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 他摔下去二十米手裡還攥著證據袋
搜救隊是第二天凌晨五點到的。
六個人。全副裝備。繩索。冰錐。擔架。氧氣瓶。還有一台可攜式熱成像儀。
帶隊的叫趙磊。三十八歲。幹了十二年高原搜救。臉上全是凍傷留下的疤。
魏崢站在017號界碑旁邊。
雪粒子打在臉上像刀割。
陸承舟穿著軍大衣。帽子壓得很低。他旁邊站著沈清越。沈清越手裡拎著取證箱。
趙磊蹲在那條冰裂縫邊上。拿手電往裡照了一下。
光打下去。
黑的。
什麼都看不見。
「深度呢。」陸承舟問。
趙磊丟了一塊石頭下去。
等了大概三秒。才傳來悶響。
「二十到二十五米。」趙磊站起來。「縫口寬度大概一米二。往下有一段是斜的。然後垂直落差十五米左右。底部情況不清楚。得下去看。」
魏崢看著那條裂縫。
他的嘴唇抿成了一條線。
「三年前。搜救隊找到這附近了嗎。」陸承舟問。
魏崢搖了一下頭。
「當年搜了三次。每次都是沿巡邏路線。重點搜索了017到021之間的雪坡和岩石區。冰裂縫。沒人想到他會掉進冰裂縫。」
魏崢的聲音很低。
「因為他走過這條路很多次。他知道哪裡有縫。」
沈清越接了一句。
「他去的時候繞開了。回來的時候天黑了。風大。能見度不到三米。他沒看見第二條。」
魏崢沒說話。
他蹲下來。用手摸了一下裂縫邊緣的冰。
冰很硬。三年的冰。凍得瓷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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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下去。」趙磊拍了一下旁邊隊員的肩膀。「老周跟我。其餘的人在上面打樁做保護。」
「等一下。」
一個聲音從後面傳過來。
許知遙牽著小滿。
小滿穿著厚厚的羽絨服。戴著毛線帽子。圍巾裹到了鼻子下面。只露出兩隻眼睛。
她走到裂縫邊上。
許知遙拽了她一把。「別靠太近。」
小滿停下來。低頭看著那條縫。
「那個哥哥說。你們下去的時候小心。」
趙磊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陸承舟。
陸承舟點了一下頭。「你聽她說。」
小滿蹲下來。手放在冰面上。
「哥哥說。他掉下去以後滑了一段。然後撞到了一個石頭。左邊肩膀撞的。肩章掉了。」
趙磊聽著。
「然後他往下滾了一截。停在了一個平台上面。不大。大概這麼寬。」小滿張開兩隻手臂。比了一下。大概一米多。
「他說他醒過來以後。手裡還攥著那個東西。就是他從那個包里拿出來的卡。他把卡塞進了一個小袋子裡。然後把袋子塞到石縫裡面。」
沈清越蹲了下來。
「什麼樣的袋子。」
「透明的。硬的。有個口可以按住的。」
沈清越想了一下。「密封證據袋。部隊標配的。」
小滿點了點頭。
「哥哥說。他把袋子塞在了石縫裡。那個石縫在他右手邊。很窄。塞進去以後外面看不到。他怕卡掉了。怕被水沖走。」
趙磊在腰上系好安全帶。檢查了一遍繩索。
「還有呢。」
「他說。他的肩章在靠上面一點的地方。石頭旁邊。你們先看到肩章。然後再往下走。就能看到他了。」
小滿停了一下。
「他還說。他在下面等了三年。不冷。就是有點想家。」
魏崢轉過身去了。
他的背對著所有人。
肩膀抖了一下。
趙磊拉了一下繩索。「準備好了。下。」
繩索繃緊。
趙磊的身體一點一點地沉進裂縫裡。
頭頂的光越來越小。
周圍的冰壁在手電的光里發著藍色的冷光。
趙磊一邊下一邊數深度。
「五米。冰壁有擦痕。新舊分不清。」
「十米。裂縫變窄了。寬度大概八十厘米。還能過。」
「十二米。有個凸起。」
趙磊停了一下。
