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3章 別往太陽走叔叔用命給你們標的路
小滿從車裡坐起來的時候天還沒亮。
許知遙嚇了一跳。
「小滿？怎麼了？做噩夢了？」
「沒有。」小滿揉了揉眼睛。「叔叔叫我。」
「唐叔叔？」
「嗯。他說外面有腳印。」
許知遙的臉一下子繃緊了。她側身看了一眼后座的唐眠。唐眠也醒了。眼睛睜得很大。
「什麼腳印？」唐眠問。
「叔叔說夜裡有人來過。沒靠近。在遠處轉了一圈。踩了很多腳印在沙子上。」
許知遙推開車門。外面的冷空氣灌進來。
陸承舟和馬驍還坐在防震箱旁邊。兩個人裹著軍大衣。臉被凍得發白。面前放著兩個冷透的自熱飯空盒。
「陸隊。」許知遙快步走過去。「小滿說夜裡有人來過。」
陸承舟站起來。腿有點僵。他蹲了一夜。
馬驍把菸頭摁滅了。站起來伸了個懶腰。
「在試探。」馬驍說。「看我們有沒有防備。有幾個人。」
「你確定？」
「跑了二十年沙漠。什麼人我分不清？這種套路我見多了。先白天過來探路。晚上再來摸情況。確認沒有威脅了。第三天動手。」
陸承舟看了看手錶。
「顧局的人最快今天下午到。」
「那就是說上午這段時間。我們得自己扛。」
「嗯。」
唐眠從車上下來了。頭髮亂糟糟的。臉上還有昨天哭過的痕跡。但她的眼睛很清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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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要來搶東西？」
「不會讓他們得手。」陸承舟說。
「我不是問你會不會。我是問他們敢不敢。」
馬驍看了她一眼。「敢。這種人什麼都敢。前年若羌那邊一個漢代墓。盜墓的拿著獵槍跟巡邏隊對峙。最後是武警來了才壓住。」
唐眠點了一下頭。轉身走到車後面。打開後備箱。翻出一根備用的千斤頂搖把。掂了掂。
「唐眠。」陸承舟說。「你不用。」
「我爸在這沙子底下躺了三十年。誰想把他拿去賣錢。先問我答不答應。」
小滿從車裡爬出來。抱著國徽。跑到陸承舟腿邊。
「陸叔叔。叔叔說了一個很重要的事。」
「什麼事？」
「叔叔說他的人不在現在挖的地方。」
所有人都愣了。
葉知微從帳篷里出來。手裡端著測繪記錄本。
「什麼意思？不在那個位置？」
「叔叔說沙子動過了。」小滿閉著眼。眉頭皺起來。「叔叔說他確實是靠著那棵樹坐下來的。但是後來有一場很大很大的風。把他吹走了。他和沙子一起被推到別的地方去了。」
葉知微蹲下來。跟小滿平視。
「往哪個方向？」
「叔叔說別往太陽走。」
「別往太陽走？」葉知微重複了一遍。
「嗯。叔叔說太陽升起來的那邊不對。要往太陽落下去的那邊找。他被風推到了太陽落下去的地方。」
葉知微猛地站起來。翻開筆記本。
「西。他說的是西面。」她快速在紙上畫了幾筆。「塔克拉瑪乾的主風向是東北風。冬季尤其強烈。如果唐嶼是在七月失蹤的。那之後經歷了多個冬季的強東北風。沙丘整體向西南移動。遺骸如果暴露在沙面。會隨沙層遷移。」
她翻到另一頁。上面畫滿了箭頭和數字。
「我昨天計算的模型重心就在西南方向。但我當時的假設是遺骸被原地掩埋。如果考慮遺骸在早期被風搬運。那位移量會更大。」
「大多少？」陸承舟問。
「可能在三腳架發現點的西南方向。再遠五十到一百米。」
「那我們昨天挖的位置。」
「水壺是對的。水壺重。金屬。沉入沙層後不容易被風搬遠。但人體骨骼比水壺輕得多。被風攜沙推移的距離會更遠。」
沈清越從帳篷里掀帘子出來。
「你們說什麼？遺骸不在現在的發掘區？」
