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最後那塊壓縮餅乾他掰了一半自己一口沒吃
魏崢把地圖鋪在桌上。
用手指畫了一條線。
「這是三十七公里巡邏路線。從連隊出發。經過一號哨位。二號哨位。翻過達坂。下到河谷。最後到017號界碑。正常走。兩天到。」
他的手指停在一個位置。
「季淮最後失聯的地方。在二十九公里。017號界碑附近。」
季建國站在桌邊。
他盯著那條線。
「我要去。」
魏崢抬頭看他。
「季叔。那條路不好走。海拔四千三。您的身體。」
「我走過的路比你多。」季建國的聲音硬邦邦的。「我當兵那會兒。急行軍八十公里不帶喘的。四千三。走得動。」
魏崢看了陸承舟一眼。
陸承舟想了想。
「帶上氧氣。慢慢走。走不動就停。」
季建國沒說話。算是同意了。
早上六點半出發。
魏崢帶了四個兵。加上陸承舟。許知遙。小滿。還有季建國。一共九個人。
小滿太小。走不了那麼遠。陸承舟讓一個戰士背著她。
戰士叫宋洋。肩膀寬。二十歲。比季淮小一歲。
小滿趴在宋洋的背上。圍巾把臉裹了一圈。只露出兩隻眼睛。
「宋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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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你背上好暖和。」
宋洋笑了一下。「那你別亂動。風大。別把圍巾吹掉了。」
隊伍走上了巡邏路。
路不是路。是雪和石頭。有時候能踩到硬的地方。有時候一腳下去。雪到膝蓋。
魏崢走在最前面。步子穩。不快不慢。走了一個多少小時。到了一號哨位。
一個石頭壘起來的小墩子。上面插了一面小旗。
「季淮以前到這裡。會把旗子扶正。」魏崢說。「他說旗歪了不好看。」
季建國走到墩子前。把歪了的旗扶正了。
沒說話。
繼續走。
翻達坂的時候。季建國的腳步慢了。他喘得厲害。但不讓人扶。
陸承舟走在他後面。沒催。
小滿趴在宋洋背上。突然說了一句。
「那個哥哥說。翻這個坡。他第一次也喘了。他當時蹲在這個石頭旁邊歇了十分鐘。然後覺得丟人。站起來跑了一段。結果更喘了。」
季建國正扶著膝蓋喘氣。
聽見這話。他抬起了頭。
「這臭小子。跟他說過多少次。高原上不能跑。不聽。」
他嘴上罵著。自己卻站直了身。接著走。
翻過達坂。下到河谷。這段路平坦些。但風更大了。
走到第十八公里的時候。隊伍在一塊背風的大石頭後面休息。
魏崢給大家發了壓縮餅乾和水。
季建國接過餅乾。沒吃。攥在手裡。
「季淮當年巡邏。帶的也是這個嗎。」
「一樣的。」魏崢說。「每人四塊。兩天的量。」
「四塊夠幹什麼的。這孩子飯量大。從小能吃。一頓能吃三碗麵條。」
魏崢沒接話。
小滿從宋洋背上滑下來。接過許知遙遞過來的水。喝了兩口。
然後她拉了拉魏崢的衣服。
「魏叔叔。」
「怎麼了。」
「那個哥哥說。往前面走。大概再走一段。有一個長得歪歪扭扭的樹。你們知道的。就那棵樹。樹底下。他放了一個東西。」
魏崢的表情變了。
「什麼東西。」
「一半壓縮餅乾。」
魏崢愣住了。
「他說。巡邏第二天。他發現有人跟著他。不是壞人。是他的戰友。小周。」
魏崢的身體一下子繃緊了。
「周子安。」
