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章 今天不下雨了姐姐不用撐傘了
姜聽雨烈士追認儀式定在七月十四號。
韓驍提前一周就開始準備。他把城東派出所的榮譽室清理了一遍。找出姜聽雨生前的照片。挑了最好的一張。放大。裝框。
照片裡的姜聽雨穿著警服。扎馬尾。笑得露出門牙。
韓驍把照片擦了三遍。放在榮譽室正中間。
儀式當天。城東派出所門口。
天是陰的。但沒下雨。
姜海來得最早。六點鐘。比平時還早。
他穿了一身黑色中山裝。領口別著一朵小白花。頭髮梳得整整齊齊。皮鞋擦得鋥亮。
他站在派出所門口。不進去。就站著。
韓驍出來接他。
「姜叔。進來吧。」
「我再站一會兒。」姜海說。「站最後一回。」
韓驍沒催他。站到他旁邊。兩個人一起對著大門站了十分鐘。
沈願八點到的。她穿了一件白色連衣裙。頭髮扎了起來。手裡捧著一束白色雛菊。
「爺爺。」她走過來。「我來了。」
「來了啊。」姜海笑了一下。是那種又苦又甜的笑。「穿得真好看。聽雨要是在。肯定說你好看。」
「嗯。」沈願的眼圈紅了。但她忍住了。
九點。儀式開始。
來的人比韓驍預想的多。
除了城東所的全體民警。還有區局的領導。市公安局政治部的人。幾個退休的老民警。附近社區的居民代表。
還有那些被找到的孩子的家長。
趙國棟交代的六起拐賣案。韓驍順藤摸瓜找回了四個孩子。其中兩個孩子的親生父母已經找了八年。聽說是姜聽雨案子牽出來的線索。他們自己買了票趕過來。
一個母親站在最後一排。手裡攥著一張列印的尋人啟事。已經被攥得皺巴巴的。她一直在哭。從頭哭到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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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承舟坐在第二排。小滿坐在他旁邊。穿了一件乾淨的白T恤。是許知遙給她找的。
儀式很簡單。
韓驍代表城東所宣讀了姜聽雨的事跡。
他站在台上。手裡拿著稿子。念了第一段就念不下去了。
「姜聽雨。女。漢族。一九八四年出生。二零一四年犧牲。時年二十六歲。」
他停了一下。
「生前系南疆市公安局城東派出所民警。警號零三七。」
他又停了一下。
「二零一四年七月二十三日。轄區發生拐賣兒童案。姜聽雨同志在暴雨中追擊犯罪嫌疑人。成功解救被拐女童一名。」
韓驍的聲音開始發緊。
「追擊過程中因路面濕滑摔倒。頭部重創。經搶救無效。於當日犧牲。」
他把稿子放下。
「稿子上寫的是這些。」他說。「但我想說幾句稿子上沒有的。」
台下安靜了。
「我來城東所的時候。姜聽雨姐已經走了兩年。我沒見過她。但所里每個人都跟我提過她。老張說她愛吃辣。食堂的辣椒醬都是她吃的。小劉說她字寫得丑。筆錄被所長打回來過三次。王哥說她值夜班的時候老是唱歌。唱跑調了自己都不知道。」
有人笑了一下。很輕。又收回去了。
「但他們說得最多的一件事是。聽雨這個人。看見有人被欺負。她就管不住自己。」
韓驍看著台下的姜海。
「姜叔。你說得對。她從小就這樣。」
姜海咬著嘴唇。點頭。
「我今天站在這裡。代表城東所所有戰友。跟姜聽雨姐說一句話。」
韓驍站直了。
「姜姐。案子破了。趙黑子抓住了。你當年沒追到的那個人。我替你追到了。那個被你救下的小姑娘。今天坐在台下。她長大了。長得很好看。她手裡捧著花。是給你的。」
「你爸今天穿了中山裝。皮鞋擦得特別亮。他跟我說。這是最後一回在門口站了。因為你回來了。」
姜海低下頭。肩膀一抖一抖。
「你的傘找到了。你的警號找到了。你的人。也回來了。」
韓驍把姜聽雨的警號放在台上。旁邊是她的照片。
「城東所。零三七號。姜聽雨。歸隊。」
全體民警起立。
敬禮。
姜海也站了起來。他不是警察。但他也舉起了手。一個標準的軍禮。雖然歪了一點。雖然手在抖。
