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他把鏡頭朝下不是壞了是怕暴露戰友
下午。連隊會議室。
陸承舟把季淮失蹤前的所有資料鋪在桌上。巡邏記錄。通聯日誌。GPS軌跡圖。還有一樣東西。
一台執法記錄儀。
外殼碎了一大半。屏幕全裂了。鏡頭上糊著冰碴和泥。
「這是搜救的時候在二十七公里處撿到的。」魏崢把記錄儀放在桌上。「應該是季淮身上掉落的。當時我帶人找了兩天。就找到了這個。」
陸承舟拿起來看了看。
「數據能恢復嗎。」
「試過。當時送到軍區。說損壞太嚴重。恢復不了。」
陸承舟轉頭看了看沈清越。
沈清越接過記錄儀。翻來覆去地看。
「外殼損壞。存儲介質不確定。得打開看看晶片狀態。」
他想了一下。
「我認識一個人。高原。省公安廳電子物證實驗室的。這種極端環境下的數據恢復他做過。冰川探測器的晶片他都修過。可以讓他試試。」
「聯繫他。」陸承舟說。
沈清越掏出手機。撥了出去。
「老高。我沈清越。有個急活。」
電話那頭的聲音有點含糊。像剛睡醒。
「什麼急活。」
「一台執法記錄儀。在零下四十度的雪地里凍了三年。外殼碎了。鏡頭壞了。需要恢復最後的錄像數據。」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
「多碎。」
「殼裂了百分之六七十。屏幕全毀。鏡頭進水結冰。存儲口被凍脹變形。」
又沉默了兩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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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想逼死我還是想逼死晶片。」
「都不想。就想看看你到底行不行。」
「你把東西寄過來。我先看看。不一定能行。」
「我不寄。我給你送過去。人也過去。」
「你來也行。但醜話說前面。這種情況。恢復率最多百分之二十到三十。你別報太大期望。」
「有百分之一我都干。」
「行吧。等著。」
掛了電話。沈清越看陸承舟。
「高原說了。不一定行。但可以試。」
「試。」
「我帶著記錄儀飛回去。你們這邊繼續。」
陸承舟點頭。
沈清越開始收拾東西。
小滿從門外跑進來。臉被風吹得紅撲撲的。她跑到陸承舟面前。拽了一下他的衣角。
「陸叔叔。」
「怎麼了。」
「那個哥哥跟我說了一件事情。」
陸承舟蹲下來。
「什麼事。」
「他說那個錄像的東西。」小滿指了一下桌上的記錄儀。「他說不是壞了。是他自己弄的。」
陸承舟愣了一下。
「什麼意思。」
「他說。巡邏到第二天的時候。他發現有人在雪地上留了腳印。不是他們的人。是那些偷東西的人。獵人。」
魏崢從椅子上站起來了。
「他說他跟著那個腳印走了一段。看見有人在前面。他怕那個錄像的東西拍到他戰友的臉。暴露他們的位置。所以他把鏡頭朝下了。」
屋子裡安靜了。
魏崢的拳頭攥緊了。
「他說。鏡頭朝下了。但是還在錄。地上的東西應該都能看見。」
沈清越猛地回頭。
「地上。」
「嗯。」小滿點頭。「那個哥哥說。地上能看見那些人的腳印。還有他們丟的東西。繩子。套子。鐵絲。還有一個。一個紅色的布條。綁在樹上的。」
沈清越一把把記錄儀拿過來。
「朝下拍的。就是說鏡頭角度是朝地面的。畫面可能是模糊的。但地面痕跡反而比正面拍攝保留得更完整。冰雪反射率高。朝下的鏡頭不會過曝。解析度反而可能更高。」
他越說越快。
「陸組長。這活我親自盯著。」
陸承舟看著小滿。
「他還說了什麼。」
小滿想了一下。
「他說。他追那些人追了很遠。追到界碑那裡。那些人過了界碑。他沒過。」
魏崢的呼吸一下子重了。
「季淮。季淮他是追盜獵的人。」
「嗯。」小滿說。「那個哥哥說。那些人往那邊跑了。他不能追了。因為過了線就不是我們家了。他不能去別人家。」
魏崢一把扶住了桌子。
「他在那停下來了。然後風來了。雪來了。他走不動了。他就站在那裡。沒走。」
小滿低下頭。
「他說。他沒追上那些壞人。覺得對不起連長。他說他下次一定追上。」
魏崢的聲音啞了。
「沒有下次了。」
他說這三個字的時候。整個人都在顫。
小滿走到他面前。拉了一下他的手。
「魏叔叔。那個哥哥說有下次的。他說你派新兵巡邏的時候。讓他們走那條路。那些人還會來的。紅布條還在樹上。」
魏崢蹲下來。他蹲在小滿面前。
一米八五的邊防連長。蹲在三歲半的孩子面前。
