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3章 有人在賣死人的東西她說那些東西在喊疼
傍晚六點，軍區三樓的小會議室。
桌上攤著厚厚一疊卷宗。
陸承舟坐在桌子一頭，對面坐著一個穿便裝的男人，寸頭，三十出頭的樣子，下巴上有一道淺淺的疤。
韓驍。
公安部跨國犯罪偵查局的聯絡官。
兩個人之間擱著兩杯沒動過的茶。
韓驍把一份文件推過來。
「陸隊，寧晦只是冰山一角。」
陸承舟翻開文件，裡面是大量的照片。
第一張：一排生鏽的軍功章，整齊地碼在黑絲絨布上。標價五位數起。
第二張：幾本烈士證書的殘頁，被裝裱在相框裡。
第三張：一把戰場上殘留的手術鉗子，下面標註「二戰蘇聯軍醫使用，附原始血漬」。
第四張：一塊碳化的軍用水壺，被當成「戰場藝術品」陳列。
陸承舟一張一張看過去，臉色越來越沉。
韓驍說：「這個地下網絡我們盯了兩年了。代號『舊骨』。專門從全球各地的戰場遺址、災難廢墟、軍事墓地盜取遺物，然後流入黑市高價出售。買家遍布歐洲、北美、中東和東南亞。有收藏癖的富豪，有變態的軍迷，還有專門做暗網交易的中間商。」
陸承舟把照片放下。
「跟寧硯案有什麼關聯？」
「直接關聯。」韓驍又推過一份文件，「我們截獲的一批『舊骨』網絡的交易清單里，出現過兩件東西。第一件，一枚中國人民解放軍邊防部隊的舊式徽章，時間判斷在九十年代末。第二件，一本手抄的邊防醫療站藥品分配記錄，封皮上有『蘇』字簽名。」
陸承舟的瞳孔收縮了。
「蘇見微的。」
「我們高度懷疑。」韓驍說，「這兩件東西去年在東南亞某地下拍賣會上出現過，最終流標。但上拍的人我們查到了，是舊骨網絡里的一個二級代理。這個人跟寧晦有直接的上下線關係。」
「所以寧晦不僅僅是個跑腿的。」
「他是他們在中國邊境這一塊的固定渠道。他負責從國內拿貨，走灰色通道出境，交給中間人，再流入拍賣。」
陸承舟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兩下。
「他一開始怎麼進的這個圈子？」
「還是跟他的身世有關。他小時候被馬東升帶到境外，輾轉了幾個地方，後來落腳在緬北。十幾歲的時候就開始在邊境跑零活。偷渡、走私、販運什麼都干。舊骨網絡的人發現他對這些舊軍品有天然的門路，逐漸把他吸收進來。」
「他知道自己賣的是什麼嗎？」
韓驍猶豫了一下。
「說實話，我不確定。他可能知道這些是戰場遺物。但他不一定知道這些東西對犧牲者的家人意味著什麼。他是一個從小就在灰色地帶長大的人，對他來說這些就是值錢的舊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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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承舟靠在椅背上。
「前面幾個單元里，我們遇到的阻力，跟這個網絡有沒有關係？」
韓驍點了點頭。
「第一次是你們在卡拉崑崙掩體現場清理的時候，當地有人試圖攔阻，給出的理由是領土爭議，但實際上那幾個人跟舊骨的代理人有聯繫。他們怕你們挖出來的東西進入官方渠道，就沒法再流出來了。」
「寧硯檔案上那個『疑似叛逃』的紅筆批註呢？」
「這個我們還在查。但不排除當年有人故意給寧硯潑髒水，目的就是讓他的身份模糊化。一個『疑似叛逃』的人，他的遺物和遺骸就不會被優先處理。拖得越久，遺物流失的可能性越大。」
