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2章 寧晦這個名字是爸爸起的她說他不是壞人他是迷路了
技術科用了兩天時間，從信封內壁提取到了一枚殘缺指紋。
周懷民把指紋扔進全國資料庫比對，當天下午就彈出來了結果。
「命中了。」周懷民在電話里說，「比對對象：寧晦，男，二十七歲，無固定居所，三年前因涉嫌走私文物被雲南邊防抓獲過一次，後因證據不足釋放。」
陸承舟拿著電話站在窗戶邊。
「寧晦。」
「對。你注意他的姓。」
「寧。」
「寧硯的寧。」
陸承舟閉了一下眼睛。
「這個名字是誰給他起的？」
「我查了當年收容站的原始登記記錄，六個孩子的資料都在。只有第七個沒有正式入檔。但收容站一個退休的老工作人員回憶，當年送孩子來的軍人在包裹里塞了一張紙條，上面寫著兩個字：寧晦。」
「是寧硯寫的？」
「筆跡比對確認，就是寧硯的字。」
陸承舟沉默了很久。
寧硯在最後關頭，在已經知道自己可能活不了的時候，給一個身份不明的男嬰起了名字。
晦。
晦暗的晦。
天不明的時候叫晦。
但晦過了就是明。
他是想讓這個孩子從黑暗裡走出來。
「後來呢？那個把他帶走的人查到了嗎？」
「查到了。當年自稱是孩子遠親的人叫馬東升，哈薩克斯坦護照，實際是跨境人口販賣團伙的中間人。這個男嬰被帶到境外以後，我們就完全失去了蹤跡。」
「三年前那次走私文物的案子呢？」
「案卷我調過來了。雲南邊防在中緬邊境查獲一批東西，其中包括幾塊軍用舊牌子、幾本殘破的軍功章和一些戰地醫療器械。寧晦當時是運輸鏈條上的一個環節。但他交代的東西不多，後來有人把他保了出去。」
「誰保的？」
「不知道。案卷上保釋人的信息塗黑了。」
「又是塗黑。」陸承舟的聲音冷了下來。
「承舟，這個寧晦不簡單。他現在的身份很模糊，有人說他在國內做古玩生意，有人說他替人跑灰色通道，但有一點是確定的，他跟某個專門盜賣戰場遺物和災難遺物的地下網絡有關聯。」
「你的意思是，他知道小滿和國徽的事，可能不是因為他自己想打聽，而是這個網絡在盯著我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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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這是我最擔心的。」
陸承舟掛了電話。
他坐在桌前，把寧晦的照片調出來。
二十七歲的年輕男人，五官很深，下頜線條硬朗，眉骨很高。皮膚曬得有點黑，像是常年在外面跑的人。眼神里有一種說不清的東西，不凶，但是空。
像一個被掏空了的罐頭。
中午的時候，小滿端著飯碗溜達過來。
她一進門就看見了桌上的照片。
「叔叔，這是誰？」
陸承舟猶豫了一下。
「小滿，你坐下。叔叔跟你說個事。」
小滿爬上椅子，把飯碗放好，很乖地坐著。
「還記得爸爸名單上第七個被塗掉名字的弟弟嗎？」
「記得。」
「找到他了。」
小滿的眼睛一下就亮了。
「真的？他在哪兒？他還好嗎？」
陸承舟指了指照片。
「他叫寧晦。寧是爸爸的姓。晦是天沒亮的意思。這個名字是爸爸給他起的。」
小滿湊過去看照片，看了好一會兒。
「他長得不開心。」
「嗯。他過得不太好。」
「怎麼不好？」
陸承舟斟酌了一下用詞。
「他小時候被壞人帶走了。在外面長大的。沒有人告訴他，他是被軍人救下來的孩子。他不知道自己從哪兒來。」
小滿低下頭，手指頭戳著米飯。
「跟小滿以前一樣。」
「嗯。跟你以前一樣。」
「那他後來呢？」
「後來……他做了一些不好的事。」
「什麼不好的事？」
陸承舟想了一下。
「他幫壞人賣東西。賣的是……有些叔叔阿姨犧牲以後留下來的東西。本來應該送回家的。他幫人偷走了拿去賣錢。」
