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3章 照片上媽媽在笑旁邊那個人的臉被燒掉了
沈清越在掩體裡挖了整整一個下午。
晚飯的時候她從土坯房裡鑽出來。渾身是土。頭髮上掛著碎石灰。臉上被汗衝出一道一道的泥痕。
但她的眼睛很亮。
「陸隊。你來一下。」
陸承舟放下飯盒。跟著她進了手術室。
掩體已經被完全打開了。一個長約兩米寬約一米五的坑。四壁有明顯的人工鑿痕。深度大約六十厘米。裡面的泥土已經被一層一層刮乾淨了。
沈清越打開頭燈。照著掩體底部。
「你看。」
掩體底部有一塊油布。卷著的。大概有一個枕頭的大小。已經跟泥土黏在了一起。變成了一種說不清的灰褐色。
「這是油布包裹的物品。我沒拆。等你來。」
「為什麼等我？」
「因為裡面可能有照片。」沈清越說。「我用儀器掃過了。油布夾層里有一個硬質扁平物。相紙尺寸。」
陸承舟看了她一眼。
沈清越說。「之前我們發現的那個藥箱。寫滿字的那個。它的位置在掩體入口正上方。藥箱是放在表層的。隨時能被人拿到。但這個油布包裹在掩體最深處。被故意壓在最底下的。」
「什麼意思？」
「意思是。藥箱是準備隨時被發現的。但油布包裹是藏起來的。不想被敵人發現的。是蘇見微最想保護的東西之一。」
陸承舟蹲下去。盯著那個油布卷。
「開。」
沈清越戴上手套。一層一層地把油布打開。
油布一共裹了四層。每一層之間都塞了乾草。是當年用來防潮的。乾草已經碎成了粉狀。空氣一碰就散了。
最裡面那層油布打開之後。露出了一個鏽蝕的鐵皮盒。
盒子不大。巴掌大小。扁平的。像是裝過紗布的那種小藥盒。蓋子被綁了三圈紗布繩。繩子已經腐爛。一碰就斷了。
沈清越把蓋子打開。
裡面有兩樣東西。
第一樣是一張照片。
第二樣是半條嬰兒口水巾。
陸承舟把頭燈湊近了。
照片是一張彩色照片。五寸。顏色已經嚴重褪色了。但在油布和鐵盒的保護下。還能看出大致畫面。
畫面里是兩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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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邊坐著一個女人。短頭髮。穿白大褂。懷裡抱著一個嬰兒。嬰兒很小。頭上沒什麼頭髮。包在一塊花布里。女人低著頭在看嬰兒。她在笑。
右邊站著一個男人。穿軍裝。手搭在女人肩膀上。
但男人的臉。
被燒掉了。
不是褪色。不是模糊。是有一個燒痕。從男人臉部正中間。到左邊耳朵的位置。整個上半張臉被燒毀了。露出焦黑的紙肉。像是有人用火柴或者打火機特意燒的。
但燒痕只在臉部。身體和軍裝完好。
是精確的。有意的。
「有人燒了他的臉。」沈清越說。「不是意外。是故意的。」
陸承舟的眉頭緊鎖。
「誰幹的？」
「不知道。但不是蘇見微。她把這張照片嚴嚴實實地藏了四層。不會自己燒。」
「那就是進來的人幹的。」
「可能。當年襲擊者進過這間手術室。也許他們翻到過這個鐵盒。燒了照片上男人的臉。又放回去了。」
「為什麼不燒掉整張照片？」
沈清越想了一下。「也許他們想毀掉身份特徵。又或者。只是惡意。」
陸承舟把照片拿起來。看著那個笑著抱嬰兒的女人。
短頭髮。下巴尖尖的。笑起來的時候嘴角會翹起來。
跟小滿一模一樣。
他站起來。把照片裝進證據袋。走出了手術室。
小滿坐在外面。
高建業已經被安排回帳篷休息了。許知遙陪著小滿。在摺疊椅上給她講故事。講了一半。小滿沒有在聽。她歪著頭。一直朝手術室的方向轉。
