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三年前的錄像亮了每一幀都是他最後的路
沈清越四天沒睡整覺。
他坐在省公安廳電子物證實驗室里。眼睛布滿血絲。面前是三台顯示器。
高原坐在他旁邊。戴著防靜電手套。手裡夾著一片指甲蓋大小的晶片。
「最後這一段。修復率大概百分之十七。畫面有。但是碎的。像馬賽克一樣。幀與幀之間丟了很多數據。聲音基本沒有。偶爾有幾段風聲。」
沈清越盯著屏幕。
「能連成完整的時間線嗎。」
「勉強。從GPS同步的時間戳來推算。這段錄像是巡邏第二天下午兩點十二分到四點四十七分之間的。大概兩個半小時。實際能看到畫面的時間。大概有二十一分鐘。其餘全是黑屏或者損壞幀。」
「二十一分鐘夠了。放。」
高原按下了播放鍵。
屏幕上出現的畫面是朝下的。
鏡頭對著地面。雪。碎石。偶爾出現一雙軍靴的腳尖。
畫面抖得厲害。可以感覺到拍攝者在走路。步子很快。
沈清越的目光死死盯著屏幕。
「這是下午兩點十二分開始的。季淮在走。方向是東北。朝017號界碑。」
畫面里。雪地上出現了另一串腳印。
不是軍靴的。是那種民用登山靴的痕跡。步子大。間距不均勻。旁邊還拖著什麼東西留下的長條痕跡。
「拖行痕跡。」高原指著屏幕。「有人在拖重物。」
畫面跳了一下。黑了。然後又亮了。
亮了之後。地面上出現了繩子。黑色的。粗的。被丟在雪裡。
然後是一根鐵絲。彎成圈的。旁邊有一小片紅色。
沈清越把畫面暫停了。
「放大。」
高原操作了一下。畫面拉近了。
紅色的布條。綁在一根低矮的灌木枝上。
「這是盜獵者做的標記。」沈清越說。「紅布條標註陷阱和獸道的位置。在保護區里常見。」
他繼續播放。
畫面又跳了。
下一段里。腳步明顯加快了。雪被踢得飛起來。軍靴的鞋底在畫面里閃了一下。
季淮在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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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方的雪地上。有更多的腳印。不止一個人的。至少三雙不同的鞋印。旁邊還有動物的血跡。凍成了暗紅色的冰碴。
「他在追。」沈清越的聲音緊了。
畫面又黑了。
再亮的時候。時間戳顯示三點四十一分。
地面變了。不再是平坦的雪地。是坡。很陡的坡。石頭和冰混在一起。
軍靴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在打滑。
然後畫面里出現了一個東西。
一個背包。軍綠色的。半埋在雪裡。拉鏈開著。裡面的東西散了一地。
「這不是軍用背包。」高原皺著眉。「民用的。迷彩花紋。戶外裝備品牌的。」
沈清越點了一下頭。
「盜獵者逃跑時丟下的。」
畫面繼續。
季淮蹲了下來。鏡頭角度更低了。能看見他的手。戴著黑色手套。在翻那個背包。
他從裡面拉出了一樣東西。
一張SD卡。一個小小的塑料殼。他攥在手裡。看了幾秒。
然後他站起來。繼續走。
畫面又跳。
下一段。三點五十八分。
地面出現了裂縫。
不大。剛開始只是一條細線。在冰面上。
季淮的腳步停了。
他站在裂縫邊上。鏡頭朝下。能看見裂縫裡面是黑的。深不見底。
他站了幾秒。然後繞了過去。
繼續走了大概一分鐘。
前面出現了一塊界碑。
017。
紅色的字。刻在灰色的石碑上。
季淮走到界碑旁邊。停了下來。
鏡頭裡能看見他的影子。投在雪地上。長長的。
