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 她把自己的名字扔掉了但姐姐沒有忘
韓驍出去找傘了。
姜海在窗邊站了很久。
陸承舟沒催他。
許知遙把小滿抱到沙發上坐好。小滿腿短。夠不到地面。兩條腿晃來晃去。
姜海轉過身。眼圈還是紅的。但人穩住了。
「陸隊長。」
「您說。」
「那個被救的小姑娘。沈願。你們打算找她吧。」
陸承舟點頭。「韓所說她排斥這件事。」
姜海嘆了口氣。坐回椅子上。手擱在扶手上。無意識地搓著。
「我知道。我找過她。」
陸承舟看過去。
「七年前。聽雨走了三年之後。我托人打聽到她被收養了。在新學校讀書。我就想去看一眼。看看她好不好。聽雨救的嘛。我就想看看值不值。」
「見到了嗎？」
姜海搖頭。
「到她學校門口了。沒進去。我怕嚇著人家小孩。後來又去了一次。這回到她家樓下了。站了半個小時。最後還是沒上去。」
他低下頭。
「我後來想通了。人家孩子不容易。被拐一回。心裡有陰影。好不容易有新生活了。我去了。不是揭人家的傷疤嗎。」
「姜叔。」陸承舟說。「您這麼想是對的。但是這件事。有些話還是得讓沈願知道。」
「什麼話？」
「姜聽雨為了救她犧牲的。十年了。這個案子余犯沒抓完。如果沈願願意配合。我們可能找到新線索。」
姜海沉默了一會兒。
「別逼她。」他說。「聽雨救她。不是為了讓她再受罪的。」
小滿從沙發上跳下來。
「陸叔叔。我去。」
陸承舟看她。「去哪？」
「去找那個姐姐。」小滿說。「聽雨姐姐說。她一直記著那個小妹妹。她說小妹妹很怕。一直在抖。她想跟小妹妹說一句話。但是那天來不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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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話？」許知遙蹲下來。
小滿歪著腦袋。聽了一會兒。
「她想跟小妹妹說。不是你的錯。你不髒。」
姜海的手攥緊了扶手。
「這是聽雨會說的話。」他的聲音很啞。「她從小就這樣。誰被欺負了她都要管。上學的時候。班上有個女生被人說閒話。聽雨直接衝上去跟人吵。回來鼻子都磕破了。我問她疼不疼。她說不疼。她說爸。那個女生哭了。我不能不管。」
陸承舟站起來。「我先聯繫沈願的學校。」
「不用。」許知遙說。
所有人看她。
「直接去學校門口等。打電話會被她養母攔下來。但是放了學。沈願自己走出來。我們可以試著接觸。」
陸承舟想了一下。「可以。但是由你帶著小滿去。我不出面。一個男的帶著警務函在學校門口等人家女孩子。嚇死人了。」
許知遙嗯了一聲。
「小滿。」她低頭看。「你跟許姐姐去好不好？」
「好。」小滿點頭。
第二天下午三點二十分。南疆市第七中學門口。
許知遙穿了件普通的衛衣。沒化妝。頭髮扎了個低馬尾。像是來接孩子的年輕媽媽。小滿穿著她那件洗得發白的粉色外套。站在路邊。手裡拿著一根冰棍。是許知遙在小賣部買的。
「許姐姐。她長什麼樣啊？」
「韓所給了照片。短頭髮。戴眼鏡。個子不高。背一個灰色書包。」
「好多人戴眼鏡。」
「嗯。所以你仔細看。」
校門開了。學生嘩啦啦湧出來。
小滿站在路邊。舔著冰棍。眼睛卻一直在人群里掃。
「許姐姐。」
「嗯？」
「那個。」小滿指了一下。
一個女孩從人群角落走出來。低著頭。背著灰色書包。走得很快。跟別人隔著半步的距離。不看人。也不跟人說話。像是想儘快消失。
許知遙小聲說。「確定嗎？」
小滿沒回答她。直接走過去了。
「等等。小滿。」許知遙跟上去。
小滿走得快。小短腿噔噔噔。冰棍舉在手裡。漿水順著手指往下流。她一路小跑。追上那個女孩。
「姐姐。」
沈願回頭。
看見一個四五歲的小女孩。仰著腦袋。嘴角沾著冰棍渣子。
「你叫我？」
