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 燈塔不關了以後這裡叫照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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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檬三天沒睡好覺。

  不是因為難過。是因為她在忙。

  沈清越在鎮上臨時實驗室做DNA比對。樣本是林檬自己的口腔拭子和林照的遺骸組織。結果要等四十八小時。但其實所有人都已經知道答案了。那根彎曲的右手食指。那枚救生衣扣環。那個系在礁石上的單環收緊結。這些東西不需要DNA也夠了。

  但程序要走完。

  陸承舟說的。每一步都要經得起查。

  林檬在等結果的這三天裡。把民宿從裡到外收拾了一遍。擦地板。洗窗簾。把哥哥房間裡的海豚貼紙一張一張揭下來。用保鮮膜裹好。放進盒子裡。

  許知遙看著她忙來忙去。有點擔心。

  「小檬。你歇一會兒。」

  「不歇。」林檬拎著拖把從二樓走下來。「我得把這裡弄乾淨。」

  「弄乾淨幹什麼。」

  林檬停了一下。

  「我想好了。」

  「想好什麼了。」

  「這個民宿。不開了。」

  許知遙愣了。

  「不開了?」

  「不當民宿了。」林檬把拖把靠在牆上。坐在樓梯上。「我想把它改成一個紀念站。海上救援紀念站。」

  許知遙沒有馬上說話。她走過去坐在林檬旁邊。

  「你認真的?」

  「我認真的。」林檬看著客廳。「我哥這五年。我才知道他做了什麼。他跳下去救人。他把救生衣給小孩。他把自己綁在礁石上給搜救隊指路。這些事。不能就這麼過去了。」

  「你想怎麼做。」

  「一樓改成展廳。把我哥的故事放進去。不只是我哥。邵隊長說。這片海域這些年出過好多事。有救人的。有遇難的。有些人連名字都沒有人記得。我想把這些都放進來。讓來的人看看。海上的人是怎麼活的。怎麼死的。」

  許知遙看了她一眼。

  「二樓呢。」

  「二樓留著。給志願者住。做培訓。做科普。教大家海上自救。怎麼用救生衣。怎麼打繩結。怎麼發求救信號。」

  「你一個人做?」

  「不是一個人。」

  林檬抬起頭。看著門外。

  門外站著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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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顧舟。