陸承舟的拳頭在桌面底下攥緊了。
「二十七年前就開始布局了？」
「不一定是刻意布局。可能是舊骨網絡中有人發現了這個漏洞，順手利用了。但效果是一樣的，寧硯被遺忘了二十七年，蘇見微被遺忘了二十七年，那些遺物差一點就永遠不會有人來認領。」
門外傳來了腳步聲。
很輕的，小小的。
陸承舟抬頭看了一眼門口。
小滿站在門外面，手裡抱著國徽，穿著一雙拖鞋，頭髮亂糟糟的，像是剛從床上爬起來。
「小滿？你怎麼不睡覺？」
「國徽響了。」小滿揉了揉眼睛，聲音糯糯的。
她踩著拖鞋走進來，看見桌上攤著的照片。
她走過去，踮著腳看了一眼。
然後她的臉色變了。
「這些是什麼？」
陸承舟趕緊伸手想把照片蓋住，但小滿已經看見了。
那些鏽跡斑斑的軍功章。那些被裝裱起來的證書殘頁。那把沾著舊血的手術鉗。
小滿盯著那些照片，一動不動。
「叔叔，這些東西是誰的？」
陸承舟和韓驍對視了一眼。
「小滿，這些是別的叔叔阿姨的東西。有人把它們偷走了。拿去賣錢。」
小滿的嘴唇抿起來了。
她把國徽貼在耳朵上，聽了一會兒。
然後她的眼淚下來了。
不是哭出聲的那種，就是眼淚無聲地往下掉。
「小滿？」許知遙不知道什麼時候出現在了門口，趕緊走過來蹲在她旁邊。
「許阿姨。」小滿的聲音在抖，「它們在喊疼。」
「誰在喊疼？」
「那些東西。」小滿指著照片上的軍功章和證書，「它們不想在那兒。它們想回家。它們在喊。但是沒有人聽見。」
許知遙一把把小滿抱進懷裡。
小滿趴在她肩膀上，抽了兩下鼻子。
「就跟小滿以前一樣。小滿以前在福利院的時候也喊。但是沒有人聽見。」
韓驍坐在對面，手裡的筆停住了。
他沒見過小滿，之前只在案卷里看過關於她的描述。什麼通靈感應、什麼國徽能聽到死者聲音，他一直持保留態度。
但現在看著這個小女孩的眼淚，他忽然覺得那些科學解釋都不重要了。
這個孩子是真的在疼。
小滿從許知遙懷裡抬起頭，抹了一把臉。
她看著韓驍。
「叔叔，你是來抓壞人的嗎？」
韓驍愣了一下，點了點頭。
「對。我是來抓那些偷東西的壞人的。」
「那你能把那些叔叔阿姨的東西都拿回來嗎？」
韓驍張了張嘴。
「我盡力。」
「不行。」小滿搖頭，「不能盡力。要一定。」
韓驍看著這個四歲的小姑娘，梗了一下。
然後他認真地說：「好。一定。」
小滿點了點頭。
她又看向陸承舟。
「叔叔，寧晦哥哥也在幫他們偷這些東西嗎？」
陸承舟沒法騙她。
小滿安靜了。
她把國徽放在桌上，兩隻小手按著，低著頭。
「那他有沒有偷過爸爸媽媽的東西？」
「目前不確定。」
小滿想了一會兒。
「叔叔，你抓他的時候，能不能不要打他？」
陸承舟沒想到她會說這個。
「小滿……」
「他是爸爸救的。爸爸不想他被打。」她的聲音很小，「他做了壞事，要受罰。但是不要打他。」
她抬頭看著陸承舟，眼睛紅紅的。
「告訴他，他叫寧晦。告訴他，有人曾經為了救他差點死掉。告訴他那些東西不是貨。那些東西是別人的命。」
房間裡靜得連呼吸聲都能聽見。
韓驍低下了頭。
許知遙把臉別過去了。
小滿從桌上拿起國徽，抱在懷裡。
「叔叔，小滿困了。但是小滿睡不著。」
「為什麼？」
「因為那些東西還在喊。」她揉了揉眼睛，「小滿閉上眼睛就能聽到。好多好多聲音。都在喊，我要回家，我要回家。」
陸承舟走過來，把她抱起來。
小滿把臉埋在他的脖子上。
「叔叔。」
「嗯。」
「小滿能不能不長大。」
「為什麼不想長大？」
「因為長大了就知道世上有人會偷別人的命去換錢。」
她說完這句話，就不說了。
國徽貼在她的胸口，無聲無息的。
但小滿知道，那些聲音還在。
