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海底拍到一個影子她一眼就認出來了
快艇靠岸的時候雨已經開始下了。不大。但很密。打在碼頭的水泥地上噼里啪啦。
聞澈抱著設備箱跳下船。跑著進了民宿。
他一進門就把筆記本電腦放在桌上。插上移動硬碟。開始導出視頻。
陸承舟站在旁邊。沈清越也在。她戴著手套。手裡拿著一個記錄本。
「從頭放一遍。」陸承舟說。
聞澈點了播放。
畫面從水面開始。氣泡消散後是藍綠色的海水。光線一層一層變暗。
五米。硬珊瑚和石塊。
八米。藻類覆蓋的礁壁。
十米。水流變強。畫面輕微抖動。
十二米。第一塊礁石出現。
尖的。錐形。高度大約三米出頭。表面長滿了牡蠣殼和藤壺。頂部的尖角朝東偏南。
「和小滿畫的一致。」聞澈說。他把小滿的畫鋪在電腦旁邊。指著尖石頭。「角度。比例。甚至表面的紋理走向。全對。」
畫面繼續推進。第二塊礁石。矮。圓。大約一米五高。像一個被海水磨了幾百年的饅頭。
兩塊石頭之間。縫隙大約一米二到一米五寬。
「進去了。」聞澈說。
潛航器的燈光打進縫隙。
先看到的是漁網。黑色的。纏在石壁上。大面積的。已經和礁石長在一起了。有些地方被藻類覆蓋。分不清什麼是網什麼是石頭。
然後是那根救援繩。
橘紅色已經褪成了灰白。但編織的紋路還在。繩頭被壓在一塊落石下面。另一端延伸到縫隙深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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聞澈放慢速度。
畫面推進。燈光掃過縫隙底部。
沈清越先看到的。
「停。」
她的聲音不大。但所有人都停了。
畫面正中間。燈光照亮了一個輪廓。
不是石頭。不是漁網。
是人。
確切地說。是人形的陰影。被漁網和沉積物半掩著。側躺的姿勢。一隻手臂伸向前方。像是在夠什麼東西。
頭部的位置靠近石壁。面朝縫隙的出口方向。
面朝外面。
面朝燈塔的方向。
沈清越放下記錄本。她看了一會兒。然後開始記錄。
「人形遺骸。側臥位。右臂前伸。被尼龍漁網及沉積物覆蓋約百分之六十。頭部朝向西北。即縫隙出口方向。表面可見白色硬組織暴露。肋骨區域附近有鏽蝕金屬物。疑似扣環或工具。」
她寫得很快。筆在紙上劃出沙沙的聲音。
聞澈又往前推了一點。畫面更清晰了。
可以看到那隻伸出去的右手。手指的骨骼展開著。像是在抓什麼。但什麼也沒抓住。
旁邊有一塊布料殘片。顏色已經看不出了。但形狀是長條形。
「那是什麼。」邵嶼問。
聞澈放大畫面。
「像是一條繩套。打了結的。掛在旁邊石壁的突起上。」
邵嶼盯著那個繩套看了好一會兒。
聞澈沒聽懂。「固定？」
「你看那個結。」邵嶼指著屏幕。「這是單環收緊結。海上救援用的基礎繩結。他不是被衝到這裡的。他是自己游到這裡。把繩子系在石頭上。把自己固定住的。」
「為什麼。」
邵嶼沒有馬上回答。他退後一步。看著整個畫面。
縫隙。漁網。救援繩。捆在石頭上的繩套。朝著出口伸出的手。
「他想當錨點。」邵嶼說。
「什麼意思。」
「颱風天鴿那晚。他跳下去救人。繩斷了。他被沖走。他知道自己回不去了。但他找到了這個縫隙。他把自己固定在這。然後把救援繩的另一頭甩出去。」
邵嶼的手指在桌面上畫了一條線。
「他想讓搜救的人順著繩子找到這個縫隙。他想讓這條繩子成為後面救援的方向標記。他不是在等人救他。他是在給後面的搜救指路。」
聞澈推了推眼鏡。沒說話。
陸承舟也沒說話。
房間裡安靜了至少十秒。
小滿站在角落裡。她閉著眼。