  不對。是陳光遠。

  他站在院子裡。手裡提著一個塑膠袋。裡面裝著一箱礦泉水和兩袋麵包。

  「我來幫忙的。」他說。

  林檬看著他。

  「你?」

  陳光遠走進來。把東西放在桌上。他的眼圈有點紅。但沒哭。

  「我想了好幾天。小滿那孩子說的對。林照讓我活著。不是讓我躲著。我躲了五年了。夠了。」

  林檬沒說話。

  「你要是不趕我走。我就留下來。幹什麼都行。搬東西。刷牆。修燈。什麼都干。」

  林檬盯著他看了好一會兒。

  「你會修燈塔嗎。」

  「不會。但我能學。」

  「燈泡要換固定規格的。暖黃。三千二百K色溫。不能用白光。」

  「我記下來。」

  「每個月檢查一次蓄電池。不能再出十四個月不換的事。」

  「不會的。我盯著。」

  林檬的嘴角動了一下。不算笑。但不再是之前那種冷硬的表情了。

  「行。你留下。」

  陳光遠重重點了一下頭。

  這時候小滿從樓上下來了。她手裡抱著一個小盒子。盒子裡裝著幾個貝殼。大大小小的。有白的。有粉的。還有一個螺殼。磨得很光滑。

  「小滿。你拿貝殼幹嘛。」許知遙問。

  小滿走到窗台旁邊。把貝殼一個一個擺好。

  「哥哥說。這些是他在海底撿的。他讓我放在窗台上。說陽光照到的時候好看。」

  林檬走過來。看著那幾個貝殼。

  「他在海底還撿貝殼呢。」

  「哥哥說海底什麼都有。有貝殼。有海星。有小螃蟹。他說他一個人的時候就看這些。不那麼悶。」

  林檬伸手摸了摸那個螺殼。

  「這個。像不像我們小時候在沙灘上撿到的那個。」

  「哥哥說就是像那個。所以他留著的。」

  林檬的手指在螺殼上停了一會兒。

  「傻子。」她輕輕說。

  小滿把最後一個貝殼放好。她站在窗台前面看了看。歪著頭。

  然後她忽然轉過身。

  「陸叔叔。」

  陸承舟正在院子裡打電話。聽見小滿叫他。走了進來。

  「怎麼了。」

  小滿閉了一下眼。

  「有個東西在叫我。」

  「什麼東西。」

  「不知道。不是貝殼。是別的。」

  她走到客廳另一側。沈清越的設備箱旁邊。那裡堆著一些從林照遺骸旁一起打撈上來的雜物。漁網碎片。繩索。鏽鐵。還有一隻破舊的防水袋。

  防水袋已經不防水了。塑料層開裂。裡面灌滿了泥沙。

  小滿蹲下來。伸手摸了摸那隻袋子。

  「不是這個。」

  她的手往旁邊移。碰到了一堆繩索下面壓著的東西。

  是一隻帆布包。

  很舊。很髒。顏色已經看不出來了。上面有一個金屬扣。鏽蝕嚴重。但還能看出形狀。

  小滿的手指碰到帆布包的一瞬間。她的身體輕輕顫了一下。

  「這個。」

  陸承舟走過來蹲下。

  「這是從海底一起帶上來的?」

  沈清越翻了一下記錄。

  「是。在遺骸周圍三米範圍內的散落物。編了號。但還沒清理。」

  陸承舟看著那隻帆布包。

  「小滿。你感應到什麼了。」

  小滿閉著眼。她的小手按在帆布包上面。

  「有個爺爺。」

  「什麼爺爺。」

  「背著很多信的爺爺。他走在山上。下雨了。路很滑。他摔了好多跤。但他不停。他說信不能濕。」

  陸承舟和沈清越對視了一眼。

  「這隻帆布包不是林照的。」沈清越說。「林照是海上救援。不會有這種郵包。它可能是被海流衝到礁石區的沉積雜物。來源不確定。」

  小滿搖了搖頭。

  「不是海里的。是山上的。」

  「山上的東西怎麼會在海底。」

  「我不知道。但是爺爺在叫我。他說他還有一封信沒送到。他說那封信很重要。是一個小孩的錄取通知書。」

  陸承舟安靜了一會兒。

  「錄取通知書?」

  「嗯。爺爺說那個小孩等了好久好久。」

  小滿睜開眼。她抬頭看著陸承舟。

  「陸叔叔。我們能不能幫爺爺把信送到。」

  陸承舟沒有馬上回答。

  他看著那隻帆布包。又看了看小滿。

  「先查一下這隻包的來源。」他對沈清越說。

  沈清越點頭。她戴上手套。小心翼翼地把帆布包從繩索下面取出來。

  包的表面有一層硬殼。是鹽分和泥沙凝結成的。她用軟刷輕輕刷了幾下。露出了帆布下面一個模糊的印記。

  是一個圓形的徽標。

  中間是一個信封的圖案。

  周圍有一圈字。

  太模糊了。看不清。但沈清越辨認了一會兒。

  「像是郵政的標誌。」

  「郵包?」陸承舟說。

  「有可能。但這個樣式很老了。至少二三十年前的。」

  小滿又閉上了眼。

  「爺爺叫陳。他姓陳。他走了好多好多年的山路。每天背著包。給大家送信。他說他最怕下雨天。因為雨會把信打濕。他說他有一次為了不讓信濕。自己淋了一路。回來發了三天燒。」

  陸承舟拿出手機。撥了周懷民的號。

  「老周。幫我查一個人。姓陳。鄉村郵遞員。可能在山區工作。失蹤時間不確定。但至少二十年以上。關鍵詞。泥石流。錄取通知書。」

  電話那頭。周懷民的鍵盤開始響了。

  小滿站在帆布包旁邊。她的手還放在上面。

  她輕輕地說。

  「爺爺。小滿聽到了。小滿會幫你送信的。」

  窗台上的貝殼被風吹得輕輕晃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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