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章 紅傘底下壓著一張十年前的車票
沈願跟著許知遙和小滿回到了城東派出所。
韓驍還沒回來。
陸承舟在辦公室里等著。看見沈願進來的時候稍微愣了一下。他本來做好了至少要三天才能說服這個女孩的準備。
「沈願是吧。」
「嗯。」沈願的手緊緊攥著書包帶子。指關節發白。
「坐。」
沈願沒坐。站在門口。
「姜爺爺呢？」
「在家。你想現在就去見？」
「我先把該說的說了。」沈願深吸一口氣。「你們要查當年的案子對吧。我能幫什麼忙。」
陸承舟看了許知遙一眼。許知遙微微點頭。
「你坐下慢慢說。不著急。」
沈願終於坐了下來。書包放在腳邊。雙手交叉擱在膝蓋上。
「那天的事。我本來以為我忘乾淨了。但是沒有。一閉眼就看見。」
「你能記得多少？」
「我記得那個男人。很瘦。手很粗。指甲裡面有黑色的東西。他拽我的時候力氣特別大。我脖子上後來淤了一圈。」
「文桂生。已經抓了。」韓驍不知道什麼時候回來了。站在門口。身上淋了雨。手裡提著一個大號的透明證物袋。
沈願沒看證物袋。繼續說。
「但是那天不只他一個人。」
韓驍停住了。
陸承舟身體前傾。
「你說不只一個？」
「嗯。」沈願的聲音在發抖。但她說得很清楚。「我被文桂生拖走之前。我是在一輛麵包車裡的。車裡還有一個人。坐在駕駛座上。我沒看清臉。但我記得他抽菸。手指很黃。一直抽。煙是那種很嗆的。車裡全是煙味。」
「車的顏色？」
「白色。特別髒。後面的車窗用報紙糊住了。」
韓驍放下證物袋。走到桌前翻出一本舊卷宗。
「文桂生被抓之後交代過。當天有一輛接應車。但他死活不說駕駛員是誰。後來審了三次。他都咬死說不認識。只知道對方外號叫黑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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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黑子。」陸承舟說。
「對。團伙里的老三。比文桂生入行更早。十年了。沒抓到。」韓驍的語氣裡帶著火。
沈願又說。「還有一件事。」
「你說。」
「他們把我從家裡帶走的時候。是坐火車來的。我記得文桂生的口袋裡掉出來過一張火車票。綠色的。那種硬紙板的舊火車票。他急忙撿起來塞回去了。我當時不認字。但現在回想起來。票上面的站名我好像記得兩個字。」
「哪兩個？」
「石。」沈願閉上眼。使勁回憶。「石什麼。後面有一個橋。或者一個城。我不太確定。」
韓驍拿出南疆市的鐵路線路圖。鋪在桌上。
「石橋？石城？石門？石河？」
「石門。」沈願睜開眼。「對。石門。我想起來了。因為門字好寫。我當時剛學寫字。」
韓驍的手指在地圖上一划。「石門站。省際鐵路。從石門到南疆。五個小時四十分鐘。」
「十年前趙黑子如果從石門過來。那他的窩點很可能在那條線附近。」陸承舟說。
韓驍深吸一口氣。「我查。」
「等一下。」小滿開口了。
所有人看她。
小滿從椅子上跳下來。走到韓驍帶回來的那個透明證物袋前面。
袋子裡裝著一把金屬骨架。鏽得厲害。布面幾乎爛完了。但能看出來原來是紅色的。
紅傘。
小滿蹲下來。手放在袋子外面。沒摸。但閉上了眼。
「姐姐說。傘底下。還有一個東西。」
韓驍蹲過來。「我在排水溝里找到的。就這些了。傘面爛了。只剩骨架。傘柄還在。我看了。上面有一道劃痕。指甲油的顏色還看得出來。淡粉色。」
「不是傘上面。」小滿搖頭。「是傘底下。排水溝裡面。還有一個東西。卡在更下面了。」
韓驍皺眉。「我撈得很仔細了。」
「姐姐說。你再往左邊摸。有一塊翹起來的鐵片。鐵片底下有個縫。東西掉進去了。」
