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 那個郵遞員在泥里走了二十年沒人接他
周懷民的電話回得比想像中快。
第二天一早。陸承舟的手機就響了。
「查到了。」
陸承舟把手機開了免提。放在桌上。旁邊坐著許知遙和沈清越。小滿趴在桌邊吃饅頭。嘴邊沾了一圈芝麻。
「說。」
「姓陳。鄉村郵遞員。名字叫陳遠道。男。失蹤時五十七歲。戶籍在西南省份。清坪縣石橋鄉。石橋鄉是山區。海拔一千二到兩千三之間。公路到鄉上就斷了。下面的村子全靠步行。陳遠道從三十歲開始在石橋鄉送郵。一直送到五十七歲。二十七年。」
陸承舟沒出聲。
「他負責的郵路全長六十八公里。覆蓋十一個自然村。最遠的一個村叫大坪村。單程走要七個小時。」
許知遙在旁邊輕輕吸了一口氣。
「二十二年前的八月。陳遠道在送郵途中遭遇泥石流。地點在石橋鄉通往大坪村的盤山路上。當時正值雨季。連下了四天大雨。泥石流把三百米長的山路整個埋了。搜救隊找了五天。沒找到人。後來定性為因自然災害失蹤。」
「遺體沒找到？」
「沒有。泥石流埋得太深。後來那段路廢棄了。重新修了一條繞山路。舊路再也沒人走過。」
「他當天送的郵件里有什麼。」
「我查了當年郵局的登記。當天陳遠道的郵包里一共有十四件郵件。其中有一封。是大坪村余秋水的大學錄取通知書。省重點師範大學。」
小滿的饅頭停在嘴邊。
「爺爺說的就是這個。」她說。
陸承舟看著手機。
「余秋水現在在哪。」
「在。查到了。余秋水。女。現在是清坪縣第一中學的退休教師。去年剛退。住在縣城。」
「通知書她收到了嗎。」
「這個我沒查到。但她確實上了大學。所以通知書應該是送到了。但具體是誰送的。什麼時候送的。不清楚。」
「陳遠道有家屬嗎。」
「有。他有一個兒子。兒子早年出去打工。後來沒什麼聯繫。但他有一個孫女。叫陳苗。今年十九歲。在鄉里的衛生院做護士。」
「陳苗知道爺爺的事嗎。」
「應該知道。但我查了一下當地的情況。有一些不太好的說法。」
「什麼說法。」
周懷民頓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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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地有一個叫王二貴的村民。從二十年前開始就跟人講。說陳遠道那天是喝了酒才摔到溝里去的。不是泥石流埋的。是自己醉了走錯路掉下去的。這個說法傳了很多年。在石橋鄉很多人都信了。」
陸承舟的眉頭皺了一下。
「有證據嗎。」
「沒有。就是嘴上說。但說了二十年。說的人多了。就成了默認的事實。陳遠道的孫女陳苗。在鄉里一直抬不起頭。有人當面叫她『酒鬼的孫女』。」
許知遙的臉色變了。
小滿放下饅頭。她的眼睛看著桌面上的手機。
「爺爺那天一口酒都沒喝。」
所有人都看著她。
「小滿。你確定？」許知遙問。
小滿點頭。很認真。
「爺爺說他那天出門前想喝一口。因為下大雨太冷了。但他看了看包里的信。他怕酒味沾到信上。他說信是人家的東西。不能弄髒。他就沒喝。」
陸承舟沉默了一會兒。
「老周。幫我聯繫一下清坪縣那邊。我們要去一趟。」
「什麼時候。」
「越快越好。」
陸承舟掛了電話。他看著小滿。
「小滿。你還感應到什麼了。」
小滿閉上眼睛。她的手又摸了摸那隻舊帆布郵包。
「爺爺走在山上。雨很大。路上全是泥。他的鞋子破了。腳趾頭從鞋子前面伸出來。他說腳疼。但他不停。」
她的聲音很輕。
「他背著包。包很沉。他說信不能丟。信丟了。人家等不到。他說大坪村的余老師等了好久了。等錄取通知書。他說一定要送到。」
許知遙的手捂在嘴上。
「他走到那個彎的時候。聽見山上面有響聲。轟隆隆的。他抬頭看了一眼。看見泥下來了。很快。他說他來不及跑。他就把包抱在胸前。蹲下來。用身體蓋著。」
