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2章 他們踩著叔叔的地圖在搶叔叔的命
沈清越把水壺照片用鑷子取出來。放在密封袋裡。
唐眠站在旁邊。盯著那張兩寸照片的背面。隔著袋子看。
字跡褪了。藍色變成了灰藍色。有些筆畫斷了。但能認出來。
沈清越用放大鏡逐字辨認。念了出來。
「眠眠。」
唐眠的手攥緊了。
「爸爸食言了。說好年底回來。但是走不了了。風太大了。水沒了。爸爸坐在樹底下。把你的照片拿出來看。你笑得真好看。跟你媽一模一樣。」
沈清越的聲音頓了一下。繼續念。
「讓媽媽別一個人扛了。找個好人。對你好就行。不用供那麼多。你媽太累了。爸爸知道。」
唐眠咬著嘴唇。死死咬著。
「眠眠。長大以後別走太遠的路。遠路苦。爸爸走過。爸爸知道。要是以後有人問你爸爸是幹什麼的。你就說。你爸爸是畫地圖的。給中國畫地圖的。不丟人。」
沈清越念完了。
帳篷里安靜了好幾秒。
唐眠伸手。隔著密封袋。用指尖一個字一個字地摸。
從「眠眠」摸到「不丟人」。
「不丟人。」她重複了一遍。聲音很啞。「我爸爸給中國畫地圖的。不丟人。」
小滿站在唐眠旁邊。抱著國徽。沒有說話。
陸承舟走到帳篷外面。站了一會兒。
馬驍蹲在車旁邊抽菸。看見他出來。遞了一根。
陸承舟不抽菸。但接了。夾在手裡。沒點。
「二十年沙漠運輸。」馬驍吐了個煙圈。「我見過迷路的人。見過翻車的人。見過沙暴里走丟的人。沒見過一個在沙漠裡等了三十年的人。」
「現在見過了。」陸承舟說。
「嗯。」馬驍把菸頭捻滅。踩進沙子裡。「等人來了。我幫你們把人運出去。這段路我熟。保證穩穩噹噹送到。」
「謝了。」
「謝什麼。」馬驍站起來。拍了拍屁股上的沙。「他畫地圖。我跑車。走的是一條道。」
下午。沈清越帶著考古技術員老方和小趙開始對枯胡楊下方的遺骸區域進行正式發掘。
沙層一層一層揭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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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常慢。一厘米一厘米地清。
葉知微在一旁做地層記錄。
小滿坐在警戒線外面。許知遙在旁邊陪著。
唐眠不肯走。蹲在邊上看。
「唐眠。你可以先回營地。」陸承舟說。
「不用。我在這裡等。」
太陽高了。沙漠裡的日光像刀子一樣往皮膚上割。馬驍支了個簡易遮陽棚。把唐眠和小滿趕進棚子裡。
「曬壞了怎麼辦。乖乖坐著。」
小滿在棚子底下。突然坐直了。
「陸叔叔。」
陸承舟回頭。
「有人來了。」
「誰？」
「不認識的人。從那邊。」小滿指了一個方向。西北偏西。
陸承舟拿起望遠鏡。
什麼都沒有。沙丘。沙丘。還是沙丘。
「沒有人啊。」
「有。」小滿說。「叔叔說有人來了。他們踩到他的沙子上了。踩得很重。有車。」
馬驍立刻站起來。豎著耳朵聽了一下。
幾秒後。
「有發動機的聲音。」馬驍說。「遠。但是有。」
陸承舟的臉色變了。「這裡是無人區。誰會在這個時候開車過來？」
「不好說。」馬驍的表情沉了下來。「這邊有盜採的。挖玉石。挖瑪瑙。還有挖胡楊化石的。前幾年抓過一撥。後來又冒出來了。管不完。」
「他們怎麼會到這兒？」
「沙漠裡沒有圍牆。你開得進來。他也開得進來。而且。你們在這裡搞了幾天了。帳篷。車轍印。在衛星圖上都看得見。如果有人在盯這片區域的活動。很容易發現。」
發動機聲有了。由遠及近。
陸承舟做了個手勢。讓所有人停下手裡的活。
兩分鐘後。
一輛改裝過的沙漠越野車從西北方向的沙丘後面繞了出來。