儀式結束後。韓驍把紅傘骨架裝裱在一個玻璃框裡。掛在派出所門口的值班室旁邊。下面放著姜聽雨的照片和警號。
沈願站在傘框前面看了很久。
「韓叔。」
「別叫叔。」韓驍說。「叫哥。我才二十八。」
「韓哥。」沈願笑了一下。「我能做點什麼嗎？」
「什麼意思？」
「這幾天我看了趙國棟的案子。他背後還有人。你說有七八個省的聯繫人。那這些年被拐走的孩子。有的可能還沒找到。」
「嗯。」
「我想幫忙。」沈願說。「我知道被拐是什麼感覺。那些小孩在想什麼。害怕什麼。我都知道。我想去做志願者。幫你們找。」
韓驍看著這個十六歲的女孩。
「你想好了？」「想好了。」沈願說。「聽雨姐姐救了我一條命。我不能就這麼白活著。」
韓驍沒說話。走到值班室。拿了一張表格出來。
「公安部有一個尋親平台。專門登記失蹤和被拐兒童信息。線上有志願者專區。你可以先註冊。核實信息。幫忙傳播。等你成年了。可以參加線下協調。」
「好。」沈願接過表格。「我現在就填。」
小滿站在旁邊。看著沈願填表。忽然拽了拽韓驍的袖子。
「韓叔叔。」
「嗯？」
「姐姐說今天不下雨了。」
「什麼意思？」
「她說以後都不下雨了。因為傘掛好了。誰來上班都能看見。」
韓驍蹲下來。看著小滿。
「替我跟她說。」他的聲音有點啞。「我把傘掛好了。誰都不會淋著。」
小滿點頭。
傍晚。人都散了。
派出所門口安靜下來。夕陽照在掛著紅傘的玻璃框上。折出一片暖紅的光。
姜海走之前。最後看了一眼那把傘。
「閨女。」他輕聲說。「爸明天不來站了啊。你在這上班。爸放心。」
他轉身。走下台階。
走了三步。又回頭。
「你那柄傘當年花了我十五塊。挺貴的。你可得看好了。別再弄丟了。」
他笑了一下。沿著馬路慢慢走遠了。
小滿坐在派出所門口的台階上。兩條腿晃著。她忽然歪過頭。像在聽什麼。
「陸叔叔。」
「怎麼了？」
「有狗叫。」
「狗叫？哪裡的狗？」
「不是外面的。」小滿指了指自己耳朵。「在這裡面叫的。叫得好傷心。」
陸承舟蹲下來。
「你聽到了什麼？」
「一隻大黑狗。它一直在一個門口趴著。不走。誰拉它都不走。」
「為什麼不走？」
小滿沉默了一會兒。
「它在等主人回來。」
韓驍提前一周就開始準備。他把城東派出所的榮譽室清理了一遍。找出姜聽雨生前的照片。挑了最好的一張。放大。裝框。
照片裡的姜聽雨穿著警服。扎馬尾。笑得露出門牙。
韓驍把照片擦了三遍。放在榮譽室正中間。
儀式當天。城東派出所門口。
天是陰的。但沒下雨。
姜海來得最早。六點鐘。比平時還早。
他穿了一身黑色中山裝。領口別著一朵小白花。頭髮梳得整整齊齊。皮鞋擦得鋥亮。
他站在派出所門口。不進去。就站著。
韓驍出來接他。
「姜叔。進來吧。」
「我再站一會兒。」姜海說。「站最後一回。」
韓驍沒催他。站到他旁邊。兩個人一起對著大門站了十分鐘。
沈願八點到的。她穿了一件白色連衣裙。頭髮扎了起來。手裡捧著一束白色雛菊。
「爺爺。」她走過來。「我來了。」
「來了啊。」姜海笑了一下。是那種又苦又甜的笑。「穿得真好看。聽雨要是在。肯定說你好看。」
「嗯。」沈願的眼圈紅了。但她忍住了。
九點。儀式開始。
來的人比韓驍預想的多。
除了城東所的全體民警。還有區局的領導。市公安局政治部的人。幾個退休的老民警。附近社區的居民代表。
還有那些被找到的孩子的家長。
趙國棟交代的六起拐賣案。韓驍順藤摸瓜找回了四個孩子。其中兩個孩子的親生父母已經找了八年。聽說是姜聽雨案子牽出來的線索。他們自己買了票趕過來。
一個母親站在最後一排。手裡攥著一張列印的尋人啟事。已經被攥得皺巴巴的。她一直在哭。從頭哭到尾。
【記住本站域名𝘛𝘞看書📕𝘴𝘩𝘶.𝘵𝘸】
陸承舟坐在第二排。小滿坐在他旁邊。穿了一件乾淨的白T恤。是許知遙給她找的。
儀式很簡單。
韓驍代表城東所宣讀了姜聽雨的事跡。
他站在台上。手裡拿著稿子。念了第一段就念不下去了。
「姜聽雨。女。漢族。一九八四年出生。二零一四年犧牲。時年二十六歲。」
