到現在還在數人數。他說他數到了二十七，少一個，就是你，他一直沒數到你。」
陸遠愣了。
「韓老師說，你今天來了，他終於數齊了，全班二十八個，一個沒少。」
陸遠趴在地上，嚎啕大哭。
「韓老師，你數到了，你數到了……」
旁邊那個散步的大爺走過來，看了看石碑，又看了看陸遠，突然紅了眼眶。
「小伙子，你是韓老師的學生？」
陸遠抬起頭，滿臉淚痕點了點頭。
大爺抹了把臉：「我也是這學校的，住了一輩子。韓老師是好人，好老師。那年地震我在外面收麥子，回來的時候樓已經塌了。後來聽說韓老師衝進去救了三個娃子，自己沒出來。」
陸遠攥著哨子站起來。
他看著石碑，看了很久。
然後他轉過頭，看著陸承舟。
「陸叔叔，我想做一件事。」
「什麼事？」
「我想學應急救援，我想當一個能救人的人。」陸遠的聲音還在抖，但是他的眼睛很亮，「韓老師用命教了我一件事，就是在危險來的時候，不能呆在原地不動。他推了我一把，我活了。我想學會怎麼推別人一把。」
陸承舟看著他，點了點頭。
「回去之後我幫你聯繫應急管理部門的志願者培訓。」
陸遠用力點頭：「謝謝。」
小滿笑了：「哥哥，韓老師說，這才像他教出來的學生。」
陸遠看著石碑，舉起哨子，又吹了一聲。
這次是三聲短哨。
「韓老師，這是下課鈴。」
陸遠擦了擦眼淚，把哨子掛在了脖子上。
「韓老師，我把你的哨子戴著了，以後我替你吹。」
小滿把臉貼在國徽上，聽了一會兒。
然後她笑了。
「哥哥，韓老師說好。他說他放心了，他可以下課了。」
風吹過操場，籃球架上的鐵鏈子晃了晃，發出叮叮噹噹的響聲。
像是最後一聲哨響的回音。
小滿跟著陸承舟走出公園的時候，回頭看了一眼。
陽光正好照在石碑上面，金色的字閃閃發亮。
小滿輕聲說：「韓老師再見，你的學生會替你看著他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