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1章 一把手術刀
回到軍區的第三天，沈清越抱著一個單獨封存的盒子走進了實驗室。
盒子裡面是一把手術刀。
刀柄上的木頭已經開裂了，刀刃上有暗褐色的鏽跡，但刀身的弧度還完整，看得出當年是一把好刀。
沈清越把手術刀放在檢測台上，用鑷子小心翻了翻。
刀柄底部，刻著一行很小很小的字。
顧懷川，1951。
沈清越拍了照片，發給了陸承舟。
陸承舟正在辦公室里跟韓驍核對遺物清單。
看到照片的瞬間，他放下了筆。
「手術刀？」
韓驍湊過去看了一眼：「戰地軍醫的。這種木柄手術刀是五十年代初的制式，朝鮮戰場上的野戰手術站標配。」
「查一下顧懷川這個人。」
韓驍翻了二十分鐘的檔案，從故紙堆里找出來了。
「顧懷川，男，1928年生，南京人。1950年隨部隊入朝，任前線野戰手術站軍醫。1953年2月14日，手術站遭遇炮擊，顧懷川在炮火中堅持為傷員完成最後一台手術，手術完成後被彈片擊中，當場犧牲。時年二十五歲。」
韓驍翻到最後一頁，突然停住了。
「陸哥你看這個。」
陸承舟接過來。
最後那台手術的記錄上寫著：患者為一名五歲男童，被炮彈碎片擊中腹部，顧懷川在火光中完成異物取出和腹腔縫合，術後患者生命體徵平穩，被後方人員轉移。
男童姓名：陳立青。
陸承舟看到這個名字的時候，手停了一下。
「這個名字我見過。」他抬起頭看韓驍。
韓驍也反應過來了：「溫教授的導師？」
陸承舟拿起電話打給了溫南喬。
【記住本站域名 海量小說在 TW 看書網，𝙨𝙝𝙪.𝙩𝙬等你尋 】
溫南喬那邊正在醫院查房，聽到電話響起來接了。
「陸隊，怎麼了？」
「溫醫生，你導師叫陳立青，對吧？」
「對，怎麼了？」
「他今年多大？」
「七十六了，退休好幾年了，還在醫院裡帶學生。怎麼突然問這個？」
陸承舟說：「我們在遺物里找到一把手術刀，屬於一個叫顧懷川的戰地軍醫。顧懷川1953年在炮火中做的最後一台手術，救的就是一個叫陳立青的五歲男孩。」
電話那頭安靜了。
安靜了很久。
然後溫南喬的聲音傳來，帶著一種不可思議的顫抖。
「你說什麼？」
「你導師陳立青，可能就是顧懷川用命從手術台上救下來的那個孩子。」
電話那頭又安靜了。
這次安靜了更久。
然後溫南喬深吸一口氣：「我去問問我導師。你等我。」
電話掛了。
下午兩點，陸承舟帶著小滿去了食堂。
小滿一邊吃著饅頭一邊跟許知遙說話。
「許阿姨，那把刀一直在叫。」
許知遙給她夾了塊雞蛋：「它說什麼了？」
「它說，縫完了，包紮完了，孩子活了。」小滿嚼著饅頭，眼睛有點發紅，「然後它就不說話了，就一直在那裡放著，等人來拿。」
許知遙的鼻子一酸。
這時候陸承舟的電話響了。
是溫南喬打來的。
「陸隊，我問了我導師了。」溫南喬的聲音不太穩，「他說他知道這件事。」
「他知道？」
「他說他一直知道自己小時候在朝鮮被軍醫救過，但是他不知道那個軍醫的名字。他只記得那天到處都在炸，他被人抱到一個帳篷里，一個穿白大褂的叔叔一直按著他的肚子，外面火光照得帳篷通紅，白大褂上面全是血。」
溫南喬停了一下。
「他說他疼得一直在哭，那個白大褂叔叔就跟他說話，說別哭別哭，叔叔在呢，叔叔把這個鐵片子拿出來你就不疼了。他記得那個叔叔的手很穩，聲音也很穩，但是臉上全是汗，帳篷外面的炮彈把地都在震，那個叔叔的手一下都沒有抖過。」
「然後呢？」
「然後他就睡著了，再醒來的時候在後方了，肚子上全是紗布。後來他長大了，學了醫，當了外科醫生，幹了一輩子。他說他這輩子所有的手術，都沒有那個叔叔做得好。」
溫南喬的聲音哽住了。
「陸隊，他說他願意見小滿。」
陸承舟看了看正在吃饅頭的小滿。
「好，我們去找他。」
當天晚上，溫南喬打電話來確認了地址。
陳立青退休後住在北京一個老舊小區里。
小滿抱著國徽，跟著陸承舟坐上了去北京的飛機。
許知遙把小滿的書包整理好，裝了兩盒奶糖和一袋蘋果。
飛機上，小滿一直把國徽貼在胸口。
「叔叔，那個醫生叔叔的聲音很輕很輕的，像是怕吵到誰。」
陸承舟低頭看她：「他說什麼了？」
「他說，那個孩子還拿刀嗎。」
陸承舟的手攥緊了扶手。
小滿說完這句話就閉上了眼睛，靠在座椅上睡著了。
國徽在她懷裡，發出了一聲極輕極輕的嗡響。