小滿的手指在帆布包上微微發抖。
「他說最後他什麼都看不見了。全是泥。他說他把包舉過頭頂。使勁舉。他想把包舉到泥上面。這樣信不會被埋住。有人路過就能看見。」
許知遙終於沒忍住。她轉過身。擦眼睛。
小滿睜開眼。
「但是沒有人路過。」
她看著陸承舟。
「爺爺在泥裡面等了二十二年。沒有人來接他。」
陸承舟站起來。他走到窗邊。看了一會兒外面。然後轉過身。
「收拾東西。我們去清坪縣。」
當天下午。陸承舟聯繫了清坪縣相關部門。說明了情況。對方很配合。安排了一輛車在縣城接應。
林檬站在民宿門口送他們。
「你們要走了？」
「嗯。新的案子。」陸承舟說。
林檬點點頭。她蹲下來。看著小滿。
「嗯。」
「謝謝你把我哥帶回來。」
小滿搖搖頭。
「是叔叔們把哥哥帶回來的。小滿只是聽見了。」
林檬笑了。她從口袋裡掏出一樣東西。是一顆小小的海螺。打了孔。穿了一根紅繩。
「這是我哥以前給我做的。我有兩個。這個給你。」
她把紅繩掛在小滿脖子上。
小滿低頭看了看。
「謝謝姐姐。」
「不謝。你以後再來。燈塔給你留著。」
林檬站起來。看著陸承舟。
「陸隊長。我哥的事。後續的追責。」
「我說了。一個都跑不了。」
「嗯。我信你。」
陸承舟點頭。他拉開車門。
小滿已經坐在后座了。她把那隻舊郵包抱在懷裡。包很大。她人很小。幾乎被包蓋住了半個身子。
許知遙幫她系好安全帶。
「小滿。包太重了。放旁邊吧。」
「不放。」小滿抱緊了。「爺爺說不能放下。放下信就散了。」
許知遙沒再勸。
車開出鎮子的時候。小滿回頭看了一眼。
燈塔在後視鏡里越來越小。
但燈還亮著。
大白天的。
燈還亮著。
陳光遠站在燈塔下面。手裡拿著一塊抹布。正在擦燈塔的門框。
林檬站在他旁邊。指著什麼地方說話。
小滿轉過頭。不看了。
她低頭看著懷裡的郵包。
「爺爺。」她小聲說。「我們去接你了。」
郵包上那個模糊的郵政徽標。在車窗透進來的陽光里。好像比剛才清楚了一點。
第二天一早。陸承舟的手機就響了。
「查到了。」
陸承舟把手機開了免提。放在桌上。旁邊坐著許知遙和沈清越。小滿趴在桌邊吃饅頭。嘴邊沾了一圈芝麻。
「說。」
「姓陳。鄉村郵遞員。名字叫陳遠道。男。失蹤時五十七歲。戶籍在西南省份。清坪縣石橋鄉。石橋鄉是山區。海拔一千二到兩千三之間。公路到鄉上就斷了。下面的村子全靠步行。陳遠道從三十歲開始在石橋鄉送郵。一直送到五十七歲。二十七年。」
陸承舟沒出聲。
「他負責的郵路全長六十八公里。覆蓋十一個自然村。最遠的一個村叫大坪村。單程走要七個小時。」
許知遙在旁邊輕輕吸了一口氣。
「二十二年前的八月。陳遠道在送郵途中遭遇泥石流。地點在石橋鄉通往大坪村的盤山路上。當時正值雨季。連下了四天大雨。泥石流把三百米長的山路整個埋了。搜救隊找了五天。沒找到人。後來定性為因自然災害失蹤。」
「遺體沒找到？」
「沒有。泥石流埋得太深。後來那段路廢棄了。重新修了一條繞山路。舊路再也沒人走過。」
「他當天送的郵件里有什麼。」
「我查了當年郵局的登記。當天陳遠道的郵包里一共有十四件郵件。其中有一封。是大坪村余秋水的大學錄取通知書。省重點師範大學。」
小滿的饅頭停在嘴邊。
「爺爺說的就是這個。」她說。
陸承舟看著手機。
「余秋水現在在哪。」
「在。查到了。余秋水。女。現在是清坪縣第一中學的退休教師。去年剛退。住在縣城。」
「通知書她收到了嗎。」
「這個我沒查到。但她確實上了大學。所以通知書應該是送到了。但具體是誰送的。什麼時候送的。不清楚。」
「陳遠道有家屬嗎。」
「有。他有一個兒子。兒子早年出去打工。後來沒什麼聯繫。但他有一個孫女。叫陳苗。今年十九歲。在鄉里的衛生院做護士。」
「陳苗知道爺爺的事嗎。」
「應該知道。但我查了一下當地的情況。有一些不太好的說法。」
「什麼說法。」