車身是土黃色。改了大寬胎。車頂焊了個鋼架。掛了好幾個油桶。
車停了。離他們大約一百米。
車門開了。
下來兩個人。
一個矮胖。穿迷彩服。臉上裹著頭巾。露出一雙眼睛。另一個高瘦。剃光頭。脖子上掛著個望遠鏡。
矮胖的先走過來幾步。遠遠喊了一聲。
「哎。幹什麼的？」
陸承舟走上前。
「國家特別行動專案組。正在執行任務。請出示證件。」
矮胖的一愣。
「什麼專案組？這是沙漠。你有證件嗎？」
陸承舟把工作證亮了一下。
矮胖的走近了幾步。看了看營地。看了看圍起來的警戒線。看了看沙地上的發掘區域。
「挖什麼呢？」他問。
「這不是你需要知道的。」陸承舟說。「你們是幹什麼的？為什麼在無人區？」
矮胖的沒回答。回頭看了光頭一眼。
光頭沒說話。用望遠鏡掃了一圈營地。
馬驍從車的另一側繞了過來。擋在小滿和唐眠前面。
「這兩個人不對勁。」他低聲跟許知遙說。「車是改裝的。油桶掛了六個。至少跑了三天的路。不是來旅遊的。」
矮胖的又往前走了幾步。陸承舟抬手。
「到此為止。前面是作業區域。不許靠近。」
矮胖的笑了一下。
「別那麼緊張。我們就是路過。沙漠裡碰見人不容易。過來打個招呼。」
「打完了。請離開。」
矮胖的沒動。
他的目光落在發掘區域旁邊的防震箱上。
那裡面裝著地圖筒。三腳架。水壺。
「那箱子裡什麼東西？」
陸承舟面無表情。「證物。」
「什麼證物？」
「你再問一個問題。我就有理由扣留你進行調查了。」
矮胖的收了笑。盯著陸承舟看了幾秒。
「行。打擾了。」
他轉身往回走。
光頭最後看了一眼防震箱的方向。也跟著回去了。
他們上了車。引擎一轟。沙漠越野車掉了個頭。往原來的方向開走了。
捲起的沙塵飄了好一陣才散。
陸承舟回過頭。臉色不好看。
「盜採的？」
「不像普通盜採。」馬驍說。「普通盜採看見有執法的人早跑了。這兩個上來打探情況。有備而來。」
「他們在看箱子。」葉知微說。「那個光頭一直在看防震箱的位置。」
陸承舟拿出衛星電話。撥了一個號。
「老韓。陸承舟。我在塔克拉瑪干沙漠。東經八十三度十一分附近。剛才有不明車輛接近作業區域。兩人。疑似盜採人員。車輛為改裝沙漠越野車。土黃色。無牌照。車頂焊鋼架。請協調最近的林草局和公安檢查站做攔截排查。」
掛了電話。
他看了一眼發掘區域。又看了一眼小滿。
小滿抱著國徽。臉上有種很少見的表情。
不是害怕。
是生氣。
「小滿？」陸承舟走過去。
「他們踩到叔叔的地方了。」小滿說。聲音憋著氣。
「什麼？」
「剛才那兩個人。他們的車從叔叔畫地圖的沙子上軋過去了。叔叔說他在那片沙子上寫了三十年的字。他們一腳就軋沒了。」
許知遙摟住小滿。
「叔叔說他不怕。」小滿的眼圈紅了。「但是叔叔說你們小心。他們不是好人。他們不是第一次來了。他們以前就來過。挖過東西。叔叔在地底下看見過他們。」
陸承舟的表情變了。
「以前來過？挖過什麼？」
「叔叔不知道。但是他們挖出過老的東西。很舊的鐵。很舊的木頭。裝上車就走了。叔叔說他想喊不許拿。但是他們聽不見。」
葉知微站起來。
「如果這片區域有人進行過非法採掘。那性質就不一樣了。塔克拉瑪干無人區屬於國家級自然保護區。任何採掘行為都需要許可。更別說盜採文物和地質標本。」
「還有一個可能。」馬驍說。他的聲音壓得很低。「這幾年。有黑市在收英烈遺物。不光是文物。烈士的東西。真的假的都有人要。你們這次行動如果走漏了消息。有人專門跑過來。沖的就是你們挖出來的東西。」
帳篷里安靜了。
陸承舟拳頭攥起來了。
「沖地圖筒來的？」他問。
「地圖筒。水壺。三腳架。甚至。」馬驍看了一眼發掘區域。沒說下去。
「甚至遺骸。」陸承舟替他說完了。
「有這個可能。」
小滿猛地站起來。
「他們不許拿叔叔的東西。」
她的聲音很大。在帳篷里迴蕩。
所有人都看著她。