它們在每一個沒人聽見的角落裡，喊著同一句話。
我要回家。
桌上攤著厚厚一疊卷宗。
陸承舟坐在桌子一頭，對面坐著一個穿便裝的男人，寸頭，三十出頭的樣子，下巴上有一道淺淺的疤。
韓驍。
公安部跨國犯罪偵查局的聯絡官。
兩個人之間擱著兩杯沒動過的茶。
韓驍把一份文件推過來。
「陸隊，寧晦只是冰山一角。」
陸承舟翻開文件，裡面是大量的照片。
第一張：一排生鏽的軍功章，整齊地碼在黑絲絨布上。標價五位數起。
第二張：幾本烈士證書的殘頁，被裝裱在相框裡。
第三張：一把戰場上殘留的手術鉗子，下面標註「二戰蘇聯軍醫使用，附原始血漬」。
第四張：一塊碳化的軍用水壺，被當成「戰場藝術品」陳列。
陸承舟一張一張看過去，臉色越來越沉。
韓驍說：「這個地下網絡我們盯了兩年了。代號『舊骨』。專門從全球各地的戰場遺址、災難廢墟、軍事墓地盜取遺物，然後流入黑市高價出售。買家遍布歐洲、北美、中東和東南亞。有收藏癖的富豪，有變態的軍迷，還有專門做暗網交易的中間商。」
陸承舟把照片放下。
「跟寧硯案有什麼關聯？」
「直接關聯。」韓驍又推過一份文件，「我們截獲的一批『舊骨』網絡的交易清單里，出現過兩件東西。第一件，一枚中國人民解放軍邊防部隊的舊式徽章，時間判斷在九十年代末。第二件，一本手抄的邊防醫療站藥品分配記錄，封皮上有『蘇』字簽名。」
陸承舟的瞳孔收縮了。
「蘇見微的。」
「我們高度懷疑。」韓驍說，「這兩件東西去年在東南亞某地下拍賣會上出現過，最終流標。但上拍的人我們查到了，是舊骨網絡里的一個二級代理。這個人跟寧晦有直接的上下線關係。」
「所以寧晦不僅僅是個跑腿的。」
「他是他們在中國邊境這一塊的固定渠道。他負責從國內拿貨，走灰色通道出境，交給中間人，再流入拍賣。」
陸承舟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兩下。
「他一開始怎麼進的這個圈子？」
「還是跟他的身世有關。他小時候被馬東升帶到境外，輾轉了幾個地方，後來落腳在緬北。十幾歲的時候就開始在邊境跑零活。偷渡、走私、販運什麼都干。舊骨網絡的人發現他對這些舊軍品有天然的門路，逐漸把他吸收進來。」
「他知道自己賣的是什麼嗎？」
韓驍猶豫了一下。
「說實話，我不確定。他可能知道這些是戰場遺物。但他不一定知道這些東西對犧牲者的家人意味著什麼。他是一個從小就在灰色地帶長大的人，對他來說這些就是值錢的舊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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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承舟靠在椅背上。
「前面幾個單元里，我們遇到的阻力，跟這個網絡有沒有關係？」
韓驍點了點頭。
「第一次是你們在卡拉崑崙掩體現場清理的時候，當地有人試圖攔阻，給出的理由是領土爭議，但實際上那幾個人跟舊骨的代理人有聯繫。他們怕你們挖出來的東西進入官方渠道，就沒法再流出來了。」
「寧硯檔案上那個『疑似叛逃』的紅筆批註呢？」
「這個我們還在查。但不排除當年有人故意給寧硯潑髒水，目的就是讓他的身份模糊化。一個『疑似叛逃』的人，他的遺物和遺骸就不會被優先處理。拖得越久，遺物流失的可能性越大。」
陸承舟的拳頭在桌面底下攥緊了。
「二十七年前就開始布局了？」