他把手電照向那個凸起的石頭旁邊。
「看到了。」
他的聲音從對講機里傳上來。
「一枚肩章。兩顆星。邊防部隊的。別在一塊石頭的縫裡。旁邊有血跡。凍住了。顏色很深。」
上面。陸承舟拿著對講機。
「拍照固定。繼續下。」
趙磊拿出相機拍了幾張。然後把肩章裝進密封袋。
繼續下。
「十五米。裂縫變寬了。看到平台了。」
「十八米。落腳了。」
趙磊站在平台上。晃了晃手電。
老周跟著下來。站在他旁邊。
兩個人都沒說話。
因為他們看到了。
平台很小。大概一米五長。不到一米寬。
一個人靠在冰壁上。坐著。
頭低垂著。
軍裝已經和冰凍在了一起。
臉看不清楚了。
但姿勢。很安靜。
像是坐著休息的樣子。
他的左手放在膝蓋上。右手伸向右邊。
手指伸進了一條石縫裡。
趙磊蹲下來。把手電照向那條石縫。
他看見了。
一個透明的小袋子。密封口壓得死緊。被塞在石縫最裡面。
袋子裡面有一張SD卡。
趙磊的手抖了一下。
他做了十二年搜救。
見過很多遇難者。
有的蜷縮著。有的掙扎過。有的面部扭曲。
但他沒有見過這樣的。
一個二十一歲的孩子。在零下不知道多少度的冰縫裡。摔下二十米。肩膀撞碎了。渾身是血。
他醒過來以後。第一件事不是呼救。
是把手裡的證據藏好。
趙磊的鼻子酸了。
他使勁吸了一口氣。冷空氣灌進肺里。疼。
「陸組長。」趙磊按下對講機。
「講。」
「找到了。」
上面靜了幾秒。
「遺骸情況怎麼樣。」
「靠冰壁坐著。保存。保存得很完整。低溫環境。沒有腐化。幾乎是。」趙磊頓了一下。「幾乎是三年前的樣子。」
對講機里安靜了。
「他右手伸在一條石縫裡。裡面有一個密封證據袋。袋裡有一張SD卡。他把證據藏好了。陸組長。」
趙磊的聲音突然啞了。
「他什麼都沒丟。一樣都沒丟。」
上面。還是安靜。
「收到。」
陸承舟的聲音。
只有兩個字。
但旁邊的沈清越聽得很清楚。
那兩個字是抖的。
小滿站在裂縫旁邊。
許知遙從後面摟著她。
小滿的眼睛看著裂縫下面。
「哥哥說。你們找到了。」
小滿的聲音小小的。
「他說謝謝叔叔們。他說他右手伸了三年。手都麻了。但他不敢松。他怕卡掉出來碎了。」
許知遙把臉埋在小滿的帽子上。
她的眼淚打濕了小滿的毛線帽。
魏崢走過來。
他蹲在裂縫邊上。看著下面。
看不見什麼。只有黑暗。
「季淮。」
他喊了一聲。
不大。
風差點把這兩個字吹散了。
「連長來接你了。」
下面沒有回聲。
但小滿拉了一下魏崢的袖子。
「哥哥說。連長你別哭。他說你一哭他就想立正。可是他坐了三年。腿站不起來了。」
魏崢的眼淚掉下來了。
砸在冰面上。
一小塊亮的。
瞬間就凍住了。
趙磊和老周在下面開始做遺骸固定的準備工作。
沈清越下到了裂縫裡。
他跪在平台上。近距離拍照取證。
每一個角度。每一個細節。
左肩的擦傷。肩章脫落的位置。右手伸入石縫的姿勢。密封袋的朝向。
他拍了一百多張。
拍完以後他收起相機。
然後他取出那個密封袋。
很小。巴掌大。
透明的。
裡面的SD卡還是完整的。
他舉起來。對著頭頂那一線天光。
卡面上有一點血。
凍在塑膠袋的內壁上。
他把袋子收進取證箱。
然後他看了一眼季淮。
近距離看。
他很年輕。
即使冰化了他的輪廓。還是能看出來。很年輕。很瘦。
他的嘴是閉著的。
沒有痛苦的表情。
沈清越做完筆錄。把筆揣回兜里。
他站起來。在平台上站不太穩。老周扶了他一把。
「走吧。」趙磊說。「讓擔架下來。」
遺骸被緩緩升上去。
趙磊和老周在旁邊扶著。一寸一寸往上送。
上面的人在拉。
繩索嘎吱嘎吱地響。
當擔架出現在裂縫口的時候。
陽光照在了上面。
小滿說。
「哥哥說。好亮啊。他三年沒看見太陽了。」
魏崢上來接的擔架。
他一隻手抓著繩子。另一隻手扶著擔架邊緣。
他低頭看了一眼擔架上的人。
然後他站直了。
抬起右手。
在零下三十度的風裡。
敬了一個標準的軍禮。
旁邊的搜救隊員。沈清越。陸承舟。