韓驍看了陸承舟一眼。
陸承舟說。「去。」
韓驍二話不說。拿起車鑰匙又出去了。
他開車回到城郊舊候車室。天已經快黑了。雨還沒停。他打著手電。在排水溝邊趴下來。臉貼著水泥地面。雨水順著他的領口往裡灌。
左邊。翹起來的鐵片。
他摸到了。
三塊鐵片交疊在一起。中間有個指頭寬的縫。他拿隨身帶的小螺絲刀撬開。伸手進去。指尖碰到了一個硬硬的東西。
手電一照。
是一張火車票。
硬紙板的。舊式的。字跡被水泡得模糊了。但右上角的站名還能辨認。
石門到南疆。
韓驍的手抖了一下。
他翻到背面。背面有一行原子筆寫的字。墨水洇開了。但筆畫還在。
趙。十七號。接。
韓驍握著那張車票。跪在排水溝邊上。雨打在他脖子上。他不動。
「十年了。」他低聲說。「姜聽雨。你追了三條街沒追到的那個人。你把證據壓在傘底下了。你知道我們會來找。」
他把車票裝進了隨身攜帶的證物袋裡。密封。貼標籤。寫日期。
然後打了電話。
「陸隊。找到了。一張火車票。石門到南疆。背面有字。趙。十七號。接。」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
「趙黑子。十七號到站。有人接應。」陸承舟說。「這是他們的聯絡暗號。」
「對。」韓驍的聲音鐵硬。「這張票能定位趙黑子的身份。十年前石門站有實名購票記錄。只要調出十七號這趟車的旅客名單。交叉比對趙黑子的體貌特徵。就能鎖定他的真名。」
「韓驍。」陸承舟的聲音沉了一下。「你辛苦了。回來吧。」
韓驍握著電話。站起來。雨水順著他的頭髮往下淌。他抹了一把臉。看著腳下的排水溝。
傘在這裡躺了十年。
車票在傘下面壓了十年。
姜聽雨追了三條街。摔在地上的時候。傘掉了。傘蓋住了車票。雨水把它衝進了鐵片縫隙里。
像是她故意藏好的。
像是她知道。總有一天。會有人來翻這把傘。
韓驍對著空氣站了一會兒。
「姜姐。」他說。聲音被雨蓋住。誰也聽不見。「我接棒了。」
他轉身上車。一腳油門。
回城。
韓驍還沒回來。
陸承舟在辦公室里等著。看見沈願進來的時候稍微愣了一下。他本來做好了至少要三天才能說服這個女孩的準備。
「沈願是吧。」
「嗯。」沈願的手緊緊攥著書包帶子。指關節發白。
「坐。」
沈願沒坐。站在門口。
「姜爺爺呢？」
「在家。你想現在就去見？」
「我先把該說的說了。」沈願深吸一口氣。「你們要查當年的案子對吧。我能幫什麼忙。」
陸承舟看了許知遙一眼。許知遙微微點頭。
「你坐下慢慢說。不著急。」
沈願終於坐了下來。書包放在腳邊。雙手交叉擱在膝蓋上。
「那天的事。我本來以為我忘乾淨了。但是沒有。一閉眼就看見。」
「你能記得多少？」
「我記得那個男人。很瘦。手很粗。指甲裡面有黑色的東西。他拽我的時候力氣特別大。我脖子上後來淤了一圈。」
「文桂生。已經抓了。」韓驍不知道什麼時候回來了。站在門口。身上淋了雨。手裡提著一個大號的透明證物袋。
沈願沒看證物袋。繼續說。
「但是那天不只他一個人。」
韓驍停住了。
陸承舟身體前傾。
「你說不只一個？」
「嗯。」沈願的聲音在發抖。但她說得很清楚。「我被文桂生拖走之前。我是在一輛麵包車裡的。車裡還有一個人。坐在駕駛座上。我沒看清臉。但我記得他抽菸。手指很黃。一直抽。煙是那種很嗆的。車裡全是煙味。」
「車的顏色？」
「白色。特別髒。後面的車窗用報紙糊住了。」
韓驍放下證物袋。走到桌前翻出一本舊卷宗。
「文桂生被抓之後交代過。當天有一輛接應車。但他死活不說駕駛員是誰。後來審了三次。他都咬死說不認識。只知道對方外號叫黑子。」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閒時看書選 TW 看書網，𝑠ℎ𝑢.𝑡𝑤超愜意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趙黑子。」陸承舟說。