「哥哥在門口。」她輕輕地說。
「什麼門口。」許知遙蹲下來問。
「兩塊大石頭中間。那個口。他說他趴在門口。怕搜救的叔叔找不到進來的路。他說他把手伸出去。指著外面。這樣叔叔們看到他的手就知道往哪走了。」
許知遙的眼眶一下子紅了。
小滿睜開眼。
「哥哥說他等了好久。海水很冷。剛開始他一直在發抖。後來就不冷了。他說不抖了以後他就開始數燈。燈塔的燈每轉一圈他就數一個。他說他數到了三百多就看不見了。因為燈滅了。」
邵嶼的手攥成了拳頭。
燈塔那天晚上停電了。蓄電池十四個月沒換。
三百多圈。燈塔旋轉一圈大約十秒。三百多圈就是將近一個小時。
林照在冰冷的海底。數了一個小時的燈光。然後燈滅了。
「他說燈滅了以後。他就看不見外面了。但他沒鬆手。他說他不松。他說只要他不松。繩子就在。繩子在。後面的人就找得到。」
小滿說完之後。她沒有再說了。她走到許知遙身邊。拉著她的手。低著頭。
聞澈把視頻暫停在那個畫面上。
人形遺骸。側臥。右臂前伸。朝向縫隙出口。
他默默關上了電腦。
誰也沒注意到林檬什麼時候下來的。
她站在樓梯最後一級台階上。一隻手扶著牆。指節發白。她的臉上什麼表情都沒有。不是平靜。是被抽空了。
「讓我看。」
陸承舟轉過身。
「小檬。」
「讓我看。」
「你不用現在看。」
「讓我看。」
她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是咬著牙齒說出來的。
陸承舟看了看邵嶼。又看了看許知遙。
許知遙微微點了一下頭。
聞澈重新打開電腦。倒退到那個畫面。
林檬走過來。她站在桌前。低頭看著屏幕。
畫面那么小。十四寸的筆記本。海底是灰藍色的。燈光打出一片慘白的光斑。漁網。石壁。泥沙。
還有那個人。
側躺著。手伸出去。朝著外面。
林檬盯著看了很久很久。
她沒有哭。
她的手慢慢抬起來。手指落在屏幕上。落在那隻伸出去的手上面。
「是他。」
她的聲音細得幾乎聽不見。
「是我哥。」
她的手指在屏幕上輕輕地摸著。像是在隔著海水握住那隻手。
「你怎麼確定的。」邵嶼問。不是質疑。是想讓她說出來。
「他的手。」林檬說。「我哥的右手食指。小時候被魚鉤扎過。骨頭上有個小凸起。縫過兩針。他後來總說那根手指不聽話。伸不直。你看。」
她指著屏幕上那隻骸骨的右手食指。
食指骨骼確實有輕微弧度。不是自然彎曲。是舊傷的痕跡。
沈清越湊過來看了一眼。
「這個可以作為輔助辨認特徵。和DNA一起比對。」
林檬沒聽。她還在看那隻手。
「你伸著手在幹嘛呢。」她問屏幕上的人。「你在指什麼呢。外面什麼都沒有。燈也滅了。你指給誰看呢。」
她的手指開始發抖。
「你是不是還在等人來。你是不是還覺得有人能順著你的手找過來。你都沉在海底了。你還在操心別人。你這個傻子。」
她的聲音終於碎了。
眼淚不是流下來的。是溢出來的。從眼角漫出來。順著顴骨滑下去。掉在鍵盤上。
「你就不能想想你自己嗎。你就不能自私一次嗎。你把救生衣給了別人。你把繩子系在石頭上。你把手伸出去指路。你什麼都給別人了。你自己呢。」
小滿走過去。她站在林檬腿邊。抬頭看著她。
「姐姐。」
林檬低頭。淚水滴在小滿臉上。
「哥哥說。他不是傻。他就是先想別人。後想自己。他說他改不了。」
林檬笑了。笑著哭的。
「我知道他改不了。他從小就這樣。好吃的先給我。下雨天他淋雨我打傘。出海打魚他讓我在家等著。什麼好事都先緊著別人。」
「哥哥說他欠姐姐一個海豚。」
林檬猛地捂住嘴。
「他說。等回來了。在燈塔上看。海豚有時候會游過來。」
林檬的膝蓋軟了。她坐在了地板上。手捂著臉。肩膀一抽一抽。哭到沒有聲音。