全部立正。
小滿在許知遙懷裡。
她抬起小小的手。也敬了一個。歪歪扭扭的。
風很大。
雪很白。
017號界碑就在旁邊。
紅色的字在陽光下面。亮得刺眼。
六個人。全副裝備。繩索。冰錐。擔架。氧氣瓶。還有一台可攜式熱成像儀。
帶隊的叫趙磊。三十八歲。幹了十二年高原搜救。臉上全是凍傷留下的疤。
魏崢站在017號界碑旁邊。
雪粒子打在臉上像刀割。
陸承舟穿著軍大衣。帽子壓得很低。他旁邊站著沈清越。沈清越手裡拎著取證箱。
趙磊蹲在那條冰裂縫邊上。拿手電往裡照了一下。
光打下去。
黑的。
什麼都看不見。
「深度呢。」陸承舟問。
趙磊丟了一塊石頭下去。
等了大概三秒。才傳來悶響。
「二十到二十五米。」趙磊站起來。「縫口寬度大概一米二。往下有一段是斜的。然後垂直落差十五米左右。底部情況不清楚。得下去看。」
魏崢看著那條裂縫。
他的嘴唇抿成了一條線。
「三年前。搜救隊找到這附近了嗎。」陸承舟問。
魏崢搖了一下頭。
「當年搜了三次。每次都是沿巡邏路線。重點搜索了017到021之間的雪坡和岩石區。冰裂縫。沒人想到他會掉進冰裂縫。」
魏崢的聲音很低。
「因為他走過這條路很多次。他知道哪裡有縫。」
沈清越接了一句。
「他去的時候繞開了。回來的時候天黑了。風大。能見度不到三米。他沒看見第二條。」
魏崢沒說話。
他蹲下來。用手摸了一下裂縫邊緣的冰。
冰很硬。三年的冰。凍得瓷實。
全網首發更新 閒時看書選 TW 看書網，𝑠ℎ𝑢.𝑡𝑤超愜意
「我下去。」趙磊拍了一下旁邊隊員的肩膀。「老周跟我。其餘的人在上面打樁做保護。」
「等一下。」
一個聲音從後面傳過來。
許知遙牽著小滿。
小滿穿著厚厚的羽絨服。戴著毛線帽子。圍巾裹到了鼻子下面。只露出兩隻眼睛。
她走到裂縫邊上。
許知遙拽了她一把。「別靠太近。」
小滿停下來。低頭看著那條縫。
「那個哥哥說。你們下去的時候小心。」
趙磊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陸承舟。
陸承舟點了一下頭。「你聽她說。」
小滿蹲下來。手放在冰面上。
「哥哥說。他掉下去以後滑了一段。然後撞到了一個石頭。左邊肩膀撞的。肩章掉了。」
趙磊聽著。
「然後他往下滾了一截。停在了一個平台上面。不大。大概這麼寬。」小滿張開兩隻手臂。比了一下。大概一米多。
「他說他醒過來以後。手裡還攥著那個東西。就是他從那個包里拿出來的卡。他把卡塞進了一個小袋子裡。然後把袋子塞到石縫裡面。」
沈清越蹲了下來。
「什麼樣的袋子。」
「透明的。硬的。有個口可以按住的。」
沈清越想了一下。「密封證據袋。部隊標配的。」
小滿點了點頭。
「哥哥說。他把袋子塞在了石縫裡。那個石縫在他右手邊。很窄。塞進去以後外面看不到。他怕卡掉了。怕被水沖走。」
趙磊在腰上系好安全帶。檢查了一遍繩索。
「還有呢。」
「他說。他的肩章在靠上面一點的地方。石頭旁邊。你們先看到肩章。然後再往下走。就能看到他了。」
小滿停了一下。
「他還說。他在下面等了三年。不冷。就是有點想家。」
魏崢轉過身去了。
他的背對著所有人。
肩膀抖了一下。
趙磊拉了一下繩索。「準備好了。下。」
繩索繃緊。
趙磊的身體一點一點地沉進裂縫裡。
頭頂的光越來越小。
周圍的冰壁在手電的光里發著藍色的冷光。
趙磊一邊下一邊數深度。
「五米。冰壁有擦痕。新舊分不清。」
「十米。裂縫變窄了。寬度大概八十厘米。還能過。」
「十二米。有個凸起。」
趙磊停了一下。
他把手電照向那個凸起的石頭旁邊。
「看到了。」
他的聲音從對講機里傳上來。
「一枚肩章。兩顆星。邊防部隊的。別在一塊石頭的縫裡。旁邊有血跡。凍住了。顏色很深。」
上面。陸承舟拿著對講機。
「拍照固定。繼續下。」
趙磊拿出相機拍了幾張。然後把肩章裝進密封袋。
繼續下。