這是小滿在這次行動中第一次發脾氣。
她的小臉繃著。眉頭皺得死緊。大眼睛裡面全是怒火。
唐眠走過來。蹲在小滿面前。
「不會讓他們拿走的。」她說。聲音比小滿還硬。「誰敢碰我爸的東西。我跟他拼命。」
陸承舟蹲下來。跟小滿平視。
「小滿。聽我說。不會讓任何人拿走叔叔的東西。我保證。」
他站起來。
「今晚開始。分班值守。馬驍。你的車上有什麼防身的東西？」
「有。」馬驍走到車後面。打開車廂。拿出一根鐵棍和一把工兵鏟。「沙漠裡跑車。不帶點傢伙不踏實。」
「葉教授。把所有已出土的文物和遺物轉移到車內鎖好。」
「已經鎖了。」葉知微說。
「沈清越。發掘加快進度。明天之內完成遺骸提取。後天撤離。」
「明白。」
「許知遙。今晚你帶小滿和唐眠睡車裡。車門從裡面鎖死。」
「好。」
陸承舟走到帳篷口。掀開帘子。看了看外面的沙漠。
太陽快落了。
沙丘在光線里變成橙紅色。遠處的地平線上。什麼都沒有。
但他知道那兩個人沒走遠。
他撥了第二個電話。
「顧局。陸承舟。情況有變。塔克拉瑪干作業區域遭遇疑似盜採人員刺探。請求增派安保力量。同時。請排查近兩年是否有英烈遺物在黑市出現的線索。」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顧明章的聲音傳過來。
「多久能撤？」
「至少還需要兩天。」
「我調人。今晚出發。你撐住。」
「明白。」
掛了電話。陸承舟轉過身。
小滿站在帳篷裡面。抱著國徽。看著他。
「陸叔叔。」
「嗯。」
「叔叔說他幫你們看著。他在沙子底下。能聽見腳步聲。如果他們來了。叔叔說他會告訴我。」
陸承舟彎下腰。摸了摸小滿的頭。
「告訴唐叔叔。謝謝他。也告訴他。他的地圖。他的水壺。他留給女兒的照片。一樣都不會少。我陸承舟拿命擔保。」
小滿點了一下頭。
夜風起了。
沙漠變冷了。
帳篷外面。陸承舟跟馬驍一人拿著一把工兵鏟。坐在防震箱兩邊。
沒有說話。
頭頂是滿天的星星。
跟三十年前唐嶼看到的。一模一樣。
唐眠站在旁邊。盯著那張兩寸照片的背面。隔著袋子看。
字跡褪了。藍色變成了灰藍色。有些筆畫斷了。但能認出來。
沈清越用放大鏡逐字辨認。念了出來。
「眠眠。」
唐眠的手攥緊了。
「爸爸食言了。說好年底回來。但是走不了了。風太大了。水沒了。爸爸坐在樹底下。把你的照片拿出來看。你笑得真好看。跟你媽一模一樣。」
沈清越的聲音頓了一下。繼續念。
「讓媽媽別一個人扛了。找個好人。對你好就行。不用供那麼多。你媽太累了。爸爸知道。」
唐眠咬著嘴唇。死死咬著。
「眠眠。長大以後別走太遠的路。遠路苦。爸爸走過。爸爸知道。要是以後有人問你爸爸是幹什麼的。你就說。你爸爸是畫地圖的。給中國畫地圖的。不丟人。」
沈清越念完了。
帳篷里安靜了好幾秒。
唐眠伸手。隔著密封袋。用指尖一個字一個字地摸。
從「眠眠」摸到「不丟人」。
「不丟人。」她重複了一遍。聲音很啞。「我爸爸給中國畫地圖的。不丟人。」
小滿站在唐眠旁邊。抱著國徽。沒有說話。
陸承舟走到帳篷外面。站了一會兒。
馬驍蹲在車旁邊抽菸。看見他出來。遞了一根。
陸承舟不抽菸。但接了。夾在手裡。沒點。
「二十年沙漠運輸。」馬驍吐了個煙圈。「我見過迷路的人。見過翻車的人。見過沙暴里走丟的人。沒見過一個在沙漠裡等了三十年的人。」
「現在見過了。」陸承舟說。
「嗯。」馬驍把菸頭捻滅。踩進沙子裡。「等人來了。我幫你們把人運出去。這段路我熟。保證穩穩噹噹送到。」
「謝了。」
「謝什麼。」馬驍站起來。拍了拍屁股上的沙。「他畫地圖。我跑車。走的是一條道。」
下午。沈清越帶著考古技術員老方和小趙開始對枯胡楊下方的遺骸區域進行正式發掘。