「他真這麼說的。」
「嗯。」
「他說讓新兵接著追。」
「嗯。他說他追不動了。讓能跑的人接著追。」
魏崢攥著小滿的手。攥得很緊。
他張了張嘴。聲音從嗓子裡擠出來。
「季淮。你這個犟種。都那樣了。你還惦記這事。」
他鬆開小滿的手。站起來。背過身去。
抹了一把臉。
「陸組長。」
「嗯。」
「盜獵的事。我三年前就報過。但當時沒有證據。巡邏日誌里季淮只寫了發現可疑痕跡。沒有影像。所以上面沒當案子立。」
他轉過身。
「如果這個記錄儀里有畫面。哪怕只有一幀。我也能證明。季淮不是失蹤。他是在執行任務。他是在追查越境盜獵者的過程中犧牲的。」
陸承舟站起來。
「沈清越。」
「在。」
「記錄儀你帶走。用最快的速度恢復。能恢復多少就多少。每一幀都要。」
「明白。」
「高原那邊需要什麼設備。人。經費。你直接報我。我批。」
「好。」
沈清越把記錄儀小心地裝進防震箱。
他走到門口的時候。回頭看了小滿一眼。
「小滿。你跟那個哥哥說。錄像的事交給我了。我把每一幀都給他扣出來。」
小滿點了點頭。
「沈叔叔。那個哥哥說你別熬太晚。他說他的臉不重要。地上那些壞人的東西才重要。」
沈清越笑了一下。
不是開心的笑。是鼻子發酸的那種笑。
「放心。」
他拎著箱子走了出去。
屋子裡又安靜了。
魏崢站在窗前。看著外面灰白的天。
遠處是雪線。雪線後面是山。山後面是017號界碑。
「季淮。」他突然開口。
沒人應他。
「你小子。夠可以的。把鏡頭朝下。保護戰友暴露位置。你倒是也保護保護你自己啊。」
他的肩膀抖了兩下。
陸承舟走到他旁邊。拍了一下他的肩。
沒說話。
小滿坐在椅子上。腿夠不著地。她晃了晃腿。
「許阿姨。」
許知遙在旁邊。「嗯。」
「那個哥哥說。今天有人來看他了。他好高興。他說好久沒人來了。他一個人站了太久了。」
許知遙眼眶紅了。
「他還說。」
「嗯。」
「他說你們別急。慢慢找。他還站得住。」
許知遙蹲下來。把小滿抱住了。
窗外。風又大了。
雪粒子打在玻璃上。沙沙沙沙的。
像有人在雪地里走路的聲音。
一步。一步。一步。
走到界碑。
然後停下了。
陸承舟把季淮失蹤前的所有資料鋪在桌上。巡邏記錄。通聯日誌。GPS軌跡圖。還有一樣東西。
一台執法記錄儀。
外殼碎了一大半。屏幕全裂了。鏡頭上糊著冰碴和泥。
「這是搜救的時候在二十七公里處撿到的。」魏崢把記錄儀放在桌上。「應該是季淮身上掉落的。當時我帶人找了兩天。就找到了這個。」
陸承舟拿起來看了看。
「數據能恢復嗎。」
「試過。當時送到軍區。說損壞太嚴重。恢復不了。」
陸承舟轉頭看了看沈清越。
沈清越接過記錄儀。翻來覆去地看。
「外殼損壞。存儲介質不確定。得打開看看晶片狀態。」
他想了一下。
「我認識一個人。高原。省公安廳電子物證實驗室的。這種極端環境下的數據恢復他做過。冰川探測器的晶片他都修過。可以讓他試試。」
「聯繫他。」陸承舟說。
沈清越掏出手機。撥了出去。
「老高。我沈清越。有個急活。」
電話那頭的聲音有點含糊。像剛睡醒。
「什麼急活。」
「一台執法記錄儀。在零下四十度的雪地里凍了三年。外殼碎了。鏡頭壞了。需要恢復最後的錄像數據。」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
「多碎。」
「殼裂了百分之六七十。屏幕全毀。鏡頭進水結冰。存儲口被凍脹變形。」
又沉默了兩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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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想逼死我還是想逼死晶片。」
「都不想。就想看看你到底行不行。」
「你把東西寄過來。我先看看。不一定能行。」
「我不寄。我給你送過去。人也過去。」
「你來也行。但醜話說前面。這種情況。恢復率最多百分之二十到三十。你別報太大期望。」
「有百分之一我都干。」
「行吧。等著。」
掛了電話。沈清越看陸承舟。
「高原說了。不一定行。但可以試。」
「試。」
「我帶著記錄儀飛回去。你們這邊繼續。」
陸承舟點頭。
沈清越開始收拾東西。
小滿從門外跑進來。臉被風吹得紅撲撲的。她跑到陸承舟面前。拽了一下他的衣角。
「陸叔叔。」
「怎麼了。」
「那個哥哥跟我說了一件事情。」
陸承舟蹲下來。
「什麼事。」