小滿的嘴巴張開了。
她半天沒說話。
「叔叔阿姨的東西？就跟爸爸的平安牌一樣的東西？」
「對。類似的。」
小滿放下筷子。
她的表情很複雜，四歲多的孩子臉上出現了不該有的那種表情。
不是憤怒。
是心疼和困惑混在一起的。
「他為什麼要賣？」
「因為他不知道那些東西有多重要。他從來沒有人告訴他。」
小滿安靜了好久。
「叔叔。」
「嗯。」
「他不是壞人。」
陸承舟看著她。
「他是迷路了。」小滿說，「就跟小滿以前在福利院的時候一樣。小滿也不知道自己是誰。小滿也不知道爸爸媽媽在哪兒。如果那時候有壞人來跟小滿說，跟我走我給你飯吃，小滿可能也會跟著走。」
陸承舟的心臟狠狠抽了一下。
「小滿……」
「叔叔，他是爸爸救的。爸爸還給他起了名字。爸爸叫他寧晦。就是希望他能從黑的地方走出來的意思對不對？」
陸承舟點頭。
「那他現在還在黑的地方。」小滿說，「他還沒走出來。他需要有人告訴他，他叫寧晦，他是被救的，有人要過他。」
她拿起筷子，夾了一口飯塞進嘴裡。
「叔叔，小滿幫你找他。」
「小滿……」
「小滿知道，他可能不想被找到。他還給叔叔寫了信說別找了。但是小滿不聽他的。」
她鼓著腮幫子嚼飯，含含糊糊地說：「爸爸也沒聽過壞人的話。壞人說別跑了，爸爸還不是跑了九百三十七步。」
陸承舟說不出話了。
他坐在那裡，看著這個四歲的小女孩一口一口吃著飯。
她吃了幾口，突然又放下筷子。
「叔叔。」
「嗯。」
「上次小滿做夢夢見的那個哭的人，是不是就是他？」
陸承舟頓了一下。
「可能是。」
小滿看了看桌上的照片，又看了看自己口袋裡鼓起來的那個小包。
平安牌的形狀，隔著布料都看得見。
「他也應該有一個名字。有一個家。有人來接他。」
她把碗裡的飯吃乾淨了，拿紙巾擦了擦嘴。
「叔叔，你幫小滿傳個話。」
「傳什麼？」
「告訴寧晦哥哥。爸爸沒有忘記他。爸爸給他起了名字。名字還在。」
她跳下椅子，跑了兩步，又回頭。
「還有，告訴他，天快亮了。不要跑了。」
周懷民把指紋扔進全國資料庫比對，當天下午就彈出來了結果。
「命中了。」周懷民在電話里說，「比對對象：寧晦，男，二十七歲，無固定居所，三年前因涉嫌走私文物被雲南邊防抓獲過一次，後因證據不足釋放。」
陸承舟拿著電話站在窗戶邊。
「寧晦。」
「對。你注意他的姓。」
「寧。」
「寧硯的寧。」
陸承舟閉了一下眼睛。
「這個名字是誰給他起的？」
「我查了當年收容站的原始登記記錄，六個孩子的資料都在。只有第七個沒有正式入檔。但收容站一個退休的老工作人員回憶，當年送孩子來的軍人在包裹里塞了一張紙條，上面寫著兩個字：寧晦。」
「是寧硯寫的？」
「筆跡比對確認，就是寧硯的字。」
陸承舟沉默了很久。
寧硯在最後關頭，在已經知道自己可能活不了的時候，給一個身份不明的男嬰起了名字。
晦。
晦暗的晦。
天不明的時候叫晦。
但晦過了就是明。
他是想讓這個孩子從黑暗裡走出來。
「後來呢？那個把他帶走的人查到了嗎？」
「查到了。當年自稱是孩子遠親的人叫馬東升，哈薩克斯坦護照，實際是跨境人口販賣團伙的中間人。這個男嬰被帶到境外以後，我們就完全失去了蹤跡。」
「三年前那次走私文物的案子呢？」
「案卷我調過來了。雲南邊防在中緬邊境查獲一批東西，其中包括幾塊軍用舊牌子、幾本殘破的軍功章和一些戰地醫療器械。寧晦當時是運輸鏈條上的一個環節。但他交代的東西不多，後來有人把他保了出去。」
「誰保的？」
「不知道。案卷上保釋人的信息塗黑了。」
「又是塗黑。」陸承舟的聲音冷了下來。
「承舟，這個寧晦不簡單。他現在的身份很模糊，有人說他在國內做古玩生意，有人說他替人跑灰色通道，但有一點是確定的，他跟某個專門盜賣戰場遺物和災難遺物的地下網絡有關聯。」