「嗯。」小滿點頭。
「你找錯人了吧。我不認識你。」沈願轉身要走。
「你叫沈願。」
沈願的腳步猛地停了。
她回頭。臉上的表情變了。從無所謂變成了警覺。
「你誰？」
「我叫鹿小滿。」小滿說。「我來跟你說一句話。」
「誰讓你來的。」沈願後退了一步。眼睛在周圍掃了一圈。「是不是又是那個派出所的？我說過了。我不想見任何人。你們別來了。」
「不是派出所讓我來的。」小滿說。
「那是誰？」
「紅傘姐姐。」
沈願的臉白了。
一瞬間。白得像紙。
「你說什麼？」
「紅傘姐姐。她讓我跟你說一句話。」
沈願整個人僵在那裡。嘴唇開始抖。
「別說了。」她聲音發顫。「我不聽。」
「姐姐說。」小滿仰著臉。很認真。「你不是髒孩子。」
沈願書包的帶子從肩上滑下來。她沒扶。
「她說你那天一直在抖。她抱著你的時候你抖得很厲害。她想跟你說不怕。但是那個人追上來了。她來不及說。」
「別說了。」沈願的眼淚掉下來了。
「她說她一直想跟你說。你不髒。被壞人抓走不是你的錯。你什麼錯都沒有。」
沈願的腿軟了。她蹲在地上。書包啪地摔在水泥地上。她捂著臉。哭得渾身發抖。
旁邊有幾個同學看過來。指指點點。
許知遙走過去。擋在沈願身側。背對著那些人。
「沒事。過敏了。走吧走吧。」
同學們散了。
沈願蹲在地上。哭了很久。哭到喘不上來氣。
小滿就站在她面前。沒動。冰棍化完了。漿水全流到了手上。
「你怎麼知道這些。」沈願的聲音從手指縫裡鑽出來。「你怎麼知道我在抖。你怎麼知道她抱我了。」
「姐姐告訴我的。」
「她死了。她怎麼告訴你。」
「她沒走。」小滿說。「她一直在。」
沈願放下手。眼睛紅得嚇人。她看著小滿。看了很久。
「我記得她。」沈願說。聲音抖得不成樣子。「我記得那天下好大的雨。我被那個男人拖著走。他掐我脖子不讓我叫。我以為我要死了。然後有人從後面追上來。是一個姐姐。她穿著警服。淋了一身的雨。她一把拽住那個男人的胳膊。那個男人就放開了我。」
她的手死死攥著校服的袖子。
「她把我推到一邊。她說你蹲下。蹲下別動。然後她就跟那個男人打起來了。我蹲在牆角。我看見她的傘掉了。紅色的。掉在水坑裡。她沒撿。」
小滿聽著。沒出聲。
「後來來了好多人。有人把我抱走了。我一直回頭看。我看見她倒在地上。好多血。跟雨水混在一起。我想叫她。我叫不出來。」
沈願又哭了。
「我不是不想見她爸爸。我是不敢。」
許知遙蹲下來。輕聲問。「為什麼不敢？」
「因為她是為了我死的。」沈願的聲音幾乎是喊出來的。「她二十六歲。她還那麼年輕。她爸爸只有她一個女兒。她為了我。一個被拐的。一個髒的。沒人要的。她為了我死了。」
「你不髒。」小滿說。
沈願看過去。
「姐姐說了。你不髒。被壞人抓不是你的錯。她救你。不是因為你髒不髒。她是警察。她看到小孩被人抓走了。她就得追。換了誰她都追。但是你不一樣。你活了。你好好的。這就夠了。」
沈願死死咬著嘴唇。淚水不停地往下掉。
「她還說。」小滿的聲音軟下來。「她說你改什麼名字都行。但別把自己丟了。」
沈願趴在膝蓋上。哭出了聲。大聲的。不管不顧的。
許知遙在旁邊抱住了她。什麼都沒說。就抱著。
過了好久。
沈願抬起頭。用袖子擦了一把臉。
「她爸爸。是不是還在派出所門口等她？」
許知遙點頭。「每天早上六點。站十分鐘。十年了。」
沈願閉上眼。又睜開。
「我去見他。」
「你想好了？」
「想好了。」沈願站起來。把書包從地上撿起來。拍掉灰。
「我欠她一條命。她爸我都不敢見。我算什麼東西。」
小滿扯了扯她的校服角。
「姐姐說你不欠。她說你好好活著就行。去見爺爺。不是還債。是回家。」
沈願低頭看著這個才到自己腰的小女孩。
眼淚又湧上來了。
但這次她笑了一下。就一下。
「你幾歲。」
「四歲半。」
「四歲半。」沈願重複了一遍。聲音還在抖。但她在笑。「你才四歲半。你比我勇敢。」
小滿搖頭。
「我不勇敢。我就是腿短。跑不掉。只能往前走。」
沈願愣了一下。
