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章 爺爺抱著警號哭了一整夜
韓驍回到派出所的時候身上全濕了。
他沒換衣服。直接進了辦公室。
把證物袋放在桌上。
火車票。
紅傘骨架。
還有一個他自己用塑膠袋另外包著的小東西。
「這什麼？」陸承舟問。
「警號。」韓驍把塑膠袋解開。
一枚金屬警號。邊緣磨損。正面的字還看得出來。
城東所。037。
「這是在哪找的？」
「傘柄上。」韓驍說。「傘柄的掛繩上拴著。當年她把警號拴在傘上。可能是出勤的時候方便。」
陸承舟拿起警號。翻過來看。背面有兩個小字。手刻的。歪歪扭扭。
雨。姜。
「她自己刻的。」韓驍說。「跟傘柄上那個雨字一樣。姜聽雨。她把自己的名字刻在所有她覺得重要的東西上。」
沈清越走過來。戴上手套。接過警號。
「我做正式登記。」
她拿出相機。拍照。編號。測量。填表。每一步一絲不苟。
「警號保存狀況比預想好。」她說。「金屬材質。雖然有氧化。但編號清晰可辨。可以作為正式的遺物確認物證。」
「那傘呢？」
「傘的骨架鏽蝕嚴重。但傘柄是硬塑的。上面的劃痕和指甲油殘留可以取樣比對。如果姜海那邊還保留姜聽雨的生活用品。我可以做指甲油成分對比。不過。」沈清越頓了一下。「以現有證據來看。傘柄刻字加警號加出勤記錄。已經足夠確認了。」
陸承舟點頭。「通知姜海吧。」
「我去。」韓驍說。
「你先換身衣服。」陸承舟說。「別感冒了。」
「不用。」韓驍拿上裝著警號的證物袋。出了門。
等等。他又退回來。
「沈願呢？」
「在隔壁。許知遙陪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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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讓她也去。」韓驍說。「她和姜海。該見一面了。」
五分鐘後。
姜海家樓下。
韓驍按了門鈴。
「誰？」
「韓驍。姜叔。東西找到了。」
啪。門開了。
姜海站在門口。今天他換了一件白襯衫。扣子還是扣得整整齊齊。頭髮上抹了點水。梳得規規矩矩。像是特意收拾過。
他看見韓驍身後站著一個十六歲的女孩。愣了一下。
「這是。」
「姜爺爺。」沈願的聲音在發抖。「我是沈願。以前叫什麼名字我不記得了。但是十年前。下雨那天。姜聽雨姐姐救的那個小孩。是我。」
姜海的手搭在門框上。指頭收緊了。
「是你啊。」
「是我。」
「長這麼高了。」
沈願的眼淚刷地下來了。
「對不起。」她彎腰鞠躬。腰彎到幾乎九十度。「對不起我一直沒來。對不起姐姐為了我。」
「別。你別這樣。」姜海趕緊伸手去扶。手到了半路。又縮回來。像是怕碰著她。
「快進來。別站門口。進來。」
一行人進了屋。
姜海忙活著倒水。杯子在桌上碰得響。手一直在抖。倒水的時候灑了一半。
「哎呀。我這個手。」他嘟囔著。拿抹布擦桌子。
「姜叔。」韓驍把證物袋放在桌上。「坐下來。」
姜海放下抹布。坐了。
韓驍把袋子打開。先拿出傘骨架。
「姜叔。這就是聽雨姐的傘。在城郊舊候車室的排水溝里找到的。傘面爛了。骨架還在。傘柄上的劃痕。您看。」
他把傘柄遞過去。
姜海雙手接過來。
他把傘柄湊到眼前。眯著眼看。