「他說那個錄像的東西。」小滿指了一下桌上的記錄儀。「他說不是壞了。是他自己弄的。」
陸承舟愣了一下。
「什麼意思。」
「他說。巡邏到第二天的時候。他發現有人在雪地上留了腳印。不是他們的人。是那些偷東西的人。獵人。」
魏崢從椅子上站起來了。
「他說他跟著那個腳印走了一段。看見有人在前面。他怕那個錄像的東西拍到他戰友的臉。暴露他們的位置。所以他把鏡頭朝下了。」
屋子裡安靜了。
魏崢的拳頭攥緊了。
「他說。鏡頭朝下了。但是還在錄。地上的東西應該都能看見。」
沈清越猛地回頭。
「地上。」
「嗯。」小滿點頭。「那個哥哥說。地上能看見那些人的腳印。還有他們丟的東西。繩子。套子。鐵絲。還有一個。一個紅色的布條。綁在樹上的。」
沈清越一把把記錄儀拿過來。
「朝下拍的。就是說鏡頭角度是朝地面的。畫面可能是模糊的。但地面痕跡反而比正面拍攝保留得更完整。冰雪反射率高。朝下的鏡頭不會過曝。解析度反而可能更高。」
他越說越快。
「陸組長。這活我親自盯著。」
陸承舟看著小滿。
「他還說了什麼。」
小滿想了一下。
「他說。他追那些人追了很遠。追到界碑那裡。那些人過了界碑。他沒過。」
魏崢的呼吸一下子重了。
「季淮。季淮他是追盜獵的人。」
「嗯。」小滿說。「那個哥哥說。那些人往那邊跑了。他不能追了。因為過了線就不是我們家了。他不能去別人家。」
魏崢一把扶住了桌子。
「他在那停下來了。然後風來了。雪來了。他走不動了。他就站在那裡。沒走。」
小滿低下頭。
「他說。他沒追上那些壞人。覺得對不起連長。他說他下次一定追上。」
魏崢的聲音啞了。
「沒有下次了。」
他說這三個字的時候。整個人都在顫。
小滿走到他面前。拉了一下他的手。
「魏叔叔。那個哥哥說有下次的。他說你派新兵巡邏的時候。讓他們走那條路。那些人還會來的。紅布條還在樹上。」
魏崢蹲下來。他蹲在小滿面前。
一米八五的邊防連長。蹲在三歲半的孩子面前。
「他真這麼說的。」
「嗯。」
「他說讓新兵接著追。」
「嗯。他說他追不動了。讓能跑的人接著追。」
魏崢攥著小滿的手。攥得很緊。
他張了張嘴。聲音從嗓子裡擠出來。
「季淮。你這個犟種。都那樣了。你還惦記這事。」
他鬆開小滿的手。站起來。背過身去。
抹了一把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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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盜獵的事。我三年前就報過。但當時沒有證據。巡邏日誌里季淮只寫了發現可疑痕跡。沒有影像。所以上面沒當案子立。」
他轉過身。
「如果這個記錄儀里有畫面。哪怕只有一幀。我也能證明。季淮不是失蹤。他是在執行任務。他是在追查越境盜獵者的過程中犧牲的。」
陸承舟站起來。
「沈清越。」
「在。」
「記錄儀你帶走。用最快的速度恢復。能恢復多少就多少。每一幀都要。」
「明白。」
「高原那邊需要什麼設備。人。經費。你直接報我。我批。」
「好。」
沈清越把記錄儀小心地裝進防震箱。
他走到門口的時候。回頭看了小滿一眼。
「小滿。你跟那個哥哥說。錄像的事交給我了。我把每一幀都給他扣出來。」
小滿點了點頭。
「沈叔叔。那個哥哥說你別熬太晚。他說他的臉不重要。地上那些壞人的東西才重要。」
沈清越笑了一下。
不是開心的笑。是鼻子發酸的那種笑。
「放心。」
他拎著箱子走了出去。
屋子裡又安靜了。
魏崢站在窗前。看著外面灰白的天。
遠處是雪線。雪線後面是山。山後面是017號界碑。
「季淮。」他突然開口。
沒人應他。
「你小子。夠可以的。把鏡頭朝下。保護戰友暴露位置。你倒是也保護保護你自己啊。」
他的肩膀抖了兩下。
陸承舟走到他旁邊。拍了一下他的肩。
沒說話。
小滿坐在椅子上。腿夠不著地。她晃了晃腿。
「許阿姨。」
許知遙在旁邊。「嗯。」
「那個哥哥說。今天有人來看他了。他好高興。他說好久沒人來了。他一個人站了太久了。」
許知遙眼眶紅了。
「他還說。」
「嗯。」
「他說你們別急。慢慢找。他還站得住。」
許知遙蹲下來。把小滿抱住了。
窗外。風又大了。
雪粒子打在玻璃上。沙沙沙沙的。
像有人在雪地里走路的聲音。
一步。一步。一步。
走到界碑。
然後停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