他停了一下。
「生前系南疆市公安局城東派出所民警。警號零三七。」
他又停了一下。
「二零一四年七月二十三日。轄區發生拐賣兒童案。姜聽雨同志在暴雨中追擊犯罪嫌疑人。成功解救被拐女童一名。」
韓驍的聲音開始發緊。
「追擊過程中因路面濕滑摔倒。頭部重創。經搶救無效。於當日犧牲。」
他把稿子放下。
「稿子上寫的是這些。」他說。「但我想說幾句稿子上沒有的。」
台下安靜了。
「我來城東所的時候。姜聽雨姐已經走了兩年。我沒見過她。但所里每個人都跟我提過她。老張說她愛吃辣。食堂的辣椒醬都是她吃的。小劉說她字寫得丑。筆錄被所長打回來過三次。王哥說她值夜班的時候老是唱歌。唱跑調了自己都不知道。」
有人笑了一下。很輕。又收回去了。
「但他們說得最多的一件事是。聽雨這個人。看見有人被欺負。她就管不住自己。」
韓驍看著台下的姜海。
「姜叔。你說得對。她從小就這樣。」
姜海咬著嘴唇。點頭。
「我今天站在這裡。代表城東所所有戰友。跟姜聽雨姐說一句話。」
韓驍站直了。
「姜姐。案子破了。趙黑子抓住了。你當年沒追到的那個人。我替你追到了。那個被你救下的小姑娘。今天坐在台下。她長大了。長得很好看。她手裡捧著花。是給你的。」
「你爸今天穿了中山裝。皮鞋擦得特別亮。他跟我說。這是最後一回在門口站了。因為你回來了。」
姜海低下頭。肩膀一抖一抖。
「你的傘找到了。你的警號找到了。你的人。也回來了。」
韓驍把姜聽雨的警號放在台上。旁邊是她的照片。
「城東所。零三七號。姜聽雨。歸隊。」
全體民警起立。
敬禮。
姜海也站了起來。他不是警察。但他也舉起了手。一個標準的軍禮。雖然歪了一點。雖然手在抖。
儀式結束後。韓驍把紅傘骨架裝裱在一個玻璃框裡。掛在派出所門口的值班室旁邊。下面放著姜聽雨的照片和警號。
沈願站在傘框前面看了很久。
「韓叔。」
「別叫叔。」韓驍說。「叫哥。我才二十八。」
「韓哥。」沈願笑了一下。「我能做點什麼嗎？」
「什麼意思？」
「這幾天我看了趙國棟的案子。他背後還有人。你說有七八個省的聯繫人。那這些年被拐走的孩子。有的可能還沒找到。」
「嗯。」
「我想幫忙。」沈願說。「我知道被拐是什麼感覺。那些小孩在想什麼。害怕什麼。我都知道。我想去做志願者。幫你們找。」
韓驍看著這個十六歲的女孩。
「你想好了？」「想好了。」沈願說。「聽雨姐姐救了我一條命。我不能就這麼白活著。」
韓驍沒說話。走到值班室。拿了一張表格出來。
「公安部有一個尋親平台。專門登記失蹤和被拐兒童信息。線上有志願者專區。你可以先註冊。核實信息。幫忙傳播。等你成年了。可以參加線下協調。」
「好。」沈願接過表格。「我現在就填。」
小滿站在旁邊。看著沈願填表。忽然拽了拽韓驍的袖子。
「韓叔叔。」
「嗯？」
「姐姐說今天不下雨了。」
「什麼意思？」
「她說以後都不下雨了。因為傘掛好了。誰來上班都能看見。」
韓驍蹲下來。看著小滿。
「替我跟她說。」他的聲音有點啞。「我把傘掛好了。誰都不會淋著。」
小滿點頭。
傍晚。人都散了。
派出所門口安靜下來。夕陽照在掛著紅傘的玻璃框上。折出一片暖紅的光。
姜海走之前。最後看了一眼那把傘。
「閨女。」他輕聲說。「爸明天不來站了啊。你在這上班。爸放心。」
他轉身。走下台階。
走了三步。又回頭。
「你那柄傘當年花了我十五塊。挺貴的。你可得看好了。別再弄丟了。」
他笑了一下。沿著馬路慢慢走遠了。
小滿坐在派出所門口的台階上。兩條腿晃著。她忽然歪過頭。像在聽什麼。
「陸叔叔。」
「怎麼了？」
「有狗叫。」
「狗叫？哪裡的狗？」
「不是外面的。」小滿指了指自己耳朵。「在這裡面叫的。叫得好傷心。」
陸承舟蹲下來。
「你聽到了什麼？」
「一隻大黑狗。它一直在一個門口趴著。不走。誰拉它都不走。」
「為什麼不走？」
小滿沉默了一會兒。
「它在等主人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