劃痕上的指甲油已經變成了淡淡的一層薄膜。但那個歪歪扭扭的「雨」字。還看得出來。
姜海的手指摸上去。一筆一划地描。
「是她刻的。」他說。聲音小得像自言自語。「上小學三年級。剛學會寫自己名字。她用鑰匙在傘柄上刻。刻了一個雨。我發現了。打了她一巴掌。她不哭。跑回房間。偷偷用我抽屜里的指甲油塗上了。那個指甲油還是她媽留下來的。」
他的聲音斷了。
「她媽走得早。就剩我倆。什麼都是我教她。扎馬尾是我教的。炒菜是我教的。騎自行車也是我教的。就是當警察。她自己要當的。我攔不住。」
韓驍把第二個袋子打開。
「姜叔。還有這個。」
警號。
城東所。037。
姜海看見警號的一剎那。整個人像被人打了一拳。上半身往前晃了一下。
他伸手。沒接。手懸在半空中。抖得厲害。
「這是她的號。」
「是。」
「037。她自己挑的。她說三加七等於十。十全十美。我說你這個數學是體育老師教的吧。她笑了。笑得門牙都露出來了。」
他終於把警號接過來。放在掌心裡。兩隻手合攏。整個人握著警號。弓下身。
「閨女。」
但肩膀在抖。一聳一聳的。手捂得死緊死緊。像是怕警號再飛走了。
沈願站在旁邊。淚流滿面。
小滿走過去。站到姜海面前。
「爺爺。」
姜海沒抬頭。
「姐姐說。你別哭了。」
姜海的肩膀還在抖。
「姐姐說。她那天追那個人的時候。不害怕。」
姜海慢慢抬起頭。眼睛紅成兩團血。
「她說她就想著一件事。那個小孩不能被帶走。她想到的是她小時候。有一回走丟了。在街上哭。你到處找她。找到的時候。你蹲下來說。爸找到你了。別怕。她那天也想跟那個小孩說這句話。就追上去了。」
姜海的嘴張了張。沒出聲。
「姐姐還說。」小滿的聲音也在抖了。「她說爸。你別守門了。她回來了。傘回來了。號也回來了。你去睡個好覺。別再早上六點去站著了。腿疼。」
姜海哇的一聲。哭出來了。
不是老人的那種悶聲哭。是像小孩一樣的那種。張著嘴。嗷嗷的。五十八歲的人。哭得像失去了全世界。
沈願撲通跪在他面前。
「爺爺。對不起。我來晚了。」
姜海一把拽住她的胳膊。把她拉起來。
「別跪。別跪。聽雨救你是應該的。你不欠任何人。聽見了沒有。」
「我聽見了。」沈願哭著說。
「你好好的。你好好活。就是對得起她了。」
「我會的。」
姜海抱著警號。另一隻手按在沈願肩膀上。老淚縱橫。
小滿退後幾步。退到許知遙身邊。
許知遙彎腰把她抱起來。
小滿趴在許知遙肩頭。小聲說了一句。
「許姐姐。」
「嗯？」
「姐姐笑了。」
「聽雨姐姐？」
「嗯。她笑了。她說傘回來了。她不淋雨了。」
許知遙閉上眼。有一滴淚從睫毛上滑下來。
韓驍站在窗邊。背對著所有人。
他把一張潮濕的火車票證物袋攥在手裡。
石門到南疆。
趙。十七號。接。
他轉過頭。看了一眼陸承舟。
陸承舟也在看他。
兩個人什麼都沒說。但意思都懂了。
傘找到了。
號找到了。
下一步。該找人了。
韓驍走出姜海的家。站在樓梯間。掏出手機。給省廳的戰友撥了號。
「兄弟。幫我調一份十年前的鐵路購票記錄。石門站。具體日期我稍後發你。旅客姓名或身份信息里有趙字的。全部調出來。」
電話那頭問了一句什麼。
韓驍說。「舊案重啟。姜聽雨的案子。」
對面沉默了一下。然後說。「發過來。今晚給你。」
韓驍掛了電話。站在昏暗的樓道里。抬頭看了一眼三樓姜海家亮著的燈。
「姜姐。」他低聲說。「你當年沒追到的那個人。我替你追。」
雨停了。
樓道里灌進來一陣帶著泥土味的風。
