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 老隧道塌方
邵峰蹲在地上。
面前攤著一張發黃的鐵路老圖紙。圖紙四個角用石頭壓著。風一吹。紙邊還是捲起來。
他的手指點在龍門隧道的標註上。指尖搓了搓。
「這條隧道。一九九九年塌方之後就廢棄了。二零零二年新線改走南面。老隧道兩頭用水泥封了。再沒人進去過。」
陸承舟站在他旁邊。看著圖紙。
「遺體在哪個位置。」
「根據當年事故報告和你們提供的坐標。秦大河最後站立的位置。在隧道入口前方大約兩百米。那個地方正好是第二次滑坡的覆蓋區。」
邵峰用筆在圖上畫了一個圈。
「問題是。二十五年了。這個區域經歷了至少三次大規模地質變動。原來的地表被泥石流推了兩層。下面又有地下水滲透。整個路基是鬆散的。」
陸承舟看著那個圈。「能挖嗎。」
邵峰把筆帽咬在嘴裡。想了一會兒。吐出來。
「能。但不好挖。」
「怎麼說。」
「第一。老隧道本身結構老化。內壁混凝土風化嚴重。拱頂隨時都會掉塊。進去有風險。第二。塌方體下面積了二十五年的水。挖到一定深度就是泥漿。人待不住。第三。」
他抬頭看了一眼遠處那座長滿雜草的山坡。
「那個山。不太穩定。」
「什麼意思。」
「旁邊鐵路局的監測站有數據。這段山體每年有零點三到零點五厘米的位移。聽著不多。但二十五年累積下來。表層已經出現裂縫。如果在隧道口大規模挖掘。震動會加速不穩定因素。」
陸承舟的眉頭皺起來。
「你是說可能再塌一次。」
「我是說有這個風險。」邵峰直起腰。「概率不高。但不是零。」
陸承舟沒說話。
許知遙從車上下來。牽著小滿。小滿穿著一件紅色的小棉襖。手裡還攥著那個舊兔子。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看書📕🅢🅗🅤.🅣🅦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秦月跟在後面。
她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外套。頭髮還是紮成馬尾。臉上沒有化妝。眼睛有點腫。昨晚肯定又哭了。
但她站得很直。
「這就是那個隧道？」秦月看著前方被水泥封住的洞口。
「對。」邵峰點了下頭。「龍門隧道。你父親工作了三十一年的那段線路。」
秦月往前走了兩步。她伸出手。摸了一下水泥封口的表面。粗糙。冰涼。上面長了一層青苔。
「二十五年了。」她的聲音很輕。「我爸就在這底下。」
「根據現有判斷。應該在隧道口前方兩百米左右。」
秦月的手指在水泥上劃了一下。
「能進去嗎。」
邵峰看了看陸承舟。陸承舟給了他一個眼神。
「秦月同志。我們正在制定方案。」邵峰走過來。「實話跟你說。工程難度不小。我們需要先做地質勘探。確認結構安全之後。才能進。」
「要多久。」
「勘探大概三到五天。方案確定之後。施工至少一周。」
秦月轉過頭。「一周能找到他嗎。」
邵峰猶豫了一下。「我不能保證。但我們會盡全力。」
秦月看著他。過了一會兒。點了一下頭。
「好。我等。我等了二十五年。不差這幾天。」
沈清越從另一邊過來。手裡拿著檢測設備。「隧道口周圍的土質我測了一下。含水量偏高。邵工。你看看這個數據。」
邵峰接過去看了一眼。臉色不太好。
「含水量百分之三十七？」
「對。」