「嗯。」小滿點頭。「那個哥哥說小周的腳受傷了。走不動了。但小周不說。一直忍著跟。那個哥哥發現了。把自己的壓縮餅乾掰了一半給小周。讓小周在那棵樹底下等著。別走了。他自己往前去。」
魏崢一把攥住了小滿的肩膀。
「周子安。周子安當時確實巡邏回來的時候腳踝骨裂了。他說是自己在路上摔的。我問他季淮去哪了。他說走散了。」
他的聲音在發抖。
「他撒謊了。」
小滿搖了搖頭。
「那個哥哥說。他讓小周這麼說的。因為他不想讓連長知道小周傷了還堅持巡邏。他怕你罰小周。」
魏崢鬆開了手。
他站在風裡。半天沒說話。
「走。」他說。「去那棵樹。」
隊伍又出發了。
走了大概四公里。路邊出現了一棵矮樹。歪著長的。樹幹被風吹得彎成了弧形。
魏崢走過去。蹲下。開始扒樹根下的碎石和凍土。
扒了十幾下。他的手停住了。
一個軍用塑膠袋。凍在土裡。他小心地撬出來。打開。
裡面有半塊壓縮餅乾。凍得硬邦邦的。包裝紙上寫著日期。是三年前的。
魏崢捧著那半塊餅乾。蹲在地上。
「季淮。你把吃的留給周子安了。你自己呢。」
小滿站在他旁邊。
「那個哥哥說。他不餓。他說當兵的人扛餓。」
「放屁。」魏崢低著頭。聲音啞了。「零下四十度。走了三十公里。不吃東西。你扛個屁。」
他一手握著壓縮餅乾。另一隻手錘了一下凍硬的地面。
季建國走過來。
他看著魏崢手裡的東西。
「這是。」
「季淮的壓縮餅乾。」魏崢站起來。把塑膠袋遞給他。「他掰了一半給受傷的戰友。自己這一半留在了這裡。一口沒吃。」
季建國接過來。
他把塑膠袋翻過來看了看。又翻過去。
他的手指摸著包裝紙上的字。
「他會這樣。」季建國的聲音突然很輕。「他從小就這樣。家裡煮了雞蛋。他讓我先吃。我說不吃。他把蛋黃扣出來塞我嘴裡。自己吃蛋白。我說蛋黃好吃你吃。他說。爸。你幹活累。你吃好的。」
他把塑膠袋揣進兜里。
他的聲音越來越低。
「我嫌他字寫得丑。嫌他跑步慢。嫌他不夠格當兵。我送他上車那天。我心裡想的是。這小子。到了部隊肯定讓人笑話。」
他停下來。抬頭看著前面的雪線。
「可是他把吃的讓給戰友了。自己餓著走完了最後的路。他在零下四十度的地方。站著。直到站不住。」
他吸了一口氣。那口氣在嗓子裡拐了個彎。變成了一聲很短的哽咽。
「他不是小孩了。」
小滿走到季建國面前。
她仰著頭。
「爺爺。那個哥哥說。他長成山了。」
季建國看著她。
眼淚從他那張像樹皮一樣的臉上淌下來。
他沒擦。
他只是站在那裡。腰板挺得直直的。像他兒子一樣。
風從山脊上灌下來。吹得所有人的衣服獵獵作響。
沒有人說話。
那半塊壓縮餅乾在他的口袋裡。冷冰冰的。硬邦邦的。
三年了。
他的兒子在這條路上走過。把最後一口吃的掰給了別人。自己餓著肚子往界碑走。
一步一步。
踩在雪裡。
走到017號界碑。
然後站住了。
沒有退。也沒有倒。
就站在那裡。
站成了他父親教過他的樣子。
站成了一座山。
用手指畫了一條線。
「這是三十七公里巡邏路線。從連隊出發。經過一號哨位。二號哨位。翻過達坂。下到河谷。最後到017號界碑。正常走。兩天到。」
他的手指停在一個位置。
「季淮最後失聯的地方。在二十九公里。017號界碑附近。」
季建國站在桌邊。
他盯著那條線。
「我要去。」
魏崢抬頭看他。
「季叔。那條路不好走。海拔四千三。您的身體。」
「我走過的路比你多。」季建國的聲音硬邦邦的。「我當兵那會兒。急行軍八十公里不帶喘的。四千三。走得動。」
魏崢看了陸承舟一眼。
陸承舟想了想。
「帶上氧氣。慢慢走。走不動就停。」
季建國沒說話。算是同意了。