沙層一層一層揭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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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眠。你可以先回營地。」陸承舟說。
「不用。我在這裡等。」
太陽高了。沙漠裡的日光像刀子一樣往皮膚上割。馬驍支了個簡易遮陽棚。把唐眠和小滿趕進棚子裡。
「曬壞了怎麼辦。乖乖坐著。」
小滿在棚子底下。突然坐直了。
「陸叔叔。」
陸承舟回頭。
「有人來了。」
「誰？」
「不認識的人。從那邊。」小滿指了一個方向。西北偏西。
陸承舟拿起望遠鏡。
什麼都沒有。沙丘。沙丘。還是沙丘。
「沒有人啊。」
「有。」小滿說。「叔叔說有人來了。他們踩到他的沙子上了。踩得很重。有車。」
馬驍立刻站起來。豎著耳朵聽了一下。
幾秒後。
「有發動機的聲音。」馬驍說。「遠。但是有。」
陸承舟的臉色變了。「這裡是無人區。誰會在這個時候開車過來？」
「不好說。」馬驍的表情沉了下來。「這邊有盜採的。挖玉石。挖瑪瑙。還有挖胡楊化石的。前幾年抓過一撥。後來又冒出來了。管不完。」
「他們怎麼會到這兒？」
「沙漠裡沒有圍牆。你開得進來。他也開得進來。而且。你們在這裡搞了幾天了。帳篷。車轍印。在衛星圖上都看得見。如果有人在盯這片區域的活動。很容易發現。」
發動機聲有了。由遠及近。
陸承舟做了個手勢。讓所有人停下手裡的活。
兩分鐘後。
一輛改裝過的沙漠越野車從西北方向的沙丘後面繞了出來。
車身是土黃色。改了大寬胎。車頂焊了個鋼架。掛了好幾個油桶。
車停了。離他們大約一百米。
車門開了。
下來兩個人。
一個矮胖。穿迷彩服。臉上裹著頭巾。露出一雙眼睛。另一個高瘦。剃光頭。脖子上掛著個望遠鏡。
矮胖的先走過來幾步。遠遠喊了一聲。
「哎。幹什麼的？」
陸承舟走上前。
「國家特別行動專案組。正在執行任務。請出示證件。」
矮胖的一愣。
「什麼專案組？這是沙漠。你有證件嗎？」
陸承舟把工作證亮了一下。
矮胖的走近了幾步。看了看營地。看了看圍起來的警戒線。看了看沙地上的發掘區域。
「挖什麼呢？」他問。
「這不是你需要知道的。」陸承舟說。「你們是幹什麼的？為什麼在無人區？」
矮胖的沒回答。回頭看了光頭一眼。
光頭沒說話。用望遠鏡掃了一圈營地。
馬驍從車的另一側繞了過來。擋在小滿和唐眠前面。
「這兩個人不對勁。」他低聲跟許知遙說。「車是改裝的。油桶掛了六個。至少跑了三天的路。不是來旅遊的。」
矮胖的又往前走了幾步。陸承舟抬手。
「到此為止。前面是作業區域。不許靠近。」
矮胖的笑了一下。
「別那麼緊張。我們就是路過。沙漠裡碰見人不容易。過來打個招呼。」
「打完了。請離開。」
矮胖的沒動。
他的目光落在發掘區域旁邊的防震箱上。
那裡面裝著地圖筒。三腳架。水壺。
「那箱子裡什麼東西？」
陸承舟面無表情。「證物。」
「什麼證物？」
「你再問一個問題。我就有理由扣留你進行調查了。」
矮胖的收了笑。盯著陸承舟看了幾秒。
「行。打擾了。」
他轉身往回走。
光頭最後看了一眼防震箱的方向。也跟著回去了。
他們上了車。引擎一轟。沙漠越野車掉了個頭。往原來的方向開走了。
捲起的沙塵飄了好一陣才散。
陸承舟回過頭。臉色不好看。
「盜採的？」
「不像普通盜採。」馬驍說。「普通盜採看見有執法的人早跑了。這兩個上來打探情況。有備而來。」
「他們在看箱子。」葉知微說。「那個光頭一直在看防震箱的位置。」
陸承舟拿出衛星電話。撥了一個號。
「老韓。陸承舟。我在塔克拉瑪干沙漠。東經八十三度十一分附近。剛才有不明車輛接近作業區域。兩人。疑似盜採人員。車輛為改裝沙漠越野車。土黃色。無牌照。車頂焊鋼架。請協調最近的林草局和公安檢查站做攔截排查。」