「小滿說的和我的模型可以互相印證。」葉知微說。「探測儀昨天掃到的那個一米二深處的信號。可能不是遺骸。可能是別的東西。」
「那我們昨天等於白挖了？」老方問。
「不是白挖。」葉知微說。「我們確認了水壺的位置。確認了三腳架的位置。這兩個點加上風向模型。可以劃出一個更精確的搜索範圍。」
她蹲在沙地上。用手指畫了個扇形。
「以三腳架為起點。向西南方向打開一個三十度的扇面。半徑一百米。遺骸大概率在這個範圍內。」
「一百米的扇面。」沈清越算了一下。「面積大概四千多平方米。在沙漠裡搜四千平方米。」
「用探測儀網格掃描。」葉知微說。「兩台儀器。間距一米。來回走。大概需要。」
「四五個小時。」老方說。
「沒有四五個小時。」陸承舟說。「上午之內必須鎖定位置。下午增援到了以後立刻提取。晚上撤。」
「那就跑快點。」馬驍說。
小滿拉了拉陸承舟的衣角。
「陸叔叔。叔叔還說了一個事。」
「說。」
「叔叔說別往太陽走。不光是說他在哪。他是說那兩個壞人。也是從太陽那邊來的。」
「東北方向。」陸承舟和馬驍同時說了出來。
「嗯。叔叔說他們的車。停在東北邊那個高沙丘後面。沒走遠。就在那。」
馬驍拿起望遠鏡。爬上營地旁邊的一個小沙包。趴在上面看了半天。
「看不見。沙丘擋著。但如果他們停在東北方向的丘後面。距離大概一公里左右。步行十五分鐘就能到我們這兒。」
「我們分兩組。」陸承舟做了決定。「馬驍。你帶老鄭。去東北方向的沙丘做個觀察哨。不用靠太近。能看見就行。有任何動靜立刻用對講機通知。」
「行。」
「葉知微。沈清越。老方。小趙。帶上兩台探測儀。跟我去西南方向搜索。」
「唐眠和小滿呢？」許知遙問。
「你帶她們留在營地。看住車和防震箱。」
「我要去。」唐眠說。
「唐眠。」
「那是我爸。我要去。」
「營地需要有人守。你留下。」
唐眠的嘴張了一下。又閉上了。攥著千斤頂搖把。手指發白。
「小滿也留下嗎？」許知遙問。
小滿搖頭。
「叔叔在給我指路。我不去。叔叔找不到他們。」
陸承舟想了一下。
「許知遙。你跟著。照顧小滿。唐眠留守。」
唐眠沒有再爭。她看著小滿。蹲下來。
「小滿。幫我找到我爸。」
「嗯。」
「好好找。仔細找。別著急。」
「阿姨放心。叔叔在前面帶路呢。」
唐眠的眼圈又紅了。但沒哭。她站起來。握著搖把。站在車旁邊。像一棵樹。
隊伍往西南方向出發了。
葉知微拿著測繪記錄本走在最前面。每走二十步標一個點。沈清越和老方一人扛著一台探測儀。小趙背著工具包。陸承舟抱著小滿走在中間。許知遙跟在後面。
太陽升起來了。
沙漠的太陽很毒。早上七點就開始曬。
「叔叔說不用走那麼遠。」小滿突然說。
葉知微停下來。
「往哪邊？」
小滿指了一下。偏西偏南。比葉知微畫的扇面中心線往西偏了大約十五度。
「那邊有一個低洼的地方。不是沙丘。是平的。叔叔說風把最後把他推到那個低洼里了。像一個碗。沙子填進去。把他蓋住了。」
葉知微拿望遠鏡看了看。
「有。確實有一個風蝕窪地。直徑大概二三十米。這種地形在沙漠裡很常見。風蝕作用形成的淺碗狀低地。沙塵暴的時候攜帶物會在窪地里沉積。」
「合理。」沈清越說。「如果遺骸被風搬運到窪地邊緣。後續沉積沙會把它覆蓋得更深。」
隊伍調整方向。往那個窪地走。
走了大約十分鐘。到了窪地邊上。
確實像一個碗。淺淺的。四周沙丘環繞。底部相對平坦。沙子的顏色比周圍深一點。
「這裡。」小滿說。她從陸承舟懷裡掙著要下來。
陸承舟把她放在沙地上。小滿蹲下來。兩隻小手按在沙子上。閉著眼。
「叔叔在這底下。」她說。「很深。比水壺那邊深很多。叔叔說上面壓了好多年的沙子。」
沈清越打開探測儀。在小滿指的位置開始掃描。
嘀。嘀嘀嘀。
信號來了。密集。