「叔叔找到東西了。」
她說。
不是問句。
陸承舟走到她面前。蹲下去。
他猶豫了。
「小滿。」
「嗯。」
「沈阿姨在藥箱下面的掩體裡。找到了一個鐵盒。」
「嗯。」
「鐵盒裡有一張照片。」
小滿的手指一下子攥緊了國徽。
「是媽媽的照片嗎？」
「是。」
「媽媽長什麼樣？」
陸承舟張了一下嘴。
許知遙在旁邊看著他。眼神很緊。她微微搖了一下頭。意思是現在不行。太刺激了。孩子承受不住。
但小滿已經伸出手了。
「叔叔。小滿想摸一下。」
陸承舟看了許知遙一眼。許知遙的嘴唇抿著。最後她輕輕點了一下頭。
陸承舟把證據袋放在小滿手上。
小滿的手指摸到了袋子的表面。
她沒有急著摸照片。她先摸了一下袋子的邊緣。然後慢慢地。一點一點地。把手指移到正中間。
照片隔著薄薄的塑膠袋。
小滿的指尖碰到了照片的左半部分。
「媽媽在左邊。」她說。「媽媽穿著白衣服。抱著一個寶寶。」
「對。」
「寶寶是小滿嗎？」
「是。」
小滿的手指停住了。
她的手指開始發抖。不是緊張的那種抖。是一種很輕很輕的震顫。像是水面被一粒沙子擊中之後的漣漪。
「媽媽在笑。」她說。
「是。」
「媽媽抱著小滿在笑。」
「嗯。」
「上面有媽媽的氣味。好淡了。但是有。像泥土裡面長出來的花。不是香的。是暖的。」
許知遙把嘴捂住了。
小滿的手指繼續往右移。
移到照片右邊男人的位置。
她的手指摸到了燒焦的部分。
「這裡。」她停住了。「這裡不對。」
「什麼意思？」
「這裡破了。不是紙的感覺。是燒過的。很粗糙。像灰。」
「嗯。」
「這是誰？」
陸承舟沒說話。
小滿的手指在那片燒焦的區域摸了又摸。
「是一個人站在媽媽旁邊。比媽媽高。手放在媽媽肩膀上。但是臉被弄掉了。」
「嗯。」
「是爸爸嗎？」
陸承舟的喉結動了一下。
「可能是。」
小滿把照片貼在自己臉上。
閉著眼。貼著。不說話。
很久很久。
許知遙的眼淚一直在流。但她不敢出聲。怕打斷小滿。
過了大概兩三分鐘。小滿把照片從臉上拿下來。
她沒有哭。
她的眼睛沒有淚。
許知遙反而更慌了。
不哭。比哭更可怕。
「小滿？」
「嗯。」
「你沒事吧？」
「沒事。」
「你想說什麼就說。」
小滿把照片還給陸承舟。
然後她說了一句話。
很輕。
但把在場所有人的心都捏碎了。
「媽媽笑著抱小滿的時候。好好看。小滿摸到了媽媽的笑。媽媽笑起來嘴角是翹的。跟小滿一樣。」
她停了一下。
「但是爸爸的臉被弄沒了。小滿摸不到爸爸長什麼樣。」
又停了一下。
「小滿不知道爸爸長什麼樣。」
她的聲音沒有任何起伏。平平的。穩穩的。像一杯放了很久的水。
但許知遙聽出來了。
那種平。是一個四歲孩子能表演出的最大限度的懂事。
是她不知道該怎麼放聲尖叫。所以選擇了不出聲。
許知遙蹲下去。把小滿摟進懷裡。
「小滿。你可以哭的。」
「小滿沒有想哭。」
「你想的。」
小滿不說話了。
她把臉埋在許知遙的肩膀上。手還攥著國徽。
一秒。兩秒。三秒。
然後她的肩膀開始抖了。
很小幅度的抖。
但抖得越來越厲害。
最後她悶出了一聲。
很短。
像小動物被踩了尾巴。
然後她哽住了。咽回去了。
許知遙把她抱得更緊了。
「小滿。哭出來。」
「小滿已經答應叔叔不硬忍著了。」她悶在許知遙肩膀上說。「可是小滿哭的話。媽媽會聽見。媽媽等了二十七年了。小滿不想讓媽媽聽見小滿哭。媽媽會難過的。」
許知遙說不出話了。
她就抱著她。
天色暗了。
風冷了。
手術室的燈還亮著。沈清越還在裡面工作。
小滿悶在許知遙懷裡。
最後說了一句。
「許阿姨幫小滿擋住。別讓媽媽看見。」
然後她哭了。
無聲的。