許知遙蹲下來抱住她。
小滿也蹲下去。趴在林檬肩膀上。
「姐姐別哭了。哥哥說他看見燈了。燈塔又亮了。他說這次不會再滅了。」
聞澈抱著設備箱跳下船。跑著進了民宿。
他一進門就把筆記本電腦放在桌上。插上移動硬碟。開始導出視頻。
陸承舟站在旁邊。沈清越也在。她戴著手套。手裡拿著一個記錄本。
「從頭放一遍。」陸承舟說。
聞澈點了播放。
畫面從水面開始。氣泡消散後是藍綠色的海水。光線一層一層變暗。
五米。硬珊瑚和石塊。
八米。藻類覆蓋的礁壁。
十米。水流變強。畫面輕微抖動。
十二米。第一塊礁石出現。
尖的。錐形。高度大約三米出頭。表面長滿了牡蠣殼和藤壺。頂部的尖角朝東偏南。
「和小滿畫的一致。」聞澈說。他把小滿的畫鋪在電腦旁邊。指著尖石頭。「角度。比例。甚至表面的紋理走向。全對。」
畫面繼續推進。第二塊礁石。矮。圓。大約一米五高。像一個被海水磨了幾百年的饅頭。
兩塊石頭之間。縫隙大約一米二到一米五寬。
「進去了。」聞澈說。
潛航器的燈光打進縫隙。
先看到的是漁網。黑色的。纏在石壁上。大面積的。已經和礁石長在一起了。有些地方被藻類覆蓋。分不清什麼是網什麼是石頭。
然後是那根救援繩。
橘紅色已經褪成了灰白。但編織的紋路還在。繩頭被壓在一塊落石下面。另一端延伸到縫隙深處。
全網首發更新𝕿𝖂看書📕𝖘𝖍𝖚.𝖙𝖜
聞澈放慢速度。
畫面推進。燈光掃過縫隙底部。
沈清越先看到的。
「停。」
她的聲音不大。但所有人都停了。
畫面正中間。燈光照亮了一個輪廓。
不是石頭。不是漁網。
是人。
確切地說。是人形的陰影。被漁網和沉積物半掩著。側躺的姿勢。一隻手臂伸向前方。像是在夠什麼東西。
頭部的位置靠近石壁。面朝縫隙的出口方向。
面朝外面。
面朝燈塔的方向。
沈清越放下記錄本。她看了一會兒。然後開始記錄。
「人形遺骸。側臥位。右臂前伸。被尼龍漁網及沉積物覆蓋約百分之六十。頭部朝向西北。即縫隙出口方向。表面可見白色硬組織暴露。肋骨區域附近有鏽蝕金屬物。疑似扣環或工具。」
她寫得很快。筆在紙上劃出沙沙的聲音。
聞澈又往前推了一點。畫面更清晰了。
可以看到那隻伸出去的右手。手指的骨骼展開著。像是在抓什麼。但什麼也沒抓住。
旁邊有一塊布料殘片。顏色已經看不出了。但形狀是長條形。
「那是什麼。」邵嶼問。
聞澈放大畫面。
「像是一條繩套。打了結的。掛在旁邊石壁的突起上。」
邵嶼盯著那個繩套看了好一會兒。
聞澈沒聽懂。「固定？」
「你看那個結。」邵嶼指著屏幕。「這是單環收緊結。海上救援用的基礎繩結。他不是被衝到這裡的。他是自己游到這裡。把繩子系在石頭上。把自己固定住的。」
「為什麼。」
邵嶼沒有馬上回答。他退後一步。看著整個畫面。
縫隙。漁網。救援繩。捆在石頭上的繩套。朝著出口伸出的手。
「他想當錨點。」邵嶼說。
「什麼意思。」
「颱風天鴿那晚。他跳下去救人。繩斷了。他被沖走。他知道自己回不去了。但他找到了這個縫隙。他把自己固定在這。然後把救援繩的另一頭甩出去。」
邵嶼的手指在桌面上畫了一條線。
「他想讓搜救的人順著繩子找到這個縫隙。他想讓這條繩子成為後面救援的方向標記。他不是在等人救他。他是在給後面的搜救指路。」
聞澈推了推眼鏡。沒說話。
陸承舟也沒說話。
房間裡安靜了至少十秒。
小滿站在角落裡。她閉著眼。
「哥哥在門口。」她輕輕地說。
「什麼門口。」許知遙蹲下來問。
「兩塊大石頭中間。那個口。他說他趴在門口。怕搜救的叔叔找不到進來的路。他說他把手伸出去。指著外面。這樣叔叔們看到他的手就知道往哪走了。」
許知遙的眼眶一下子紅了。
