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他守的不只是界碑還有界碑後面每一個活著的東西
SD卡送到省公安廳電子物證實驗室的時候。高原已經在等了。
他戴上手套。接過密封袋。
袋子外面的血跡已經融了。變成一片淡紅色的水漬。
高原把卡從袋裡取出來。插進了讀卡器。
屏幕亮了。
沈清越站在他旁邊。
文件夾彈出來。
裡面有四十七個文件。
三十二張照片。十五段視頻。
高原打開了第一張照片。
雪地上。三個鐵夾子。打開著。旁邊有血。還有一小撮灰色的毛。
「捕獸夾。」沈清越說。「大號的。獵大型動物用的。」
第二張。一條被扒了皮的動物。血肉模糊。掛在一根樹枝上。旁邊站著兩個人。穿迷彩服。帶著面罩。但其中一個的面罩歪了。露出了半張臉。
沈清越指了一下。「人臉。能做比對。」
第三張。第四張。第五張。
越看越觸目驚心。
雪地上密密麻麻的陷阱。鐵絲圈。繩套。還有用來引誘動物的餌料。
照片是用手機拍的。像素不高。但內容足夠清晰。
第十二張。一群人圍在一輛越野車旁邊。車牌被遮住了。但車上有很多黑色的袋子。鼓鼓囊囊的。
沈清越的臉越來越沉。
視頻。
第一段。四十二秒。
畫面里有三個人。在處理一頭動物的屍體。割皮。剔骨。手法很熟練。一邊干一邊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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聲音不太清楚。但能聽出口音。
「東北口音。」高原說。
第二段。一分十七秒。
有人在清點東西。數了一堆袋子。嘴裡念著數。最後說了一句。「這批夠了。明天走。老路。」
「老路。」沈清越重複了一下。「固定路線越境。」
他拿起手機。撥了陸承舟。
「SD卡讀出來了。」
「什麼內容。」
「三十二張照片。十五段視頻。內容是一個跨境盜獵團伙在保護區內的全部活動記錄。有捕獵工具。有獵物處理。有人臉。有車輛。有越境路線。有口音特徵。陸組長。這張卡基本上就是這個團伙的全套證據鏈。」
陸承舟在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季淮知道這張卡有多重要。」
「他知道。所以他追到界碑。所以他掉下裂縫以後第一件事是把卡藏好。所以他右手伸在石縫裡三年沒松過。」
「把所有內容拷出來。一份給我。一份給邊防支隊。一份給保護區管理局。我聯繫駐地和公安部協查。」
「好。」
陸承舟掛了電話。
他坐在連部的桌子前。
魏崢坐在對面。
「SD卡裡面有完整的盜獵團伙記錄。」陸承舟說。
魏崢抬起頭。
「季淮追蹤的那幾個人。不是散戶。是一個有組織的跨境盜獵網絡。在保護區里活動了至少一年以上。」
魏崢的手攥成了拳頭。
「這些人活動的區域。就在巡邏路線覆蓋範圍內。」
「對。」陸承舟看著他。「季淮巡邏的時候發現了他們的痕跡。他沒有匯報。」
魏崢一愣。「他沒有。」
「錄像顯示他發現痕跡以後直接開始追。沒有用對講機呼叫。」
魏崢皺著眉。「為什麼。」
「小滿說過。」陸承舟的聲音很平。「他把鏡頭朝下。是怕暴露戰友。」
魏崢懂了。
「他怕呼叫以後暴露頻段。盜獵者可能有監聽設備。他怕連累其他巡邏的人。所以他一個人追的。」
陸承舟點了一下頭。
魏崢閉上了眼睛。
「這個兵。」
他的聲音很輕。
「我帶了他八個月。我知道他膽子大。但我不知道。他膽子大到這種程度。」
陸承舟站了起來。
「協調工作我來做。抓捕方案由邊防支隊和駐地公安聯合制定。你負責提供巡邏路線和地形資料。」
「好。」
三天後。
抓捕行動啟動。
根據SD卡中的影像資料。公安部協調了三個省的警力。通過人臉比對、車輛追蹤和口音分析。鎖定了以張海東為首的跨境盜獵團伙。共十一人。分布在三個省。
凌晨四點。統一收網。
十一人全部落網。
在張海東的倉庫里。查獲了一百四十七張動物皮毛。二十三副骨架。以及大量捕獵工具。