韓驍把領子上的雨水抖了抖。大步走了出去。
他沒換衣服。直接進了辦公室。
把證物袋放在桌上。
火車票。
紅傘骨架。
還有一個他自己用塑膠袋另外包著的小東西。
「這什麼？」陸承舟問。
「警號。」韓驍把塑膠袋解開。
一枚金屬警號。邊緣磨損。正面的字還看得出來。
城東所。037。
「這是在哪找的？」
「傘柄上。」韓驍說。「傘柄的掛繩上拴著。當年她把警號拴在傘上。可能是出勤的時候方便。」
陸承舟拿起警號。翻過來看。背面有兩個小字。手刻的。歪歪扭扭。
雨。姜。
「她自己刻的。」韓驍說。「跟傘柄上那個雨字一樣。姜聽雨。她把自己的名字刻在所有她覺得重要的東西上。」
沈清越走過來。戴上手套。接過警號。
「我做正式登記。」
她拿出相機。拍照。編號。測量。填表。每一步一絲不苟。
「警號保存狀況比預想好。」她說。「金屬材質。雖然有氧化。但編號清晰可辨。可以作為正式的遺物確認物證。」
「那傘呢？」
「傘的骨架鏽蝕嚴重。但傘柄是硬塑的。上面的劃痕和指甲油殘留可以取樣比對。如果姜海那邊還保留姜聽雨的生活用品。我可以做指甲油成分對比。不過。」沈清越頓了一下。「以現有證據來看。傘柄刻字加警號加出勤記錄。已經足夠確認了。」
陸承舟點頭。「通知姜海吧。」
「我去。」韓驍說。
「你先換身衣服。」陸承舟說。「別感冒了。」
「不用。」韓驍拿上裝著警號的證物袋。出了門。
等等。他又退回來。
「沈願呢？」
「在隔壁。許知遙陪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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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讓她也去。」韓驍說。「她和姜海。該見一面了。」
五分鐘後。
姜海家樓下。
韓驍按了門鈴。
「誰？」
「韓驍。姜叔。東西找到了。」
啪。門開了。
姜海站在門口。今天他換了一件白襯衫。扣子還是扣得整整齊齊。頭髮上抹了點水。梳得規規矩矩。像是特意收拾過。
他看見韓驍身後站著一個十六歲的女孩。愣了一下。
「這是。」
「姜爺爺。」沈願的聲音在發抖。「我是沈願。以前叫什麼名字我不記得了。但是十年前。下雨那天。姜聽雨姐姐救的那個小孩。是我。」
姜海的手搭在門框上。指頭收緊了。
「是你啊。」
「是我。」
「長這麼高了。」
沈願的眼淚刷地下來了。
「對不起。」她彎腰鞠躬。腰彎到幾乎九十度。「對不起我一直沒來。對不起姐姐為了我。」
「別。你別這樣。」姜海趕緊伸手去扶。手到了半路。又縮回來。像是怕碰著她。
「快進來。別站門口。進來。」
一行人進了屋。
姜海忙活著倒水。杯子在桌上碰得響。手一直在抖。倒水的時候灑了一半。
「哎呀。我這個手。」他嘟囔著。拿抹布擦桌子。
「姜叔。」韓驍把證物袋放在桌上。「坐下來。」
姜海放下抹布。坐了。
韓驍把袋子打開。先拿出傘骨架。
「姜叔。這就是聽雨姐的傘。在城郊舊候車室的排水溝里找到的。傘面爛了。骨架還在。傘柄上的劃痕。您看。」
他把傘柄遞過去。
姜海雙手接過來。
他把傘柄湊到眼前。眯著眼看。
劃痕上的指甲油已經變成了淡淡的一層薄膜。但那個歪歪扭扭的「雨」字。還看得出來。
姜海的手指摸上去。一筆一划地描。