然後笑出來了。是真的笑了。眼淚還掛在臉上。但是笑了。
姜海在窗邊站了很久。
陸承舟沒催他。
許知遙把小滿抱到沙發上坐好。小滿腿短。夠不到地面。兩條腿晃來晃去。
姜海轉過身。眼圈還是紅的。但人穩住了。
「陸隊長。」
「您說。」
「那個被救的小姑娘。沈願。你們打算找她吧。」
陸承舟點頭。「韓所說她排斥這件事。」
姜海嘆了口氣。坐回椅子上。手擱在扶手上。無意識地搓著。
「我知道。我找過她。」
陸承舟看過去。
「七年前。聽雨走了三年之後。我托人打聽到她被收養了。在新學校讀書。我就想去看一眼。看看她好不好。聽雨救的嘛。我就想看看值不值。」
「見到了嗎？」
姜海搖頭。
「到她學校門口了。沒進去。我怕嚇著人家小孩。後來又去了一次。這回到她家樓下了。站了半個小時。最後還是沒上去。」
他低下頭。
「我後來想通了。人家孩子不容易。被拐一回。心裡有陰影。好不容易有新生活了。我去了。不是揭人家的傷疤嗎。」
「姜叔。」陸承舟說。「您這麼想是對的。但是這件事。有些話還是得讓沈願知道。」
「什麼話？」
「姜聽雨為了救她犧牲的。十年了。這個案子余犯沒抓完。如果沈願願意配合。我們可能找到新線索。」
姜海沉默了一會兒。
「別逼她。」他說。「聽雨救她。不是為了讓她再受罪的。」
小滿從沙發上跳下來。
「陸叔叔。我去。」
陸承舟看她。「去哪？」
「去找那個姐姐。」小滿說。「聽雨姐姐說。她一直記著那個小妹妹。她說小妹妹很怕。一直在抖。她想跟小妹妹說一句話。但是那天來不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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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話？」許知遙蹲下來。
小滿歪著腦袋。聽了一會兒。
「她想跟小妹妹說。不是你的錯。你不髒。」
姜海的手攥緊了扶手。
「這是聽雨會說的話。」他的聲音很啞。「她從小就這樣。誰被欺負了她都要管。上學的時候。班上有個女生被人說閒話。聽雨直接衝上去跟人吵。回來鼻子都磕破了。我問她疼不疼。她說不疼。她說爸。那個女生哭了。我不能不管。」
陸承舟站起來。「我先聯繫沈願的學校。」
「不用。」許知遙說。
所有人看她。
「直接去學校門口等。打電話會被她養母攔下來。但是放了學。沈願自己走出來。我們可以試著接觸。」
陸承舟想了一下。「可以。但是由你帶著小滿去。我不出面。一個男的帶著警務函在學校門口等人家女孩子。嚇死人了。」
許知遙嗯了一聲。
「小滿。」她低頭看。「你跟許姐姐去好不好？」
「好。」小滿點頭。
第二天下午三點二十分。南疆市第七中學門口。
許知遙穿了件普通的衛衣。沒化妝。頭髮扎了個低馬尾。像是來接孩子的年輕媽媽。小滿穿著她那件洗得發白的粉色外套。站在路邊。手裡拿著一根冰棍。是許知遙在小賣部買的。
「許姐姐。她長什麼樣啊？」
「韓所給了照片。短頭髮。戴眼鏡。個子不高。背一個灰色書包。」
「好多人戴眼鏡。」
「嗯。所以你仔細看。」
校門開了。學生嘩啦啦湧出來。
小滿站在路邊。舔著冰棍。眼睛卻一直在人群里掃。
「許姐姐。」
「嗯？」
「那個。」小滿指了一下。
一個女孩從人群角落走出來。低著頭。背著灰色書包。走得很快。跟別人隔著半步的距離。不看人。也不跟人說話。像是想儘快消失。
許知遙小聲說。「確定嗎？」
小滿沒回答她。直接走過去了。
「等等。小滿。」許知遙跟上去。
小滿走得快。小短腿噔噔噔。冰棍舉在手裡。漿水順著手指往下流。她一路小跑。追上那個女孩。
「姐姐。」
沈願回頭。
看見一個四五歲的小女孩。仰著腦袋。嘴角沾著冰棍渣子。
「你叫我？」
「嗯。」小滿點頭。
「你找錯人了吧。我不認識你。」沈願轉身要走。
「你叫沈願。」
沈願的腳步猛地停了。
她回頭。臉上的表情變了。從無所謂變成了警覺。