周懷民頓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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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地有一個叫王二貴的村民。從二十年前開始就跟人講。說陳遠道那天是喝了酒才摔到溝里去的。不是泥石流埋的。是自己醉了走錯路掉下去的。這個說法傳了很多年。在石橋鄉很多人都信了。」
陸承舟的眉頭皺了一下。
「有證據嗎。」
「沒有。就是嘴上說。但說了二十年。說的人多了。就成了默認的事實。陳遠道的孫女陳苗。在鄉里一直抬不起頭。有人當面叫她『酒鬼的孫女』。」
許知遙的臉色變了。
小滿放下饅頭。她的眼睛看著桌面上的手機。
「爺爺那天一口酒都沒喝。」
所有人都看著她。
「小滿。你確定？」許知遙問。
小滿點頭。很認真。
「爺爺說他那天出門前想喝一口。因為下大雨太冷了。但他看了看包里的信。他怕酒味沾到信上。他說信是人家的東西。不能弄髒。他就沒喝。」
陸承舟沉默了一會兒。
「老周。幫我聯繫一下清坪縣那邊。我們要去一趟。」
「什麼時候。」
「越快越好。」
陸承舟掛了電話。他看著小滿。
「小滿。你還感應到什麼了。」
小滿閉上眼睛。她的手又摸了摸那隻舊帆布郵包。
「爺爺走在山上。雨很大。路上全是泥。他的鞋子破了。腳趾頭從鞋子前面伸出來。他說腳疼。但他不停。」
她的聲音很輕。
「他背著包。包很沉。他說信不能丟。信丟了。人家等不到。他說大坪村的余老師等了好久了。等錄取通知書。他說一定要送到。」
許知遙的手捂在嘴上。
「他走到那個彎的時候。聽見山上面有響聲。轟隆隆的。他抬頭看了一眼。看見泥下來了。很快。他說他來不及跑。他就把包抱在胸前。蹲下來。用身體蓋著。」
小滿的手指在帆布包上微微發抖。
「他說最後他什麼都看不見了。全是泥。他說他把包舉過頭頂。使勁舉。他想把包舉到泥上面。這樣信不會被埋住。有人路過就能看見。」
許知遙終於沒忍住。她轉過身。擦眼睛。
小滿睜開眼。
「但是沒有人路過。」
她看著陸承舟。
「爺爺在泥裡面等了二十二年。沒有人來接他。」
陸承舟站起來。他走到窗邊。看了一會兒外面。然後轉過身。
「收拾東西。我們去清坪縣。」
當天下午。陸承舟聯繫了清坪縣相關部門。說明了情況。對方很配合。安排了一輛車在縣城接應。
林檬站在民宿門口送他們。
「你們要走了？」
「嗯。新的案子。」陸承舟說。
林檬點點頭。她蹲下來。看著小滿。
「嗯。」
「謝謝你把我哥帶回來。」
小滿搖搖頭。
「是叔叔們把哥哥帶回來的。小滿只是聽見了。」
林檬笑了。她從口袋裡掏出一樣東西。是一顆小小的海螺。打了孔。穿了一根紅繩。
「這是我哥以前給我做的。我有兩個。這個給你。」
她把紅繩掛在小滿脖子上。
小滿低頭看了看。
「謝謝姐姐。」
「不謝。你以後再來。燈塔給你留著。」
林檬站起來。看著陸承舟。
「陸隊長。我哥的事。後續的追責。」
「我說了。一個都跑不了。」
「嗯。我信你。」
陸承舟點頭。他拉開車門。
小滿已經坐在后座了。她把那隻舊郵包抱在懷裡。包很大。她人很小。幾乎被包蓋住了半個身子。
許知遙幫她系好安全帶。
「小滿。包太重了。放旁邊吧。」
「不放。」小滿抱緊了。「爺爺說不能放下。放下信就散了。」
許知遙沒再勸。
車開出鎮子的時候。小滿回頭看了一眼。
燈塔在後視鏡里越來越小。
但燈還亮著。
大白天的。
燈還亮著。
陳光遠站在燈塔下面。手裡拿著一塊抹布。正在擦燈塔的門框。
林檬站在他旁邊。指著什麼地方說話。
小滿轉過頭。不看了。
她低頭看著懷裡的郵包。
「爺爺。」她小聲說。「我們去接你了。」
郵包上那個模糊的郵政徽標。在車窗透進來的陽光里。好像比剛才清楚了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