「十五米。裂縫變寬了。看到平台了。」
「十八米。落腳了。」
趙磊站在平台上。晃了晃手電。
老周跟著下來。站在他旁邊。
兩個人都沒說話。
因為他們看到了。
平台很小。大概一米五長。不到一米寬。
一個人靠在冰壁上。坐著。
頭低垂著。
軍裝已經和冰凍在了一起。
臉看不清楚了。
但姿勢。很安靜。
像是坐著休息的樣子。
他的左手放在膝蓋上。右手伸向右邊。
手指伸進了一條石縫裡。
趙磊蹲下來。把手電照向那條石縫。
他看見了。
一個透明的小袋子。密封口壓得死緊。被塞在石縫最裡面。
袋子裡面有一張SD卡。
趙磊的手抖了一下。
他做了十二年搜救。
見過很多遇難者。
有的蜷縮著。有的掙扎過。有的面部扭曲。
但他沒有見過這樣的。
一個二十一歲的孩子。在零下不知道多少度的冰縫裡。摔下二十米。肩膀撞碎了。渾身是血。
他醒過來以後。第一件事不是呼救。
是把手裡的證據藏好。
趙磊的鼻子酸了。
他使勁吸了一口氣。冷空氣灌進肺里。疼。
「陸組長。」趙磊按下對講機。
「講。」
「找到了。」
上面靜了幾秒。
「遺骸情況怎麼樣。」
「靠冰壁坐著。保存。保存得很完整。低溫環境。沒有腐化。幾乎是。」趙磊頓了一下。「幾乎是三年前的樣子。」
對講機里安靜了。
「他右手伸在一條石縫裡。裡面有一個密封證據袋。袋裡有一張SD卡。他把證據藏好了。陸組長。」
趙磊的聲音突然啞了。
「他什麼都沒丟。一樣都沒丟。」
上面。還是安靜。
「收到。」
陸承舟的聲音。
只有兩個字。
但旁邊的沈清越聽得很清楚。
那兩個字是抖的。
小滿站在裂縫旁邊。
許知遙從後面摟著她。
小滿的眼睛看著裂縫下面。
「哥哥說。你們找到了。」
小滿的聲音小小的。
「他說謝謝叔叔們。他說他右手伸了三年。手都麻了。但他不敢松。他怕卡掉出來碎了。」
許知遙把臉埋在小滿的帽子上。
她的眼淚打濕了小滿的毛線帽。
魏崢走過來。
他蹲在裂縫邊上。看著下面。
看不見什麼。只有黑暗。
「季淮。」
他喊了一聲。
不大。
風差點把這兩個字吹散了。
「連長來接你了。」
下面沒有回聲。
但小滿拉了一下魏崢的袖子。
「哥哥說。連長你別哭。他說你一哭他就想立正。可是他坐了三年。腿站不起來了。」
魏崢的眼淚掉下來了。
砸在冰面上。
一小塊亮的。
瞬間就凍住了。
趙磊和老周在下面開始做遺骸固定的準備工作。
沈清越下到了裂縫裡。
他跪在平台上。近距離拍照取證。
每一個角度。每一個細節。
左肩的擦傷。肩章脫落的位置。右手伸入石縫的姿勢。密封袋的朝向。
他拍了一百多張。
拍完以後他收起相機。
然後他取出那個密封袋。
很小。巴掌大。
透明的。
裡面的SD卡還是完整的。
他舉起來。對著頭頂那一線天光。
卡面上有一點血。
凍在塑膠袋的內壁上。
他把袋子收進取證箱。
然後他看了一眼季淮。
近距離看。
他很年輕。
即使冰化了他的輪廓。還是能看出來。很年輕。很瘦。
他的嘴是閉著的。
沒有痛苦的表情。
沈清越做完筆錄。把筆揣回兜里。
他站起來。在平台上站不太穩。老周扶了他一把。
「走吧。」趙磊說。「讓擔架下來。」
遺骸被緩緩升上去。
趙磊和老周在旁邊扶著。一寸一寸往上送。
上面的人在拉。
繩索嘎吱嘎吱地響。
當擔架出現在裂縫口的時候。
陽光照在了上面。
小滿說。
「哥哥說。好亮啊。他三年沒看見太陽了。」
魏崢上來接的擔架。
他一隻手抓著繩子。另一隻手扶著擔架邊緣。
他低頭看了一眼擔架上的人。
然後他站直了。
抬起右手。
在零下三十度的風裡。
敬了一個標準的軍禮。
旁邊的搜救隊員。沈清越。陸承舟。
全部立正。
小滿在許知遙懷裡。
她抬起小小的手。也敬了一個。歪歪扭扭的。
風很大。
雪很白。
017號界碑就在旁邊。
紅色的字在陽光下面。亮得刺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