「對。團伙里的老三。比文桂生入行更早。十年了。沒抓到。」韓驍的語氣裡帶著火。
沈願又說。「還有一件事。」
「你說。」
「他們把我從家裡帶走的時候。是坐火車來的。我記得文桂生的口袋裡掉出來過一張火車票。綠色的。那種硬紙板的舊火車票。他急忙撿起來塞回去了。我當時不認字。但現在回想起來。票上面的站名我好像記得兩個字。」
「哪兩個？」
「石。」沈願閉上眼。使勁回憶。「石什麼。後面有一個橋。或者一個城。我不太確定。」
韓驍拿出南疆市的鐵路線路圖。鋪在桌上。
「石橋？石城？石門？石河？」
「石門。」沈願睜開眼。「對。石門。我想起來了。因為門字好寫。我當時剛學寫字。」
韓驍的手指在地圖上一划。「石門站。省際鐵路。從石門到南疆。五個小時四十分鐘。」
「十年前趙黑子如果從石門過來。那他的窩點很可能在那條線附近。」陸承舟說。
韓驍深吸一口氣。「我查。」
「等一下。」小滿開口了。
所有人看她。
小滿從椅子上跳下來。走到韓驍帶回來的那個透明證物袋前面。
袋子裡裝著一把金屬骨架。鏽得厲害。布面幾乎爛完了。但能看出來原來是紅色的。
紅傘。
小滿蹲下來。手放在袋子外面。沒摸。但閉上了眼。
「姐姐說。傘底下。還有一個東西。」
韓驍蹲過來。「我在排水溝里找到的。就這些了。傘面爛了。只剩骨架。傘柄還在。我看了。上面有一道劃痕。指甲油的顏色還看得出來。淡粉色。」
「不是傘上面。」小滿搖頭。「是傘底下。排水溝裡面。還有一個東西。卡在更下面了。」
韓驍皺眉。「我撈得很仔細了。」
「姐姐說。你再往左邊摸。有一塊翹起來的鐵片。鐵片底下有個縫。東西掉進去了。」
韓驍看了陸承舟一眼。
陸承舟說。「去。」
韓驍二話不說。拿起車鑰匙又出去了。
他開車回到城郊舊候車室。天已經快黑了。雨還沒停。他打著手電。在排水溝邊趴下來。臉貼著水泥地面。雨水順著他的領口往裡灌。
左邊。翹起來的鐵片。
他摸到了。
三塊鐵片交疊在一起。中間有個指頭寬的縫。他拿隨身帶的小螺絲刀撬開。伸手進去。指尖碰到了一個硬硬的東西。
手電一照。
是一張火車票。
硬紙板的。舊式的。字跡被水泡得模糊了。但右上角的站名還能辨認。
石門到南疆。
韓驍的手抖了一下。
他翻到背面。背面有一行原子筆寫的字。墨水洇開了。但筆畫還在。
趙。十七號。接。
韓驍握著那張車票。跪在排水溝邊上。雨打在他脖子上。他不動。
「十年了。」他低聲說。「姜聽雨。你追了三條街沒追到的那個人。你把證據壓在傘底下了。你知道我們會來找。」
他把車票裝進了隨身攜帶的證物袋裡。密封。貼標籤。寫日期。
然後打了電話。
「陸隊。找到了。一張火車票。石門到南疆。背面有字。趙。十七號。接。」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
「趙黑子。十七號到站。有人接應。」陸承舟說。「這是他們的聯絡暗號。」
「對。」韓驍的聲音鐵硬。「這張票能定位趙黑子的身份。十年前石門站有實名購票記錄。只要調出十七號這趟車的旅客名單。交叉比對趙黑子的體貌特徵。就能鎖定他的真名。」
「韓驍。」陸承舟的聲音沉了一下。「你辛苦了。回來吧。」
韓驍握著電話。站起來。雨水順著他的頭髮往下淌。他抹了一把臉。看著腳下的排水溝。
傘在這裡躺了十年。
車票在傘下面壓了十年。
姜聽雨追了三條街。摔在地上的時候。傘掉了。傘蓋住了車票。雨水把它衝進了鐵片縫隙里。
像是她故意藏好的。
像是她知道。總有一天。會有人來翻這把傘。
韓驍對著空氣站了一會兒。
「姜姐。」他說。聲音被雨蓋住。誰也聽不見。「我接棒了。」
他轉身上車。一腳油門。
回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