他站了大概十秒。然後轉了一下身。像是在看四周。
畫面里出現了對面的腳印。那些腳印越過了界碑。往另一邊延伸。走遠了。
季淮沒有追過去。
他站在界碑內側。一動不動。
然後畫面又跳了。
這一跳之後。畫面抖得更厲害了。時間戳顯示四點三十一分。
光線暗了很多。天快黑了。
鏡頭晃了幾下。能看見雪粒子在畫面里飛。風聲斷斷續續地傳來。
季淮在走。方向和之前不同。像是回頭路。
他走了十幾步。
畫面猛地一晃。
然後傾斜了。像整個人失去了平衡。
能看到他的手在畫面邊緣閃了一下。抓向旁邊。但什麼也沒抓到。
冰面。
裂縫。
他回來的時候走的路和去的時候不一樣。他避開了那條最初看到的裂縫。但他沒發現這裡還有另一條。
更大的一條。
畫面猛地朝下栽。
黑了。
亮了一秒。能看見冰壁。很近。幾乎貼在鏡頭上。
然後又黑了。
最後一幀。四點四十七分。
畫面短暫地亮了一下。
能看見一隻手。手套磨破了。五根手指扣在冰壁的凸起上。
手指在用力。
然後畫面徹底滅了。
實驗室里安靜了很久。
高原摘下手套。他的手在抖。
沈清越靠在椅背上。閉上了眼睛。
過了一會兒。他拿起手機。撥了陸承舟的號。
陸承舟接得很快。
「有結果了。」沈清越的聲音比平時低。「畫面恢復了二十一分鐘。時間線完整。從下午兩點十二分到四點四十七分。」
「看到了什麼。」
「季淮在追蹤越境盜獵者。地面上有至少三個人的腳印。有陷阱繩索。有獵物血跡。有紅色標記布條。有丟棄的民用背包。背包里有一張SD卡被季淮拿走了。」
陸承舟的呼吸頓了一下。
「SD卡。」
「對。盜獵團伙的。裡面很可能有他們在保護區內的活動記錄。季淮拿到了證據。但是他追到017號界碑。盜獵者越境了。他沒追過去。」
「然後呢。」
沈清越沉默了兩秒。
「然後他往回走。天黑了。他沒有走原路。他偏了一點。踩到了一條冰裂縫。」
電話那頭沒有聲音。
「最後一幀畫面。他的手指扣在冰壁上。在往上爬。但那條裂縫。根據地質條件估算。深度至少二十米。」
陸承舟的聲音過了好一會兒才傳來。
「SD卡在他身上。」
「大概率在他口袋裡。或者從裂縫摔下去的時候掉了。但不管在哪。都在那條裂縫裡面。」
「我馬上聯繫搜救隊。」
「陸組長。」
「嗯。」
「他是在執行任務。追查盜獵者。拿到了證據。在撤回途中因冰裂縫墜入。這不是失蹤。不是失聯。不是任何意義上的意外。這是。」
沈清越停了一下。
「這是因公犧牲。」
陸承舟在電話那頭。
「我知道。」
掛了電話以後。沈清越把所有恢復的畫面刻了兩份盤。一份留在實驗室做備份。另一份他親自鎖進防震箱。
高原在旁邊收拾器材。
「老沈。你說那張SD卡裡面會有什麼。」
「盜獵團伙的影像記錄。捕獵地點。路線。工具。甚至可能有人臉。」
「你的意思是。這張卡如果找到。」
「就能定位整個盜獵網絡。跨境的那種。」
高原搓了搓手。
「那個小戰士。他當時拿到這張卡的時候。他知不知道這東西有多重要。」
沈清越看著黑掉的屏幕。
屏幕上什麼都沒有了。
但他還記得最後那一幀。那隻破了手套的手。五根手指扣在冰上。在用力。
「他知道。」
沈清越說。
「所以他沒有丟掉。」
實驗室的燈關了。
走廊里很安靜。
沈清越拎著防震箱走出去。
他站在台階上。抬頭看了一眼天。
星星很亮。
他拿出手機。給魏崢發了一條消息。
「魏連長。錄像恢復了。季淮追的是越境盜獵者。他拿到了證據。他做了一個軍人該做的所有事情。一件不少。」
消息發出去四十秒。
回復只有兩個字。
「收到。」
又過了三十秒。又來了一條。
「謝謝。」
再過了十秒。第三條。
「替我跟季淮說。連長沒白帶你。」
沈清越看著這條消息。