「你的意思是，他知道小滿和國徽的事，可能不是因為他自己想打聽，而是這個網絡在盯著我們。」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𝙏𝙒看書📕𝙨𝙝𝙪.𝙩𝙬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對。這是我最擔心的。」
陸承舟掛了電話。
他坐在桌前，把寧晦的照片調出來。
二十七歲的年輕男人，五官很深，下頜線條硬朗，眉骨很高。皮膚曬得有點黑，像是常年在外面跑的人。眼神里有一種說不清的東西，不凶，但是空。
像一個被掏空了的罐頭。
中午的時候，小滿端著飯碗溜達過來。
她一進門就看見了桌上的照片。
「叔叔，這是誰？」
陸承舟猶豫了一下。
「小滿，你坐下。叔叔跟你說個事。」
小滿爬上椅子，把飯碗放好，很乖地坐著。
「還記得爸爸名單上第七個被塗掉名字的弟弟嗎？」
「記得。」
「找到他了。」
小滿的眼睛一下就亮了。
「真的？他在哪兒？他還好嗎？」
陸承舟指了指照片。
「他叫寧晦。寧是爸爸的姓。晦是天沒亮的意思。這個名字是爸爸給他起的。」
小滿湊過去看照片，看了好一會兒。
「他長得不開心。」
「嗯。他過得不太好。」
「怎麼不好？」
陸承舟斟酌了一下用詞。
「他小時候被壞人帶走了。在外面長大的。沒有人告訴他，他是被軍人救下來的孩子。他不知道自己從哪兒來。」
小滿低下頭，手指頭戳著米飯。
「跟小滿以前一樣。」
「嗯。跟你以前一樣。」
「那他後來呢？」
「後來……他做了一些不好的事。」
「什麼不好的事？」
陸承舟想了一下。
「他幫壞人賣東西。賣的是……有些叔叔阿姨犧牲以後留下來的東西。本來應該送回家的。他幫人偷走了拿去賣錢。」
小滿的嘴巴張開了。
她半天沒說話。
「叔叔阿姨的東西？就跟爸爸的平安牌一樣的東西？」
「對。類似的。」
小滿放下筷子。
她的表情很複雜，四歲多的孩子臉上出現了不該有的那種表情。
不是憤怒。
是心疼和困惑混在一起的。
「他為什麼要賣？」
「因為他不知道那些東西有多重要。他從來沒有人告訴他。」
小滿安靜了好久。
「叔叔。」
「嗯。」
「他不是壞人。」
陸承舟看著她。
「他是迷路了。」小滿說，「就跟小滿以前在福利院的時候一樣。小滿也不知道自己是誰。小滿也不知道爸爸媽媽在哪兒。如果那時候有壞人來跟小滿說，跟我走我給你飯吃，小滿可能也會跟著走。」
陸承舟的心臟狠狠抽了一下。
「小滿……」
「叔叔，他是爸爸救的。爸爸還給他起了名字。爸爸叫他寧晦。就是希望他能從黑的地方走出來的意思對不對？」
陸承舟點頭。
「那他現在還在黑的地方。」小滿說，「他還沒走出來。他需要有人告訴他，他叫寧晦，他是被救的，有人要過他。」
她拿起筷子，夾了一口飯塞進嘴裡。
「叔叔，小滿幫你找他。」
「小滿……」
「小滿知道，他可能不想被找到。他還給叔叔寫了信說別找了。但是小滿不聽他的。」
她鼓著腮幫子嚼飯，含含糊糊地說：「爸爸也沒聽過壞人的話。壞人說別跑了，爸爸還不是跑了九百三十七步。」
陸承舟說不出話了。
他坐在那裡，看著這個四歲的小女孩一口一口吃著飯。
她吃了幾口，突然又放下筷子。
「叔叔。」
「嗯。」
「上次小滿做夢夢見的那個哭的人，是不是就是他？」
陸承舟頓了一下。
「可能是。」
小滿看了看桌上的照片，又看了看自己口袋裡鼓起來的那個小包。
平安牌的形狀，隔著布料都看得見。
「他也應該有一個名字。有一個家。有人來接他。」
她把碗裡的飯吃乾淨了，拿紙巾擦了擦嘴。
「叔叔，你幫小滿傳個話。」
「傳什麼？」
「告訴寧晦哥哥。爸爸沒有忘記他。爸爸給他起了名字。名字還在。」
她跳下椅子，跑了兩步，又回頭。
「還有，告訴他，天快亮了。不要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