小滿睜開眼。
「哥哥說他等了好久。海水很冷。剛開始他一直在發抖。後來就不冷了。他說不抖了以後他就開始數燈。燈塔的燈每轉一圈他就數一個。他說他數到了三百多就看不見了。因為燈滅了。」
邵嶼的手攥成了拳頭。
燈塔那天晚上停電了。蓄電池十四個月沒換。
三百多圈。燈塔旋轉一圈大約十秒。三百多圈就是將近一個小時。
林照在冰冷的海底。數了一個小時的燈光。然後燈滅了。
「他說燈滅了以後。他就看不見外面了。但他沒鬆手。他說他不松。他說只要他不松。繩子就在。繩子在。後面的人就找得到。」
小滿說完之後。她沒有再說了。她走到許知遙身邊。拉著她的手。低著頭。
聞澈把視頻暫停在那個畫面上。
人形遺骸。側臥。右臂前伸。朝向縫隙出口。
他默默關上了電腦。
誰也沒注意到林檬什麼時候下來的。
她站在樓梯最後一級台階上。一隻手扶著牆。指節發白。她的臉上什麼表情都沒有。不是平靜。是被抽空了。
「讓我看。」
陸承舟轉過身。
「小檬。」
「讓我看。」
「你不用現在看。」
「讓我看。」
她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是咬著牙齒說出來的。
陸承舟看了看邵嶼。又看了看許知遙。
許知遙微微點了一下頭。
聞澈重新打開電腦。倒退到那個畫面。
林檬走過來。她站在桌前。低頭看著屏幕。
畫面那么小。十四寸的筆記本。海底是灰藍色的。燈光打出一片慘白的光斑。漁網。石壁。泥沙。
還有那個人。
側躺著。手伸出去。朝著外面。
林檬盯著看了很久很久。
她沒有哭。
她的手慢慢抬起來。手指落在屏幕上。落在那隻伸出去的手上面。
「是他。」
她的聲音細得幾乎聽不見。
「是我哥。」
她的手指在屏幕上輕輕地摸著。像是在隔著海水握住那隻手。
「你怎麼確定的。」邵嶼問。不是質疑。是想讓她說出來。
「他的手。」林檬說。「我哥的右手食指。小時候被魚鉤扎過。骨頭上有個小凸起。縫過兩針。他後來總說那根手指不聽話。伸不直。你看。」
她指著屏幕上那隻骸骨的右手食指。
食指骨骼確實有輕微弧度。不是自然彎曲。是舊傷的痕跡。
沈清越湊過來看了一眼。
「這個可以作為輔助辨認特徵。和DNA一起比對。」
林檬沒聽。她還在看那隻手。
「你伸著手在幹嘛呢。」她問屏幕上的人。「你在指什麼呢。外面什麼都沒有。燈也滅了。你指給誰看呢。」
她的手指開始發抖。
「你是不是還在等人來。你是不是還覺得有人能順著你的手找過來。你都沉在海底了。你還在操心別人。你這個傻子。」
她的聲音終於碎了。
眼淚不是流下來的。是溢出來的。從眼角漫出來。順著顴骨滑下去。掉在鍵盤上。
「你就不能想想你自己嗎。你就不能自私一次嗎。你把救生衣給了別人。你把繩子系在石頭上。你把手伸出去指路。你什麼都給別人了。你自己呢。」
小滿走過去。她站在林檬腿邊。抬頭看著她。
「姐姐。」
林檬低頭。淚水滴在小滿臉上。
「哥哥說。他不是傻。他就是先想別人。後想自己。他說他改不了。」
林檬笑了。笑著哭的。
「我知道他改不了。他從小就這樣。好吃的先給我。下雨天他淋雨我打傘。出海打魚他讓我在家等著。什麼好事都先緊著別人。」
「哥哥說他欠姐姐一個海豚。」
林檬猛地捂住嘴。
「他說。等回來了。在燈塔上看。海豚有時候會游過來。」
林檬的膝蓋軟了。她坐在了地板上。手捂著臉。肩膀一抽一抽。哭到沒有聲音。
許知遙蹲下來抱住她。
小滿也蹲下去。趴在林檬肩膀上。
「姐姐別哭了。哥哥說他看見燈了。燈塔又亮了。他說這次不會再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