他把手機揣進兜里。拎著箱子往停車場走。
風吹過來。
沒有雪。只有夜裡的涼意。
但他總覺得。好像有人在遠處站著。
站得直直的。
正對著他的方向。
敬了個禮。
他坐在省公安廳電子物證實驗室里。眼睛布滿血絲。面前是三台顯示器。
高原坐在他旁邊。戴著防靜電手套。手裡夾著一片指甲蓋大小的晶片。
「最後這一段。修復率大概百分之十七。畫面有。但是碎的。像馬賽克一樣。幀與幀之間丟了很多數據。聲音基本沒有。偶爾有幾段風聲。」
沈清越盯著屏幕。
「能連成完整的時間線嗎。」
「勉強。從GPS同步的時間戳來推算。這段錄像是巡邏第二天下午兩點十二分到四點四十七分之間的。大概兩個半小時。實際能看到畫面的時間。大概有二十一分鐘。其餘全是黑屏或者損壞幀。」
「二十一分鐘夠了。放。」
高原按下了播放鍵。
屏幕上出現的畫面是朝下的。
鏡頭對著地面。雪。碎石。偶爾出現一雙軍靴的腳尖。
畫面抖得厲害。可以感覺到拍攝者在走路。步子很快。
沈清越的目光死死盯著屏幕。
「這是下午兩點十二分開始的。季淮在走。方向是東北。朝017號界碑。」
畫面里。雪地上出現了另一串腳印。
不是軍靴的。是那種民用登山靴的痕跡。步子大。間距不均勻。旁邊還拖著什麼東西留下的長條痕跡。
「拖行痕跡。」高原指著屏幕。「有人在拖重物。」
畫面跳了一下。黑了。然後又亮了。
亮了之後。地面上出現了繩子。黑色的。粗的。被丟在雪裡。
然後是一根鐵絲。彎成圈的。旁邊有一小片紅色。
沈清越把畫面暫停了。
「放大。」
高原操作了一下。畫面拉近了。
紅色的布條。綁在一根低矮的灌木枝上。
「這是盜獵者做的標記。」沈清越說。「紅布條標註陷阱和獸道的位置。在保護區里常見。」
他繼續播放。
畫面又跳了。
下一段里。腳步明顯加快了。雪被踢得飛起來。軍靴的鞋底在畫面里閃了一下。
季淮在跑。
全網首發更新 TW 看書網藏書多，𝒔𝒉𝒖.𝒕𝒘隨時享
前方的雪地上。有更多的腳印。不止一個人的。至少三雙不同的鞋印。旁邊還有動物的血跡。凍成了暗紅色的冰碴。
「他在追。」沈清越的聲音緊了。
畫面又黑了。
再亮的時候。時間戳顯示三點四十一分。
地面變了。不再是平坦的雪地。是坡。很陡的坡。石頭和冰混在一起。
軍靴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在打滑。
然後畫面里出現了一個東西。
一個背包。軍綠色的。半埋在雪裡。拉鏈開著。裡面的東西散了一地。
「這不是軍用背包。」高原皺著眉。「民用的。迷彩花紋。戶外裝備品牌的。」
沈清越點了一下頭。
「盜獵者逃跑時丟下的。」
畫面繼續。
季淮蹲了下來。鏡頭角度更低了。能看見他的手。戴著黑色手套。在翻那個背包。
他從裡面拉出了一樣東西。
一張SD卡。一個小小的塑料殼。他攥在手裡。看了幾秒。
然後他站起來。繼續走。
畫面又跳。
下一段。三點五十八分。
地面出現了裂縫。
不大。剛開始只是一條細線。在冰面上。
季淮的腳步停了。
他站在裂縫邊上。鏡頭朝下。能看見裂縫裡面是黑的。深不見底。
他站了幾秒。然後繞了過去。
繼續走了大概一分鐘。
前面出現了一塊界碑。
017。
紅色的字。刻在灰色的石碑上。
季淮走到界碑旁邊。停了下來。
鏡頭裡能看見他的影子。投在雪地上。長長的。
他站了大概十秒。然後轉了一下身。像是在看四周。
畫面里出現了對面的腳印。那些腳印越過了界碑。往另一邊延伸。走遠了。
季淮沒有追過去。
他站在界碑內側。一動不動。
然後畫面又跳了。
這一跳之後。畫面抖得更厲害了。時間戳顯示四點三十一分。
光線暗了很多。天快黑了。