沒有哭聲。只有眼淚。
把許知遙的衣領濕了一片。
晚飯的時候她從土坯房裡鑽出來。渾身是土。頭髮上掛著碎石灰。臉上被汗衝出一道一道的泥痕。
但她的眼睛很亮。
「陸隊。你來一下。」
陸承舟放下飯盒。跟著她進了手術室。
掩體已經被完全打開了。一個長約兩米寬約一米五的坑。四壁有明顯的人工鑿痕。深度大約六十厘米。裡面的泥土已經被一層一層刮乾淨了。
沈清越打開頭燈。照著掩體底部。
「你看。」
掩體底部有一塊油布。卷著的。大概有一個枕頭的大小。已經跟泥土黏在了一起。變成了一種說不清的灰褐色。
「這是油布包裹的物品。我沒拆。等你來。」
「為什麼等我？」
「因為裡面可能有照片。」沈清越說。「我用儀器掃過了。油布夾層里有一個硬質扁平物。相紙尺寸。」
陸承舟看了她一眼。
沈清越說。「之前我們發現的那個藥箱。寫滿字的那個。它的位置在掩體入口正上方。藥箱是放在表層的。隨時能被人拿到。但這個油布包裹在掩體最深處。被故意壓在最底下的。」
「什麼意思？」
「意思是。藥箱是準備隨時被發現的。但油布包裹是藏起來的。不想被敵人發現的。是蘇見微最想保護的東西之一。」
陸承舟蹲下去。盯著那個油布卷。
「開。」
沈清越戴上手套。一層一層地把油布打開。
油布一共裹了四層。每一層之間都塞了乾草。是當年用來防潮的。乾草已經碎成了粉狀。空氣一碰就散了。
最裡面那層油布打開之後。露出了一個鏽蝕的鐵皮盒。
盒子不大。巴掌大小。扁平的。像是裝過紗布的那種小藥盒。蓋子被綁了三圈紗布繩。繩子已經腐爛。一碰就斷了。
沈清越把蓋子打開。
裡面有兩樣東西。
第一樣是一張照片。
第二樣是半條嬰兒口水巾。
陸承舟把頭燈湊近了。
照片是一張彩色照片。五寸。顏色已經嚴重褪色了。但在油布和鐵盒的保護下。還能看出大致畫面。
畫面里是兩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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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邊坐著一個女人。短頭髮。穿白大褂。懷裡抱著一個嬰兒。嬰兒很小。頭上沒什麼頭髮。包在一塊花布里。女人低著頭在看嬰兒。她在笑。
右邊站著一個男人。穿軍裝。手搭在女人肩膀上。
但男人的臉。
被燒掉了。
不是褪色。不是模糊。是有一個燒痕。從男人臉部正中間。到左邊耳朵的位置。整個上半張臉被燒毀了。露出焦黑的紙肉。像是有人用火柴或者打火機特意燒的。
但燒痕只在臉部。身體和軍裝完好。
是精確的。有意的。
「有人燒了他的臉。」沈清越說。「不是意外。是故意的。」
陸承舟的眉頭緊鎖。
「誰幹的？」
「不知道。但不是蘇見微。她把這張照片嚴嚴實實地藏了四層。不會自己燒。」
「那就是進來的人幹的。」
「可能。當年襲擊者進過這間手術室。也許他們翻到過這個鐵盒。燒了照片上男人的臉。又放回去了。」
「為什麼不燒掉整張照片？」
沈清越想了一下。「也許他們想毀掉身份特徵。又或者。只是惡意。」
陸承舟把照片拿起來。看著那個笑著抱嬰兒的女人。
短頭髮。下巴尖尖的。笑起來的時候嘴角會翹起來。
跟小滿一模一樣。
他站起來。把照片裝進證據袋。走出了手術室。
小滿坐在外面。
高建業已經被安排回帳篷休息了。許知遙陪著小滿。在摺疊椅上給她講故事。講了一半。小滿沒有在聽。她歪著頭。一直朝手術室的方向轉。
「叔叔找到東西了。」
她說。
不是問句。
陸承舟走到她面前。蹲下去。
他猶豫了。
「小滿。」
「嗯。」