像是一個人，等了七十年的一聲嘆息。
盒子裡面是一把手術刀。
刀柄上的木頭已經開裂了，刀刃上有暗褐色的鏽跡，但刀身的弧度還完整，看得出當年是一把好刀。
沈清越把手術刀放在檢測台上，用鑷子小心翻了翻。
刀柄底部，刻著一行很小很小的字。
顧懷川，1951。
沈清越拍了照片，發給了陸承舟。
陸承舟正在辦公室里跟韓驍核對遺物清單。
看到照片的瞬間，他放下了筆。
「手術刀？」
韓驍湊過去看了一眼：「戰地軍醫的。這種木柄手術刀是五十年代初的制式，朝鮮戰場上的野戰手術站標配。」
「查一下顧懷川這個人。」
韓驍翻了二十分鐘的檔案，從故紙堆里找出來了。
「顧懷川，男，1928年生，南京人。1950年隨部隊入朝，任前線野戰手術站軍醫。1953年2月14日，手術站遭遇炮擊，顧懷川在炮火中堅持為傷員完成最後一台手術，手術完成後被彈片擊中，當場犧牲。時年二十五歲。」
韓驍翻到最後一頁，突然停住了。
「陸哥你看這個。」
陸承舟接過來。
最後那台手術的記錄上寫著：患者為一名五歲男童，被炮彈碎片擊中腹部，顧懷川在火光中完成異物取出和腹腔縫合，術後患者生命體徵平穩，被後方人員轉移。
男童姓名：陳立青。
陸承舟看到這個名字的時候，手停了一下。
「這個名字我見過。」他抬起頭看韓驍。
韓驍也反應過來了：「溫教授的導師？」
陸承舟拿起電話打給了溫南喬。
【記住本站域名 海量小說在 TW 看書網，𝙨𝙝𝙪.𝙩𝙬等你尋 】
溫南喬那邊正在醫院查房，聽到電話響起來接了。
「陸隊，怎麼了？」
「溫醫生，你導師叫陳立青，對吧？」
「對，怎麼了？」
「他今年多大？」
「七十六了，退休好幾年了，還在醫院裡帶學生。怎麼突然問這個？」
陸承舟說：「我們在遺物里找到一把手術刀，屬於一個叫顧懷川的戰地軍醫。顧懷川1953年在炮火中做的最後一台手術，救的就是一個叫陳立青的五歲男孩。」
電話那頭安靜了。
安靜了很久。
然後溫南喬的聲音傳來，帶著一種不可思議的顫抖。
「你說什麼？」
「你導師陳立青，可能就是顧懷川用命從手術台上救下來的那個孩子。」
電話那頭又安靜了。
這次安靜了更久。
然後溫南喬深吸一口氣：「我去問問我導師。你等我。」
電話掛了。
下午兩點，陸承舟帶著小滿去了食堂。
小滿一邊吃著饅頭一邊跟許知遙說話。
「許阿姨，那把刀一直在叫。」
許知遙給她夾了塊雞蛋：「它說什麼了？」
「它說，縫完了，包紮完了，孩子活了。」小滿嚼著饅頭，眼睛有點發紅，「然後它就不說話了，就一直在那裡放著，等人來拿。」
許知遙的鼻子一酸。
這時候陸承舟的電話響了。
是溫南喬打來的。
「陸隊，我問了我導師了。」溫南喬的聲音不太穩，「他說他知道這件事。」
「他知道？」
「他說他一直知道自己小時候在朝鮮被軍醫救過，但是他不知道那個軍醫的名字。他只記得那天到處都在炸，他被人抱到一個帳篷里，一個穿白大褂的叔叔一直按著他的肚子，外面火光照得帳篷通紅，白大褂上面全是血。」
溫南喬停了一下。
「他說他疼得一直在哭，那個白大褂叔叔就跟他說話，說別哭別哭，叔叔在呢，叔叔把這個鐵片子拿出來你就不疼了。他記得那個叔叔的手很穩，聲音也很穩，但是臉上全是汗，帳篷外面的炮彈把地都在震，那個叔叔的手一下都沒有抖過。」
「然後呢？」
「然後他就睡著了，再醒來的時候在後方了，肚子上全是紗布。後來他長大了，學了醫，當了外科醫生，幹了一輩子。他說他這輩子所有的手術，都沒有那個叔叔做得好。」
溫南喬的聲音哽住了。
「陸隊，他說他願意見小滿。」
陸承舟看了看正在吃饅頭的小滿。
「好，我們去找他。」
當天晚上，溫南喬打電話來確認了地址。
陳立青退休後住在北京一個老舊小區里。
小滿抱著國徽，跟著陸承舟坐上了去北京的飛機。
許知遙把小滿的書包整理好，裝了兩盒奶糖和一袋蘋果。
飛機上，小滿一直把國徽貼在胸口。
「叔叔，那個醫生叔叔的聲音很輕很輕的，像是怕吵到誰。」
陸承舟低頭看她：「他說什麼了？」
「他說，那個孩子還拿刀嗎。」
陸承舟的手攥緊了扶手。
小滿說完這句話就閉上了眼睛，靠在座椅上睡著了。
國徽在她懷裡，發出了一聲極輕極輕的嗡響。
像是一個人，等了七十年的一聲嘆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