「不一定是刻意布局。可能是舊骨網絡中有人發現了這個漏洞，順手利用了。但效果是一樣的，寧硯被遺忘了二十七年，蘇見微被遺忘了二十七年，那些遺物差一點就永遠不會有人來認領。」
門外傳來了腳步聲。
很輕的，小小的。
陸承舟抬頭看了一眼門口。
小滿站在門外面，手裡抱著國徽，穿著一雙拖鞋，頭髮亂糟糟的，像是剛從床上爬起來。
「小滿？你怎麼不睡覺？」
「國徽響了。」小滿揉了揉眼睛，聲音糯糯的。
她踩著拖鞋走進來，看見桌上攤著的照片。
她走過去，踮著腳看了一眼。
然後她的臉色變了。
「這些是什麼？」
陸承舟趕緊伸手想把照片蓋住，但小滿已經看見了。
那些鏽跡斑斑的軍功章。那些被裝裱起來的證書殘頁。那把沾著舊血的手術鉗。
小滿盯著那些照片，一動不動。
「叔叔，這些東西是誰的？」
陸承舟和韓驍對視了一眼。
「小滿，這些是別的叔叔阿姨的東西。有人把它們偷走了。拿去賣錢。」
小滿的嘴唇抿起來了。
她把國徽貼在耳朵上，聽了一會兒。
然後她的眼淚下來了。
不是哭出聲的那種，就是眼淚無聲地往下掉。
「小滿？」許知遙不知道什麼時候出現在了門口，趕緊走過來蹲在她旁邊。
「許阿姨。」小滿的聲音在抖，「它們在喊疼。」
「誰在喊疼？」
「那些東西。」小滿指著照片上的軍功章和證書，「它們不想在那兒。它們想回家。它們在喊。但是沒有人聽見。」
許知遙一把把小滿抱進懷裡。
小滿趴在她肩膀上，抽了兩下鼻子。
「就跟小滿以前一樣。小滿以前在福利院的時候也喊。但是沒有人聽見。」
韓驍坐在對面，手裡的筆停住了。
他沒見過小滿，之前只在案卷里看過關於她的描述。什麼通靈感應、什麼國徽能聽到死者聲音，他一直持保留態度。
但現在看著這個小女孩的眼淚，他忽然覺得那些科學解釋都不重要了。
這個孩子是真的在疼。
小滿從許知遙懷裡抬起頭，抹了一把臉。
她看著韓驍。
「叔叔，你是來抓壞人的嗎？」
韓驍愣了一下，點了點頭。
「對。我是來抓那些偷東西的壞人的。」
「那你能把那些叔叔阿姨的東西都拿回來嗎？」
韓驍張了張嘴。
「我盡力。」
「不行。」小滿搖頭，「不能盡力。要一定。」
韓驍看著這個四歲的小姑娘，梗了一下。
然後他認真地說：「好。一定。」
小滿點了點頭。
她又看向陸承舟。
「叔叔，寧晦哥哥也在幫他們偷這些東西嗎？」
陸承舟沒法騙她。
小滿安靜了。
她把國徽放在桌上，兩隻小手按著，低著頭。
「那他有沒有偷過爸爸媽媽的東西？」
「目前不確定。」
小滿想了一會兒。
「叔叔，你抓他的時候，能不能不要打他？」
陸承舟沒想到她會說這個。
「小滿……」
「他是爸爸救的。爸爸不想他被打。」她的聲音很小，「他做了壞事，要受罰。但是不要打他。」
她抬頭看著陸承舟，眼睛紅紅的。
「告訴他，他叫寧晦。告訴他，有人曾經為了救他差點死掉。告訴他那些東西不是貨。那些東西是別人的命。」
房間裡靜得連呼吸聲都能聽見。
韓驍低下了頭。
許知遙把臉別過去了。
小滿從桌上拿起國徽，抱在懷裡。
「叔叔，小滿困了。但是小滿睡不著。」
「為什麼？」
「因為那些東西還在喊。」她揉了揉眼睛，「小滿閉上眼睛就能聽到。好多好多聲音。都在喊，我要回家，我要回家。」
陸承舟走過來，把她抱起來。
小滿把臉埋在他的脖子上。
「叔叔。」
「嗯。」
「小滿能不能不長大。」
「為什麼不想長大？」
「因為長大了就知道世上有人會偷別人的命去換錢。」
她說完這句話，就不說了。
國徽貼在她的胸口，無聲無息的。
但小滿知道，那些聲音還在。
它們在每一個沒人聽見的角落裡，喊著同一句話。
我要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