「有回波。」沈清越的聲音緊了。「地下大約一米五。分布面積比昨天那個信號大得多。多點回波。非金屬為主。有零星金屬信號。分布範圍。」他看了一下屏幕。「大概六十厘米乘一百八十厘米。」
他抬起頭。看了陸承舟一眼。
「人形分布。」
許知遙下意識摟緊了小滿。
「挖。」陸承舟說。
沈清越和老方開始清理表層沙。小趙在旁邊做記錄。葉知微用儀器標註邊界。
一層一層。一厘米一厘米。
半小時。四十厘米。
一小時。七十厘米。
對講機響了。
「陸隊。馬驍。東北方向沙丘後面確實有車。兩輛。比昨天多了一輛。目前沒動。但車旁邊有兩個人在用望遠鏡往這邊看。」
「收到。繼續觀察。有異動立刻報。」
「明白。」
陸承舟放下對講機。臉色很沉。
「兩輛了。」他自言自語。
「陸叔叔。」小滿睜開眼。「叔叔說快一點。他說那些人在商量要不要過來。」
「加速。」陸承舟對沈清越說。
「不能太快。」沈清越急得額頭冒汗。「沙層下面的骨骼如果沒有礦化。太粗暴會碎。」
「儘量快。」
又過了二十分鐘。
「看到了。」老方的聲音變了。
沙層深處。露出了一截白色的東西。
不是石頭。不是樹根。
是骨頭。
沈清越趴在沙坑邊上。用刷子輕輕掃。
「肱骨。」他說。「右側肱骨。保存狀態出乎意料地好。沙漠乾燥環境有利於骨骼保存。」
他繼續往旁邊清理。
更多的骨骼露出來。
肋骨。脊椎。
然後是手。
右手的指骨蜷曲著。像是在握著什麼。
「手裡有東西。」沈清越用鑷子小心翼翼地清理手指骨縫隙。
一截鐵絲和一小塊已經風化的橡膠。
「指南針的殘件。」葉知微認出來了。「舊式軍用指南針。邊框是鐵絲的。他手裡攥著指南針。」
小滿蹲在沙坑旁邊。看著那隻手。
「叔叔說他最後一直在看方向。他怕自己搞錯了。他一直在確認北邊在哪。他說測繪員不能搞錯方向。搞錯了。數據就廢了。」
葉知微扭過頭去。擦了一下眼睛。
小滿又說。
「叔叔說他找到了。他沒搞錯。北緯三十八度五十六分。東經八十三度十二分。他量對了。指南針告訴他的。他量對了。」
許知遙嚇了一跳。
「小滿？怎麼了？做噩夢了？」
「沒有。」小滿揉了揉眼睛。「叔叔叫我。」
「唐叔叔？」
「嗯。他說外面有腳印。」
許知遙的臉一下子繃緊了。她側身看了一眼后座的唐眠。唐眠也醒了。眼睛睜得很大。
「什麼腳印？」唐眠問。
「叔叔說夜裡有人來過。沒靠近。在遠處轉了一圈。踩了很多腳印在沙子上。」
許知遙推開車門。外面的冷空氣灌進來。
陸承舟和馬驍還坐在防震箱旁邊。兩個人裹著軍大衣。臉被凍得發白。面前放著兩個冷透的自熱飯空盒。
「陸隊。」許知遙快步走過去。「小滿說夜裡有人來過。」
陸承舟站起來。腿有點僵。他蹲了一夜。
馬驍把菸頭摁滅了。站起來伸了個懶腰。
「在試探。」馬驍說。「看我們有沒有防備。有幾個人。」
「你確定？」
「跑了二十年沙漠。什麼人我分不清？這種套路我見多了。先白天過來探路。晚上再來摸情況。確認沒有威脅了。第三天動手。」
陸承舟看了看手錶。
「顧局的人最快今天下午到。」
「那就是說上午這段時間。我們得自己扛。」
「嗯。」
唐眠從車上下來了。頭髮亂糟糟的。臉上還有昨天哭過的痕跡。但她的眼睛很清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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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要來搶東西？」
「不會讓他們得手。」陸承舟說。
「我不是問你會不會。我是問他們敢不敢。」
馬驍看了她一眼。「敢。這種人什麼都敢。前年若羌那邊一個漢代墓。盜墓的拿著獵槍跟巡邏隊對峙。最後是武警來了才壓住。」
唐眠點了一下頭。轉身走到車後面。打開後備箱。翻出一根備用的千斤頂搖把。掂了掂。