鏡頭晃了幾下。能看見雪粒子在畫面里飛。風聲斷斷續續地傳來。
季淮在走。方向和之前不同。像是回頭路。
他走了十幾步。
畫面猛地一晃。
然後傾斜了。像整個人失去了平衡。
能看到他的手在畫面邊緣閃了一下。抓向旁邊。但什麼也沒抓到。
冰面。
裂縫。
他回來的時候走的路和去的時候不一樣。他避開了那條最初看到的裂縫。但他沒發現這裡還有另一條。
更大的一條。
畫面猛地朝下栽。
黑了。
亮了一秒。能看見冰壁。很近。幾乎貼在鏡頭上。
然後又黑了。
最後一幀。四點四十七分。
畫面短暫地亮了一下。
能看見一隻手。手套磨破了。五根手指扣在冰壁的凸起上。
手指在用力。
然後畫面徹底滅了。
實驗室里安靜了很久。
高原摘下手套。他的手在抖。
沈清越靠在椅背上。閉上了眼睛。
過了一會兒。他拿起手機。撥了陸承舟的號。
陸承舟接得很快。
「有結果了。」沈清越的聲音比平時低。「畫面恢復了二十一分鐘。時間線完整。從下午兩點十二分到四點四十七分。」
「看到了什麼。」
「季淮在追蹤越境盜獵者。地面上有至少三個人的腳印。有陷阱繩索。有獵物血跡。有紅色標記布條。有丟棄的民用背包。背包里有一張SD卡被季淮拿走了。」
陸承舟的呼吸頓了一下。
「SD卡。」
「對。盜獵團伙的。裡面很可能有他們在保護區內的活動記錄。季淮拿到了證據。但是他追到017號界碑。盜獵者越境了。他沒追過去。」
「然後呢。」
沈清越沉默了兩秒。
「然後他往回走。天黑了。他沒有走原路。他偏了一點。踩到了一條冰裂縫。」
電話那頭沒有聲音。
「最後一幀畫面。他的手指扣在冰壁上。在往上爬。但那條裂縫。根據地質條件估算。深度至少二十米。」
陸承舟的聲音過了好一會兒才傳來。
「SD卡在他身上。」
「大概率在他口袋裡。或者從裂縫摔下去的時候掉了。但不管在哪。都在那條裂縫裡面。」
「我馬上聯繫搜救隊。」
「陸組長。」
「嗯。」
「他是在執行任務。追查盜獵者。拿到了證據。在撤回途中因冰裂縫墜入。這不是失蹤。不是失聯。不是任何意義上的意外。這是。」
沈清越停了一下。
「這是因公犧牲。」
陸承舟在電話那頭。
「我知道。」
掛了電話以後。沈清越把所有恢復的畫面刻了兩份盤。一份留在實驗室做備份。另一份他親自鎖進防震箱。
高原在旁邊收拾器材。
「老沈。你說那張SD卡裡面會有什麼。」
「盜獵團伙的影像記錄。捕獵地點。路線。工具。甚至可能有人臉。」
「你的意思是。這張卡如果找到。」
「就能定位整個盜獵網絡。跨境的那種。」
高原搓了搓手。
「那個小戰士。他當時拿到這張卡的時候。他知不知道這東西有多重要。」
沈清越看著黑掉的屏幕。
屏幕上什麼都沒有了。
但他還記得最後那一幀。那隻破了手套的手。五根手指扣在冰上。在用力。
「他知道。」
沈清越說。
「所以他沒有丟掉。」
實驗室的燈關了。
走廊里很安靜。
沈清越拎著防震箱走出去。
他站在台階上。抬頭看了一眼天。
星星很亮。
他拿出手機。給魏崢發了一條消息。
「魏連長。錄像恢復了。季淮追的是越境盜獵者。他拿到了證據。他做了一個軍人該做的所有事情。一件不少。」
消息發出去四十秒。
回復只有兩個字。
「收到。」
又過了三十秒。又來了一條。
「謝謝。」
再過了十秒。第三條。
「替我跟季淮說。連長沒白帶你。」
沈清越看著這條消息。
他把手機揣進兜里。拎著箱子往停車場走。
風吹過來。
沒有雪。只有夜裡的涼意。
但他總覺得。好像有人在遠處站著。
站得直直的。
正對著他的方向。
敬了個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