「那進去的時候必須用排水泵。不然腳踩下去就是泥坑。」
沈清越點了下頭。「我已經讓人聯繫設備了。」
陸承舟看著封住的隧道口。「小滿。」
小滿抬頭看他。「嗯。」
「秦爺爺有跟你說什麼嗎。」
小滿想了想。她歪著腦袋。那個動作很小。像在聽什麼人說話。
然後她說。「秦爺爺說。裡面有水。」
邵峰愣了一下。
「他說。下雨的時候水會從上面漏進來。滴答滴答響。他能聽見。他說他數過。每次下大雨。大概滴一千多滴。水就從他頭頂流過去了。」
秦月的眼眶又紅了。
小滿又歪了一下頭。
「他還說。你們從右邊進去比較好。左邊那面牆他聽過好幾次響。像是要裂了。」
邵峰蹲下來。看著小滿。「左邊的牆？」
「嗯。他說。他在裡面二十五年。這個隧道什麼聲音他都聽得清。左邊那面牆。有四回發出過咔嚓咔嚓的聲音。跟下面的石頭擠一塊了。」
邵峰又看了看圖紙。他用筆標了一下左側內壁的位置。
「那個方向。確實是山體位移的受力面。」
他站起來。看著陸承舟。
「這個信息很重要。如果左壁承壓已經到臨界了。我們的施工方案必須避開左側。從右側支撐入手。」
陸承舟點了下頭。
小滿又開口了。
「秦爺爺說。你們進來的時候。小心腳下。有一段鐵軌翹起來了。他以前巡線的時候就發現了。本來打算第二天報上去修的。」
秦月蹲了下來。
她蹲在小滿面前。看著她。
「我爸。他真的在裡面等嗎。」
小滿認真地點了點頭。「他在。他一直在。他說他以前是巡線的。就算不巡了。他也習慣聽車。」
「聽車？」秦月聲音抖了一下。
「嗯。他說雖然這條線廢了。沒有火車過了。但是新線上的火車他能聽見。遠遠的。轟隆轟隆的。每次火車過。他都在心裡數。一列。兩列。三列。他說只要還有火車在跑。路就沒白守。」
秦月捂住了嘴。
她使勁使勁地壓著。不讓聲音出來。
但是眼淚止不住。
啪嗒啪嗒砸在地上。
小滿伸出手。擦了擦秦月臉上的淚。
「阿姨你別哭。秦爺爺說。他能等。他等了二十五年了。不著急。他就怕你們進來的時候不注意安全。他說。人比什麼都重要。別為了他。再傷了別人。」
邵峰把筆帽捏在手裡。用力捏了兩下。
他轉過頭。深吸了一口氣。
「放心。」他看著秦月。「我做了二十年鐵路工程。沒出過事。這次也不會。我會把你爸安安全全地帶出來。」
陸承舟在旁邊開口了。「邵工。方案什麼時候能定。」
「勘探數據明天就能出來。後天我把施工方案報給你。最快大後天進場。」
「好。」
秦月站起來。她看了一眼隧道口。然後看著陸承舟。
「陸同志。我能留在這嗎。我不進去。不添麻煩。我就在外面等著。」
陸承舟看了看她。「可以。」
秦月點了下頭。
她從包里掏出一個塑膠袋。裡面裝著兩個饅頭和一小瓶醬。
「我帶了乾糧。不用管我。」
許知遙走過來。把一瓶水遞給她。
「秦月。你昨晚吃飯了嗎。」
秦月接過水。「吃了。」
「吃的什麼。」
秦月愣了一下。沒回答。
許知遙看了看那兩個饅頭。乾巴巴的。硬邦邦的。
「跟我走。我請你吃飯。」
「不用。」
「你不吃。小滿也不吃了。小滿。你餓不餓。」
小滿立刻點頭。「餓。」
秦月看了看小滿。又看了看那個舊兔子。
她鼻子一酸。
「行。我請你們。」
「你請什麼。你麵館今天都沒開門。」許知遙拉著她往車那邊走。
秦月被她拽著。走了兩步。又回頭看了一眼隧道口。
「爸。我去吃個飯。一會兒就回來。你等等我。」
她的聲音很小。
風一吹就散了。
但小滿聽見了。
她扯了扯許知遙的衣角。小聲說。
「秦爺爺說好。他說讓阿姨多吃點。太瘦了。」