「是她刻的。」他說。聲音小得像自言自語。「上小學三年級。剛學會寫自己名字。她用鑰匙在傘柄上刻。刻了一個雨。我發現了。打了她一巴掌。她不哭。跑回房間。偷偷用我抽屜里的指甲油塗上了。那個指甲油還是她媽留下來的。」
他的聲音斷了。
「她媽走得早。就剩我倆。什麼都是我教她。扎馬尾是我教的。炒菜是我教的。騎自行車也是我教的。就是當警察。她自己要當的。我攔不住。」
韓驍把第二個袋子打開。
「姜叔。還有這個。」
警號。
城東所。037。
姜海看見警號的一剎那。整個人像被人打了一拳。上半身往前晃了一下。
他伸手。沒接。手懸在半空中。抖得厲害。
「這是她的號。」
「是。」
「037。她自己挑的。她說三加七等於十。十全十美。我說你這個數學是體育老師教的吧。她笑了。笑得門牙都露出來了。」
他終於把警號接過來。放在掌心裡。兩隻手合攏。整個人握著警號。弓下身。
「閨女。」
但肩膀在抖。一聳一聳的。手捂得死緊死緊。像是怕警號再飛走了。
沈願站在旁邊。淚流滿面。
小滿走過去。站到姜海面前。
「爺爺。」
姜海沒抬頭。
「姐姐說。你別哭了。」
姜海的肩膀還在抖。
「姐姐說。她那天追那個人的時候。不害怕。」
姜海慢慢抬起頭。眼睛紅成兩團血。
「她說她就想著一件事。那個小孩不能被帶走。她想到的是她小時候。有一回走丟了。在街上哭。你到處找她。找到的時候。你蹲下來說。爸找到你了。別怕。她那天也想跟那個小孩說這句話。就追上去了。」
姜海的嘴張了張。沒出聲。
「姐姐還說。」小滿的聲音也在抖了。「她說爸。你別守門了。她回來了。傘回來了。號也回來了。你去睡個好覺。別再早上六點去站著了。腿疼。」
姜海哇的一聲。哭出來了。
不是老人的那種悶聲哭。是像小孩一樣的那種。張著嘴。嗷嗷的。五十八歲的人。哭得像失去了全世界。
沈願撲通跪在他面前。
「爺爺。對不起。我來晚了。」
姜海一把拽住她的胳膊。把她拉起來。
「別跪。別跪。聽雨救你是應該的。你不欠任何人。聽見了沒有。」
「我聽見了。」沈願哭著說。
「你好好的。你好好活。就是對得起她了。」
「我會的。」
姜海抱著警號。另一隻手按在沈願肩膀上。老淚縱橫。
小滿退後幾步。退到許知遙身邊。
許知遙彎腰把她抱起來。
小滿趴在許知遙肩頭。小聲說了一句。
「許姐姐。」
「嗯？」
「姐姐笑了。」
「聽雨姐姐？」
「嗯。她笑了。她說傘回來了。她不淋雨了。」
許知遙閉上眼。有一滴淚從睫毛上滑下來。
韓驍站在窗邊。背對著所有人。
他把一張潮濕的火車票證物袋攥在手裡。
石門到南疆。
趙。十七號。接。
他轉過頭。看了一眼陸承舟。
陸承舟也在看他。
兩個人什麼都沒說。但意思都懂了。
傘找到了。
號找到了。
下一步。該找人了。
韓驍走出姜海的家。站在樓梯間。掏出手機。給省廳的戰友撥了號。
「兄弟。幫我調一份十年前的鐵路購票記錄。石門站。具體日期我稍後發你。旅客姓名或身份信息里有趙字的。全部調出來。」
電話那頭問了一句什麼。
韓驍說。「舊案重啟。姜聽雨的案子。」
對面沉默了一下。然後說。「發過來。今晚給你。」
韓驍掛了電話。站在昏暗的樓道里。抬頭看了一眼三樓姜海家亮著的燈。
「姜姐。」他低聲說。「你當年沒追到的那個人。我替你追。」
雨停了。
樓道里灌進來一陣帶著泥土味的風。
韓驍把領子上的雨水抖了抖。大步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