「唐眠。」陸承舟說。「你不用。」
「我爸在這沙子底下躺了三十年。誰想把他拿去賣錢。先問我答不答應。」
小滿從車裡爬出來。抱著國徽。跑到陸承舟腿邊。
「陸叔叔。叔叔說了一個很重要的事。」
「什麼事？」
「叔叔說他的人不在現在挖的地方。」
所有人都愣了。
葉知微從帳篷里出來。手裡端著測繪記錄本。
「什麼意思？不在那個位置？」
「叔叔說沙子動過了。」小滿閉著眼。眉頭皺起來。「叔叔說他確實是靠著那棵樹坐下來的。但是後來有一場很大很大的風。把他吹走了。他和沙子一起被推到別的地方去了。」
葉知微蹲下來。跟小滿平視。
「往哪個方向？」
「叔叔說別往太陽走。」
「別往太陽走？」葉知微重複了一遍。
「嗯。叔叔說太陽升起來的那邊不對。要往太陽落下去的那邊找。他被風推到了太陽落下去的地方。」
葉知微猛地站起來。翻開筆記本。
「西。他說的是西面。」她快速在紙上畫了幾筆。「塔克拉瑪乾的主風向是東北風。冬季尤其強烈。如果唐嶼是在七月失蹤的。那之後經歷了多個冬季的強東北風。沙丘整體向西南移動。遺骸如果暴露在沙面。會隨沙層遷移。」
她翻到另一頁。上面畫滿了箭頭和數字。
「我昨天計算的模型重心就在西南方向。但我當時的假設是遺骸被原地掩埋。如果考慮遺骸在早期被風搬運。那位移量會更大。」
「大多少？」陸承舟問。
「可能在三腳架發現點的西南方向。再遠五十到一百米。」
「那我們昨天挖的位置。」
「水壺是對的。水壺重。金屬。沉入沙層後不容易被風搬遠。但人體骨骼比水壺輕得多。被風攜沙推移的距離會更遠。」
沈清越從帳篷里掀帘子出來。
「你們說什麼？遺骸不在現在的發掘區？」
「小滿說的和我的模型可以互相印證。」葉知微說。「探測儀昨天掃到的那個一米二深處的信號。可能不是遺骸。可能是別的東西。」
「那我們昨天等於白挖了？」老方問。
「不是白挖。」葉知微說。「我們確認了水壺的位置。確認了三腳架的位置。這兩個點加上風向模型。可以劃出一個更精確的搜索範圍。」
她蹲在沙地上。用手指畫了個扇形。
「以三腳架為起點。向西南方向打開一個三十度的扇面。半徑一百米。遺骸大概率在這個範圍內。」
「一百米的扇面。」沈清越算了一下。「面積大概四千多平方米。在沙漠裡搜四千平方米。」
「用探測儀網格掃描。」葉知微說。「兩台儀器。間距一米。來回走。大概需要。」
「四五個小時。」老方說。
「沒有四五個小時。」陸承舟說。「上午之內必須鎖定位置。下午增援到了以後立刻提取。晚上撤。」
「那就跑快點。」馬驍說。
小滿拉了拉陸承舟的衣角。
「陸叔叔。叔叔還說了一個事。」
「說。」
「叔叔說別往太陽走。不光是說他在哪。他是說那兩個壞人。也是從太陽那邊來的。」
「東北方向。」陸承舟和馬驍同時說了出來。
「嗯。叔叔說他們的車。停在東北邊那個高沙丘後面。沒走遠。就在那。」
馬驍拿起望遠鏡。爬上營地旁邊的一個小沙包。趴在上面看了半天。
「看不見。沙丘擋著。但如果他們停在東北方向的丘後面。距離大概一公里左右。步行十五分鐘就能到我們這兒。」
「我們分兩組。」陸承舟做了決定。「馬驍。你帶老鄭。去東北方向的沙丘做個觀察哨。不用靠太近。能看見就行。有任何動靜立刻用對講機通知。」
「行。」
「葉知微。沈清越。老方。小趙。帶上兩台探測儀。跟我去西南方向搜索。」
「唐眠和小滿呢？」許知遙問。
「你帶她們留在營地。看住車和防震箱。」
「我要去。」唐眠說。
「唐眠。」
「那是我爸。我要去。」
「營地需要有人守。你留下。」
唐眠的嘴張了一下。又閉上了。攥著千斤頂搖把。手指發白。
「小滿也留下嗎？」許知遙問。
小滿搖頭。
「叔叔在給我指路。我不去。叔叔找不到他們。」
陸承舟想了一下。
「許知遙。你跟著。照顧小滿。唐眠留守。」