面前攤著一張發黃的鐵路老圖紙。圖紙四個角用石頭壓著。風一吹。紙邊還是捲起來。
他的手指點在龍門隧道的標註上。指尖搓了搓。
「這條隧道。一九九九年塌方之後就廢棄了。二零零二年新線改走南面。老隧道兩頭用水泥封了。再沒人進去過。」
陸承舟站在他旁邊。看著圖紙。
「遺體在哪個位置。」
「根據當年事故報告和你們提供的坐標。秦大河最後站立的位置。在隧道入口前方大約兩百米。那個地方正好是第二次滑坡的覆蓋區。」
邵峰用筆在圖上畫了一個圈。
「問題是。二十五年了。這個區域經歷了至少三次大規模地質變動。原來的地表被泥石流推了兩層。下面又有地下水滲透。整個路基是鬆散的。」
陸承舟看著那個圈。「能挖嗎。」
邵峰把筆帽咬在嘴裡。想了一會兒。吐出來。
「能。但不好挖。」
「怎麼說。」
「第一。老隧道本身結構老化。內壁混凝土風化嚴重。拱頂隨時都會掉塊。進去有風險。第二。塌方體下面積了二十五年的水。挖到一定深度就是泥漿。人待不住。第三。」
他抬頭看了一眼遠處那座長滿雜草的山坡。
「那個山。不太穩定。」
「什麼意思。」
「旁邊鐵路局的監測站有數據。這段山體每年有零點三到零點五厘米的位移。聽著不多。但二十五年累積下來。表層已經出現裂縫。如果在隧道口大規模挖掘。震動會加速不穩定因素。」
陸承舟的眉頭皺起來。
「你是說可能再塌一次。」
「我是說有這個風險。」邵峰直起腰。「概率不高。但不是零。」
陸承舟沒說話。
許知遙從車上下來。牽著小滿。小滿穿著一件紅色的小棉襖。手裡還攥著那個舊兔子。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看書📕🅢🅗🅤.🅣🅦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秦月跟在後面。
她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外套。頭髮還是紮成馬尾。臉上沒有化妝。眼睛有點腫。昨晚肯定又哭了。
但她站得很直。
「這就是那個隧道？」秦月看著前方被水泥封住的洞口。
「對。」邵峰點了下頭。「龍門隧道。你父親工作了三十一年的那段線路。」
秦月往前走了兩步。她伸出手。摸了一下水泥封口的表面。粗糙。冰涼。上面長了一層青苔。
「二十五年了。」她的聲音很輕。「我爸就在這底下。」
「根據現有判斷。應該在隧道口前方兩百米左右。」
秦月的手指在水泥上劃了一下。
「能進去嗎。」
邵峰看了看陸承舟。陸承舟給了他一個眼神。
「秦月同志。我們正在制定方案。」邵峰走過來。「實話跟你說。工程難度不小。我們需要先做地質勘探。確認結構安全之後。才能進。」
「要多久。」
「勘探大概三到五天。方案確定之後。施工至少一周。」
秦月轉過頭。「一周能找到他嗎。」
邵峰猶豫了一下。「我不能保證。但我們會盡全力。」
秦月看著他。過了一會兒。點了一下頭。
「好。我等。我等了二十五年。不差這幾天。」
沈清越從另一邊過來。手裡拿著檢測設備。「隧道口周圍的土質我測了一下。含水量偏高。邵工。你看看這個數據。」
邵峰接過去看了一眼。臉色不太好。
「含水量百分之三十七？」
「對。」
「那進去的時候必須用排水泵。不然腳踩下去就是泥坑。」
沈清越點了下頭。「我已經讓人聯繫設備了。」
陸承舟看著封住的隧道口。「小滿。」