掛了電話。
他看了一眼發掘區域。又看了一眼小滿。
小滿抱著國徽。臉上有種很少見的表情。
不是害怕。
是生氣。
「小滿？」陸承舟走過去。
「他們踩到叔叔的地方了。」小滿說。聲音憋著氣。
「什麼？」
「剛才那兩個人。他們的車從叔叔畫地圖的沙子上軋過去了。叔叔說他在那片沙子上寫了三十年的字。他們一腳就軋沒了。」
許知遙摟住小滿。
「叔叔說他不怕。」小滿的眼圈紅了。「但是叔叔說你們小心。他們不是好人。他們不是第一次來了。他們以前就來過。挖過東西。叔叔在地底下看見過他們。」
陸承舟的表情變了。
「以前來過？挖過什麼？」
「叔叔不知道。但是他們挖出過老的東西。很舊的鐵。很舊的木頭。裝上車就走了。叔叔說他想喊不許拿。但是他們聽不見。」
葉知微站起來。
「如果這片區域有人進行過非法採掘。那性質就不一樣了。塔克拉瑪干無人區屬於國家級自然保護區。任何採掘行為都需要許可。更別說盜採文物和地質標本。」
「還有一個可能。」馬驍說。他的聲音壓得很低。「這幾年。有黑市在收英烈遺物。不光是文物。烈士的東西。真的假的都有人要。你們這次行動如果走漏了消息。有人專門跑過來。沖的就是你們挖出來的東西。」
帳篷里安靜了。
陸承舟拳頭攥起來了。
「沖地圖筒來的？」他問。
「地圖筒。水壺。三腳架。甚至。」馬驍看了一眼發掘區域。沒說下去。
「甚至遺骸。」陸承舟替他說完了。
「有這個可能。」
小滿猛地站起來。
「他們不許拿叔叔的東西。」
她的聲音很大。在帳篷里迴蕩。
所有人都看著她。
這是小滿在這次行動中第一次發脾氣。
她的小臉繃著。眉頭皺得死緊。大眼睛裡面全是怒火。
唐眠走過來。蹲在小滿面前。
「不會讓他們拿走的。」她說。聲音比小滿還硬。「誰敢碰我爸的東西。我跟他拼命。」
陸承舟蹲下來。跟小滿平視。
「小滿。聽我說。不會讓任何人拿走叔叔的東西。我保證。」
他站起來。
「今晚開始。分班值守。馬驍。你的車上有什麼防身的東西？」
「有。」馬驍走到車後面。打開車廂。拿出一根鐵棍和一把工兵鏟。「沙漠裡跑車。不帶點傢伙不踏實。」
「葉教授。把所有已出土的文物和遺物轉移到車內鎖好。」
「已經鎖了。」葉知微說。
「沈清越。發掘加快進度。明天之內完成遺骸提取。後天撤離。」
「明白。」
「許知遙。今晚你帶小滿和唐眠睡車裡。車門從裡面鎖死。」
「好。」
陸承舟走到帳篷口。掀開帘子。看了看外面的沙漠。
太陽快落了。
沙丘在光線里變成橙紅色。遠處的地平線上。什麼都沒有。
但他知道那兩個人沒走遠。
他撥了第二個電話。
「顧局。陸承舟。情況有變。塔克拉瑪干作業區域遭遇疑似盜採人員刺探。請求增派安保力量。同時。請排查近兩年是否有英烈遺物在黑市出現的線索。」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顧明章的聲音傳過來。
「多久能撤？」
「至少還需要兩天。」
「我調人。今晚出發。你撐住。」
「明白。」
掛了電話。陸承舟轉過身。
小滿站在帳篷裡面。抱著國徽。看著他。
「陸叔叔。」
「嗯。」
「叔叔說他幫你們看著。他在沙子底下。能聽見腳步聲。如果他們來了。叔叔說他會告訴我。」
陸承舟彎下腰。摸了摸小滿的頭。
「告訴唐叔叔。謝謝他。也告訴他。他的地圖。他的水壺。他留給女兒的照片。一樣都不會少。我陸承舟拿命擔保。」
小滿點了一下頭。
夜風起了。
沙漠變冷了。
帳篷外面。陸承舟跟馬驍一人拿著一把工兵鏟。坐在防震箱兩邊。
沒有說話。
頭頂是滿天的星星。
跟三十年前唐嶼看到的。一模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