其中有七張雪豹皮。
保護區管理局的人看到那些皮毛的時候。手在發抖。
「這批人至少活動了三年。」負責人說。「三年間。保護區內雪豹數量從十四隻下降到不到六隻。我們一直在查。一直查不到。」
陸承舟沒說話。
他只是把那張SD卡的照片遞過去。
「三年前。有一個二十一歲的戰士替你們查到了。」
消息傳回邊防連的時候。已經是晚上了。
魏崢在連部接到電話。
他聽完以後放下電話。坐了很久。
然後他走出門。
走到017號界碑旁邊。
月亮很亮。
雪白得發藍。
界碑矮矮的。紅字在月光下面暗暗的。
魏崢站在界碑前面。
「季淮。」
他說。
「抓到了。全抓了。十一個。一個沒跑。」
風吹過來。呼呼的。
「那些雪豹皮。找回來了。保護區說要給你報一個特殊貢獻。我說少來。二十一歲的兵。命都丟在這了。你給他報個貢獻。你欠他的。」
風更大了。
魏崢的嗓子有些啞。
「你守的不只是界碑。你知道吧。你守的是整個保護區。是那些你可能都沒見過的東西。雪豹。岩羊。狐狸。那些活著的東西。」
他停了一下。
「你一個人追過去的時候。你肯定也沒想那麼多。你就是看見了。覺得該追。對不對。」
沒有人回答。
只有風。
帳篷里。小滿坐在行軍床上。
她看著窗外。
窗外什麼都看不見。黑的。
許知遙在旁邊整理東西。
「許阿姨。」
「嗯。」
「魏叔叔在外面跟那個哥哥說話。」
許知遙手裡的動作停了一下。
「你聽到魏連長說什麼了嗎。」
「沒有。太遠了。但是我聽到哥哥說話了。」
「他說什麼。」
小滿歪了一下頭。
「他說。界碑冷不冷他不知道。他掉下去以後比界碑上面還冷。但是他不後悔。因為他爸跟他說過。當兵就是要守東西。守住了就對了。」
許知遙的眼眶紅了。
「他還說什麼。」
「他說。他現在最想回家。他媽媽做的麵條。放很多醋的那種。他想吃。」
許知遙吸了一下鼻子。
「還有呢。」
「他問界碑冷不冷。他說他不知道。他站的時候不覺得冷。但是現在不站了。好像有一點點冷了。」
許知遙走過去。把小滿裹進被子裡。
「你跟哥哥說。馬上送他回家。回家就不冷了。」
小滿點了點頭。
她閉上眼睛。
過了一會兒。
「許阿姨。」
「嗯。」
「哥哥笑了。他說好。」
他戴上手套。接過密封袋。
袋子外面的血跡已經融了。變成一片淡紅色的水漬。
高原把卡從袋裡取出來。插進了讀卡器。
屏幕亮了。
沈清越站在他旁邊。
文件夾彈出來。
裡面有四十七個文件。
三十二張照片。十五段視頻。
高原打開了第一張照片。
雪地上。三個鐵夾子。打開著。旁邊有血。還有一小撮灰色的毛。
「捕獸夾。」沈清越說。「大號的。獵大型動物用的。」
第二張。一條被扒了皮的動物。血肉模糊。掛在一根樹枝上。旁邊站著兩個人。穿迷彩服。帶著面罩。但其中一個的面罩歪了。露出了半張臉。
沈清越指了一下。「人臉。能做比對。」
第三張。第四張。第五張。
越看越觸目驚心。
雪地上密密麻麻的陷阱。鐵絲圈。繩套。還有用來引誘動物的餌料。
照片是用手機拍的。像素不高。但內容足夠清晰。
第十二張。一群人圍在一輛越野車旁邊。車牌被遮住了。但車上有很多黑色的袋子。鼓鼓囊囊的。
沈清越的臉越來越沉。
視頻。
第一段。四十二秒。
畫面里有三個人。在處理一頭動物的屍體。割皮。剔骨。手法很熟練。一邊干一邊說話。
🅣🅦看書網→🅢🅗🅤.🅣🅦
聲音不太清楚。但能聽出口音。
「東北口音。」高原說。
第二段。一分十七秒。
有人在清點東西。數了一堆袋子。嘴裡念著數。最後說了一句。「這批夠了。明天走。老路。」
「老路。」沈清越重複了一下。「固定路線越境。」
他拿起手機。撥了陸承舟。
「SD卡讀出來了。」
「什麼內容。」
「三十二張照片。十五段視頻。內容是一個跨境盜獵團伙在保護區內的全部活動記錄。有捕獵工具。有獵物處理。有人臉。有車輛。有越境路線。有口音特徵。陸組長。這張卡基本上就是這個團伙的全套證據鏈。」
陸承舟在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季淮知道這張卡有多重要。」