小滿抬頭看他。「嗯。」
「秦爺爺有跟你說什麼嗎。」
小滿想了想。她歪著腦袋。那個動作很小。像在聽什麼人說話。
然後她說。「秦爺爺說。裡面有水。」
邵峰愣了一下。
「他說。下雨的時候水會從上面漏進來。滴答滴答響。他能聽見。他說他數過。每次下大雨。大概滴一千多滴。水就從他頭頂流過去了。」
秦月的眼眶又紅了。
小滿又歪了一下頭。
「他還說。你們從右邊進去比較好。左邊那面牆他聽過好幾次響。像是要裂了。」
邵峰蹲下來。看著小滿。「左邊的牆？」
「嗯。他說。他在裡面二十五年。這個隧道什麼聲音他都聽得清。左邊那面牆。有四回發出過咔嚓咔嚓的聲音。跟下面的石頭擠一塊了。」
邵峰又看了看圖紙。他用筆標了一下左側內壁的位置。
「那個方向。確實是山體位移的受力面。」
他站起來。看著陸承舟。
「這個信息很重要。如果左壁承壓已經到臨界了。我們的施工方案必須避開左側。從右側支撐入手。」
陸承舟點了下頭。
小滿又開口了。
「秦爺爺說。你們進來的時候。小心腳下。有一段鐵軌翹起來了。他以前巡線的時候就發現了。本來打算第二天報上去修的。」
秦月蹲了下來。
她蹲在小滿面前。看著她。
「我爸。他真的在裡面等嗎。」
小滿認真地點了點頭。「他在。他一直在。他說他以前是巡線的。就算不巡了。他也習慣聽車。」
「聽車？」秦月聲音抖了一下。
「嗯。他說雖然這條線廢了。沒有火車過了。但是新線上的火車他能聽見。遠遠的。轟隆轟隆的。每次火車過。他都在心裡數。一列。兩列。三列。他說只要還有火車在跑。路就沒白守。」
秦月捂住了嘴。
她使勁使勁地壓著。不讓聲音出來。
但是眼淚止不住。
啪嗒啪嗒砸在地上。
小滿伸出手。擦了擦秦月臉上的淚。
「阿姨你別哭。秦爺爺說。他能等。他等了二十五年了。不著急。他就怕你們進來的時候不注意安全。他說。人比什麼都重要。別為了他。再傷了別人。」
邵峰把筆帽捏在手裡。用力捏了兩下。
他轉過頭。深吸了一口氣。
「放心。」他看著秦月。「我做了二十年鐵路工程。沒出過事。這次也不會。我會把你爸安安全全地帶出來。」
陸承舟在旁邊開口了。「邵工。方案什麼時候能定。」
「勘探數據明天就能出來。後天我把施工方案報給你。最快大後天進場。」
「好。」
秦月站起來。她看了一眼隧道口。然後看著陸承舟。
「陸同志。我能留在這嗎。我不進去。不添麻煩。我就在外面等著。」
陸承舟看了看她。「可以。」
秦月點了下頭。
她從包里掏出一個塑膠袋。裡面裝著兩個饅頭和一小瓶醬。
「我帶了乾糧。不用管我。」
許知遙走過來。把一瓶水遞給她。
「秦月。你昨晚吃飯了嗎。」
秦月接過水。「吃了。」
「吃的什麼。」
秦月愣了一下。沒回答。
許知遙看了看那兩個饅頭。乾巴巴的。硬邦邦的。
「跟我走。我請你吃飯。」
「不用。」
「你不吃。小滿也不吃了。小滿。你餓不餓。」
小滿立刻點頭。「餓。」
秦月看了看小滿。又看了看那個舊兔子。
她鼻子一酸。
「行。我請你們。」
「你請什麼。你麵館今天都沒開門。」許知遙拉著她往車那邊走。
秦月被她拽著。走了兩步。又回頭看了一眼隧道口。
「爸。我去吃個飯。一會兒就回來。你等等我。」
她的聲音很小。
風一吹就散了。
但小滿聽見了。
她扯了扯許知遙的衣角。小聲說。
「秦爺爺說好。他說讓阿姨多吃點。太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