「沈阿姨在藥箱下面的掩體裡。找到了一個鐵盒。」
「嗯。」
「鐵盒裡有一張照片。」
小滿的手指一下子攥緊了國徽。
「是媽媽的照片嗎？」
「是。」
「媽媽長什麼樣？」
陸承舟張了一下嘴。
許知遙在旁邊看著他。眼神很緊。她微微搖了一下頭。意思是現在不行。太刺激了。孩子承受不住。
但小滿已經伸出手了。
「叔叔。小滿想摸一下。」
陸承舟看了許知遙一眼。許知遙的嘴唇抿著。最後她輕輕點了一下頭。
陸承舟把證據袋放在小滿手上。
小滿的手指摸到了袋子的表面。
她沒有急著摸照片。她先摸了一下袋子的邊緣。然後慢慢地。一點一點地。把手指移到正中間。
照片隔著薄薄的塑膠袋。
小滿的指尖碰到了照片的左半部分。
「媽媽在左邊。」她說。「媽媽穿著白衣服。抱著一個寶寶。」
「對。」
「寶寶是小滿嗎？」
「是。」
小滿的手指停住了。
她的手指開始發抖。不是緊張的那種抖。是一種很輕很輕的震顫。像是水面被一粒沙子擊中之後的漣漪。
「媽媽在笑。」她說。
「是。」
「媽媽抱著小滿在笑。」
「嗯。」
「上面有媽媽的氣味。好淡了。但是有。像泥土裡面長出來的花。不是香的。是暖的。」
許知遙把嘴捂住了。
小滿的手指繼續往右移。
移到照片右邊男人的位置。
她的手指摸到了燒焦的部分。
「這裡。」她停住了。「這裡不對。」
「什麼意思？」
「這裡破了。不是紙的感覺。是燒過的。很粗糙。像灰。」
「嗯。」
「這是誰？」
陸承舟沒說話。
小滿的手指在那片燒焦的區域摸了又摸。
「是一個人站在媽媽旁邊。比媽媽高。手放在媽媽肩膀上。但是臉被弄掉了。」
「嗯。」
「是爸爸嗎？」
陸承舟的喉結動了一下。
「可能是。」
小滿把照片貼在自己臉上。
閉著眼。貼著。不說話。
很久很久。
許知遙的眼淚一直在流。但她不敢出聲。怕打斷小滿。
過了大概兩三分鐘。小滿把照片從臉上拿下來。
她沒有哭。
她的眼睛沒有淚。
許知遙反而更慌了。
不哭。比哭更可怕。
「小滿？」
「嗯。」
「你沒事吧？」
「沒事。」
「你想說什麼就說。」
小滿把照片還給陸承舟。
然後她說了一句話。
很輕。
但把在場所有人的心都捏碎了。
「媽媽笑著抱小滿的時候。好好看。小滿摸到了媽媽的笑。媽媽笑起來嘴角是翹的。跟小滿一樣。」
她停了一下。
「但是爸爸的臉被弄沒了。小滿摸不到爸爸長什麼樣。」
又停了一下。
「小滿不知道爸爸長什麼樣。」
她的聲音沒有任何起伏。平平的。穩穩的。像一杯放了很久的水。
但許知遙聽出來了。
那種平。是一個四歲孩子能表演出的最大限度的懂事。
是她不知道該怎麼放聲尖叫。所以選擇了不出聲。
許知遙蹲下去。把小滿摟進懷裡。
「小滿。你可以哭的。」
「小滿沒有想哭。」
「你想的。」
小滿不說話了。
她把臉埋在許知遙的肩膀上。手還攥著國徽。
一秒。兩秒。三秒。
然後她的肩膀開始抖了。
很小幅度的抖。
但抖得越來越厲害。
最後她悶出了一聲。
很短。
像小動物被踩了尾巴。
然後她哽住了。咽回去了。
許知遙把她抱得更緊了。
「小滿。哭出來。」
「小滿已經答應叔叔不硬忍著了。」她悶在許知遙肩膀上說。「可是小滿哭的話。媽媽會聽見。媽媽等了二十七年了。小滿不想讓媽媽聽見小滿哭。媽媽會難過的。」
許知遙說不出話了。
她就抱著她。
天色暗了。
風冷了。
手術室的燈還亮著。沈清越還在裡面工作。
小滿悶在許知遙懷裡。
最後說了一句。
「許阿姨幫小滿擋住。別讓媽媽看見。」
然後她哭了。
無聲的。
沒有哭聲。只有眼淚。
把許知遙的衣領濕了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