「他知道。所以他追到界碑。所以他掉下裂縫以後第一件事是把卡藏好。所以他右手伸在石縫裡三年沒松過。」
「把所有內容拷出來。一份給我。一份給邊防支隊。一份給保護區管理局。我聯繫駐地和公安部協查。」
「好。」
陸承舟掛了電話。
他坐在連部的桌子前。
魏崢坐在對面。
「SD卡裡面有完整的盜獵團伙記錄。」陸承舟說。
魏崢抬起頭。
「季淮追蹤的那幾個人。不是散戶。是一個有組織的跨境盜獵網絡。在保護區里活動了至少一年以上。」
魏崢的手攥成了拳頭。
「這些人活動的區域。就在巡邏路線覆蓋範圍內。」
「對。」陸承舟看著他。「季淮巡邏的時候發現了他們的痕跡。他沒有匯報。」
魏崢一愣。「他沒有。」
「錄像顯示他發現痕跡以後直接開始追。沒有用對講機呼叫。」
魏崢皺著眉。「為什麼。」
「小滿說過。」陸承舟的聲音很平。「他把鏡頭朝下。是怕暴露戰友。」
魏崢懂了。
「他怕呼叫以後暴露頻段。盜獵者可能有監聽設備。他怕連累其他巡邏的人。所以他一個人追的。」
陸承舟點了一下頭。
魏崢閉上了眼睛。
「這個兵。」
他的聲音很輕。
「我帶了他八個月。我知道他膽子大。但我不知道。他膽子大到這種程度。」
陸承舟站了起來。
「協調工作我來做。抓捕方案由邊防支隊和駐地公安聯合制定。你負責提供巡邏路線和地形資料。」
「好。」
三天後。
抓捕行動啟動。
根據SD卡中的影像資料。公安部協調了三個省的警力。通過人臉比對、車輛追蹤和口音分析。鎖定了以張海東為首的跨境盜獵團伙。共十一人。分布在三個省。
凌晨四點。統一收網。
十一人全部落網。
在張海東的倉庫里。查獲了一百四十七張動物皮毛。二十三副骨架。以及大量捕獵工具。
其中有七張雪豹皮。
保護區管理局的人看到那些皮毛的時候。手在發抖。
「這批人至少活動了三年。」負責人說。「三年間。保護區內雪豹數量從十四隻下降到不到六隻。我們一直在查。一直查不到。」
陸承舟沒說話。
他只是把那張SD卡的照片遞過去。
「三年前。有一個二十一歲的戰士替你們查到了。」
消息傳回邊防連的時候。已經是晚上了。
魏崢在連部接到電話。
他聽完以後放下電話。坐了很久。
然後他走出門。
走到017號界碑旁邊。
月亮很亮。
雪白得發藍。
界碑矮矮的。紅字在月光下面暗暗的。
魏崢站在界碑前面。
「季淮。」
他說。
「抓到了。全抓了。十一個。一個沒跑。」
風吹過來。呼呼的。
「那些雪豹皮。找回來了。保護區說要給你報一個特殊貢獻。我說少來。二十一歲的兵。命都丟在這了。你給他報個貢獻。你欠他的。」
風更大了。
魏崢的嗓子有些啞。
「你守的不只是界碑。你知道吧。你守的是整個保護區。是那些你可能都沒見過的東西。雪豹。岩羊。狐狸。那些活著的東西。」
他停了一下。
「你一個人追過去的時候。你肯定也沒想那麼多。你就是看見了。覺得該追。對不對。」
沒有人回答。
只有風。
帳篷里。小滿坐在行軍床上。
她看著窗外。
窗外什麼都看不見。黑的。
許知遙在旁邊整理東西。
「許阿姨。」
「嗯。」
「魏叔叔在外面跟那個哥哥說話。」
許知遙手裡的動作停了一下。
「你聽到魏連長說什麼了嗎。」
「沒有。太遠了。但是我聽到哥哥說話了。」
「他說什麼。」
小滿歪了一下頭。
「他說。界碑冷不冷他不知道。他掉下去以後比界碑上面還冷。但是他不後悔。因為他爸跟他說過。當兵就是要守東西。守住了就對了。」
許知遙的眼眶紅了。
「他還說什麼。」
「他說。他現在最想回家。他媽媽做的麵條。放很多醋的那種。他想吃。」
許知遙吸了一下鼻子。
「還有呢。」
「他問界碑冷不冷。他說他不知道。他站的時候不覺得冷。但是現在不站了。好像有一點點冷了。」
許知遙走過去。把小滿裹進被子裡。
「你跟哥哥說。馬上送他回家。回家就不冷了。」
小滿點了點頭。
她閉上眼睛。
過了一會兒。
「許阿姨。」
「嗯。」
「哥哥笑了。他說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