唐眠沒有再爭。她看著小滿。蹲下來。
「小滿。幫我找到我爸。」
「嗯。」
「好好找。仔細找。別著急。」
「阿姨放心。叔叔在前面帶路呢。」
唐眠的眼圈又紅了。但沒哭。她站起來。握著搖把。站在車旁邊。像一棵樹。
隊伍往西南方向出發了。
葉知微拿著測繪記錄本走在最前面。每走二十步標一個點。沈清越和老方一人扛著一台探測儀。小趙背著工具包。陸承舟抱著小滿走在中間。許知遙跟在後面。
太陽升起來了。
沙漠的太陽很毒。早上七點就開始曬。
「叔叔說不用走那麼遠。」小滿突然說。
葉知微停下來。
「往哪邊？」
小滿指了一下。偏西偏南。比葉知微畫的扇面中心線往西偏了大約十五度。
「那邊有一個低洼的地方。不是沙丘。是平的。叔叔說風把最後把他推到那個低洼里了。像一個碗。沙子填進去。把他蓋住了。」
葉知微拿望遠鏡看了看。
「有。確實有一個風蝕窪地。直徑大概二三十米。這種地形在沙漠裡很常見。風蝕作用形成的淺碗狀低地。沙塵暴的時候攜帶物會在窪地里沉積。」
「合理。」沈清越說。「如果遺骸被風搬運到窪地邊緣。後續沉積沙會把它覆蓋得更深。」
隊伍調整方向。往那個窪地走。
走了大約十分鐘。到了窪地邊上。
確實像一個碗。淺淺的。四周沙丘環繞。底部相對平坦。沙子的顏色比周圍深一點。
「這裡。」小滿說。她從陸承舟懷裡掙著要下來。
陸承舟把她放在沙地上。小滿蹲下來。兩隻小手按在沙子上。閉著眼。
「叔叔在這底下。」她說。「很深。比水壺那邊深很多。叔叔說上面壓了好多年的沙子。」
沈清越打開探測儀。在小滿指的位置開始掃描。
嘀。嘀嘀嘀。
信號來了。密集。
「有回波。」沈清越的聲音緊了。「地下大約一米五。分布面積比昨天那個信號大得多。多點回波。非金屬為主。有零星金屬信號。分布範圍。」他看了一下屏幕。「大概六十厘米乘一百八十厘米。」
他抬起頭。看了陸承舟一眼。
「人形分布。」
許知遙下意識摟緊了小滿。
「挖。」陸承舟說。
沈清越和老方開始清理表層沙。小趙在旁邊做記錄。葉知微用儀器標註邊界。
一層一層。一厘米一厘米。
半小時。四十厘米。
一小時。七十厘米。
對講機響了。
「陸隊。馬驍。東北方向沙丘後面確實有車。兩輛。比昨天多了一輛。目前沒動。但車旁邊有兩個人在用望遠鏡往這邊看。」
「收到。繼續觀察。有異動立刻報。」
「明白。」
陸承舟放下對講機。臉色很沉。
「兩輛了。」他自言自語。
「陸叔叔。」小滿睜開眼。「叔叔說快一點。他說那些人在商量要不要過來。」
「加速。」陸承舟對沈清越說。
「不能太快。」沈清越急得額頭冒汗。「沙層下面的骨骼如果沒有礦化。太粗暴會碎。」
「儘量快。」
又過了二十分鐘。
「看到了。」老方的聲音變了。
沙層深處。露出了一截白色的東西。
不是石頭。不是樹根。
是骨頭。
沈清越趴在沙坑邊上。用刷子輕輕掃。
「肱骨。」他說。「右側肱骨。保存狀態出乎意料地好。沙漠乾燥環境有利於骨骼保存。」
他繼續往旁邊清理。
更多的骨骼露出來。
肋骨。脊椎。
然後是手。
右手的指骨蜷曲著。像是在握著什麼。
「手裡有東西。」沈清越用鑷子小心翼翼地清理手指骨縫隙。
一截鐵絲和一小塊已經風化的橡膠。
「指南針的殘件。」葉知微認出來了。「舊式軍用指南針。邊框是鐵絲的。他手裡攥著指南針。」
小滿蹲在沙坑旁邊。看著那隻手。
「叔叔說他最後一直在看方向。他怕自己搞錯了。他一直在確認北邊在哪。他說測繪員不能搞錯方向。搞錯了。數據就廢了。」
葉知微扭過頭去。擦了一下眼睛。
小滿又說。
「叔叔說他找到了。他沒搞錯。北緯三十八度五十六分。東經八十三度十二分。他量對了。指南針告訴他的。他量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