「你誰？」
「我叫鹿小滿。」小滿說。「我來跟你說一句話。」
「誰讓你來的。」沈願後退了一步。眼睛在周圍掃了一圈。「是不是又是那個派出所的？我說過了。我不想見任何人。你們別來了。」
「不是派出所讓我來的。」小滿說。
「那是誰？」
「紅傘姐姐。」
沈願的臉白了。
一瞬間。白得像紙。
「你說什麼？」
「紅傘姐姐。她讓我跟你說一句話。」
沈願整個人僵在那裡。嘴唇開始抖。
「別說了。」她聲音發顫。「我不聽。」
「姐姐說。」小滿仰著臉。很認真。「你不是髒孩子。」
沈願書包的帶子從肩上滑下來。她沒扶。
「她說你那天一直在抖。她抱著你的時候你抖得很厲害。她想跟你說不怕。但是那個人追上來了。她來不及說。」
「別說了。」沈願的眼淚掉下來了。
「她說她一直想跟你說。你不髒。被壞人抓走不是你的錯。你什麼錯都沒有。」
沈願的腿軟了。她蹲在地上。書包啪地摔在水泥地上。她捂著臉。哭得渾身發抖。
旁邊有幾個同學看過來。指指點點。
許知遙走過去。擋在沈願身側。背對著那些人。
「沒事。過敏了。走吧走吧。」
同學們散了。
沈願蹲在地上。哭了很久。哭到喘不上來氣。
小滿就站在她面前。沒動。冰棍化完了。漿水全流到了手上。
「你怎麼知道這些。」沈願的聲音從手指縫裡鑽出來。「你怎麼知道我在抖。你怎麼知道她抱我了。」
「姐姐告訴我的。」
「她死了。她怎麼告訴你。」
「她沒走。」小滿說。「她一直在。」
沈願放下手。眼睛紅得嚇人。她看著小滿。看了很久。
「我記得她。」沈願說。聲音抖得不成樣子。「我記得那天下好大的雨。我被那個男人拖著走。他掐我脖子不讓我叫。我以為我要死了。然後有人從後面追上來。是一個姐姐。她穿著警服。淋了一身的雨。她一把拽住那個男人的胳膊。那個男人就放開了我。」
她的手死死攥著校服的袖子。
「她把我推到一邊。她說你蹲下。蹲下別動。然後她就跟那個男人打起來了。我蹲在牆角。我看見她的傘掉了。紅色的。掉在水坑裡。她沒撿。」
小滿聽著。沒出聲。
「後來來了好多人。有人把我抱走了。我一直回頭看。我看見她倒在地上。好多血。跟雨水混在一起。我想叫她。我叫不出來。」
沈願又哭了。
「我不是不想見她爸爸。我是不敢。」
許知遙蹲下來。輕聲問。「為什麼不敢？」
「因為她是為了我死的。」沈願的聲音幾乎是喊出來的。「她二十六歲。她還那麼年輕。她爸爸只有她一個女兒。她為了我。一個被拐的。一個髒的。沒人要的。她為了我死了。」
「你不髒。」小滿說。
沈願看過去。
「姐姐說了。你不髒。被壞人抓不是你的錯。她救你。不是因為你髒不髒。她是警察。她看到小孩被人抓走了。她就得追。換了誰她都追。但是你不一樣。你活了。你好好的。這就夠了。」
沈願死死咬著嘴唇。淚水不停地往下掉。
「她還說。」小滿的聲音軟下來。「她說你改什麼名字都行。但別把自己丟了。」
沈願趴在膝蓋上。哭出了聲。大聲的。不管不顧的。
許知遙在旁邊抱住了她。什麼都沒說。就抱著。
過了好久。
沈願抬起頭。用袖子擦了一把臉。
「她爸爸。是不是還在派出所門口等她？」
許知遙點頭。「每天早上六點。站十分鐘。十年了。」
沈願閉上眼。又睜開。
「我去見他。」
「你想好了？」
「想好了。」沈願站起來。把書包從地上撿起來。拍掉灰。
「我欠她一條命。她爸我都不敢見。我算什麼東西。」
小滿扯了扯她的校服角。
「姐姐說你不欠。她說你好好活著就行。去見爺爺。不是還債。是回家。」
沈願低頭看著這個才到自己腰的小女孩。
眼淚又湧上來了。
但這次她笑了一下。就一下。
「你幾歲。」
「四歲半。」
「四歲半。」沈願重複了一遍。聲音還在抖。但她在笑。「你才四歲半。你比我勇敢。」
小滿搖頭。
「我不勇敢。我就是腿短。跑不掉。只能往前走。」
沈願愣了一下。
然後笑出來了。是真的笑了。眼淚還掛在臉上。但是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