早上六點半出發。
魏崢帶了四個兵。加上陸承舟。許知遙。小滿。還有季建國。一共九個人。
小滿太小。走不了那麼遠。陸承舟讓一個戰士背著她。
戰士叫宋洋。肩膀寬。二十歲。比季淮小一歲。
小滿趴在宋洋的背上。圍巾把臉裹了一圈。只露出兩隻眼睛。
「宋哥哥。」
全網首發更新 看書首選 TW 看書網，ⓢⓗⓤ.ⓣⓦ超順暢
「嗯。」
「你背上好暖和。」
宋洋笑了一下。「那你別亂動。風大。別把圍巾吹掉了。」
隊伍走上了巡邏路。
路不是路。是雪和石頭。有時候能踩到硬的地方。有時候一腳下去。雪到膝蓋。
魏崢走在最前面。步子穩。不快不慢。走了一個多少小時。到了一號哨位。
一個石頭壘起來的小墩子。上面插了一面小旗。
「季淮以前到這裡。會把旗子扶正。」魏崢說。「他說旗歪了不好看。」
季建國走到墩子前。把歪了的旗扶正了。
沒說話。
繼續走。
翻達坂的時候。季建國的腳步慢了。他喘得厲害。但不讓人扶。
陸承舟走在他後面。沒催。
小滿趴在宋洋背上。突然說了一句。
「那個哥哥說。翻這個坡。他第一次也喘了。他當時蹲在這個石頭旁邊歇了十分鐘。然後覺得丟人。站起來跑了一段。結果更喘了。」
季建國正扶著膝蓋喘氣。
聽見這話。他抬起了頭。
「這臭小子。跟他說過多少次。高原上不能跑。不聽。」
他嘴上罵著。自己卻站直了身。接著走。
翻過達坂。下到河谷。這段路平坦些。但風更大了。
走到第十八公里的時候。隊伍在一塊背風的大石頭後面休息。
魏崢給大家發了壓縮餅乾和水。
季建國接過餅乾。沒吃。攥在手裡。
「季淮當年巡邏。帶的也是這個嗎。」
「一樣的。」魏崢說。「每人四塊。兩天的量。」
「四塊夠幹什麼的。這孩子飯量大。從小能吃。一頓能吃三碗麵條。」
魏崢沒接話。
小滿從宋洋背上滑下來。接過許知遙遞過來的水。喝了兩口。
然後她拉了拉魏崢的衣服。
「魏叔叔。」
「怎麼了。」
「那個哥哥說。往前面走。大概再走一段。有一個長得歪歪扭扭的樹。你們知道的。就那棵樹。樹底下。他放了一個東西。」
魏崢的表情變了。
「什麼東西。」
「一半壓縮餅乾。」
魏崢愣住了。
「他說。巡邏第二天。他發現有人跟著他。不是壞人。是他的戰友。小周。」
魏崢的身體一下子繃緊了。
「周子安。」
「嗯。」小滿點頭。「那個哥哥說小周的腳受傷了。走不動了。但小周不說。一直忍著跟。那個哥哥發現了。把自己的壓縮餅乾掰了一半給小周。讓小周在那棵樹底下等著。別走了。他自己往前去。」
魏崢一把攥住了小滿的肩膀。
「周子安。周子安當時確實巡邏回來的時候腳踝骨裂了。他說是自己在路上摔的。我問他季淮去哪了。他說走散了。」
他的聲音在發抖。
「他撒謊了。」
小滿搖了搖頭。
「那個哥哥說。他讓小周這麼說的。因為他不想讓連長知道小周傷了還堅持巡邏。他怕你罰小周。」
魏崢鬆開了手。
他站在風裡。半天沒說話。
「走。」他說。「去那棵樹。」
隊伍又出發了。
走了大概四公里。路邊出現了一棵矮樹。歪著長的。樹幹被風吹得彎成了弧形。
魏崢走過去。蹲下。開始扒樹根下的碎石和凍土。
扒了十幾下。他的手停住了。
一個軍用塑膠袋。凍在土裡。他小心地撬出來。打開。
裡面有半塊壓縮餅乾。凍得硬邦邦的。包裝紙上寫著日期。是三年前的。
魏崢捧著那半塊餅乾。蹲在地上。
「季淮。你把吃的留給周子安了。你自己呢。」
小滿站在他旁邊。
「那個哥哥說。他不餓。他說當兵的人扛餓。」
「放屁。」魏崢低著頭。聲音啞了。「零下四十度。走了三十公里。不吃東西。你扛個屁。」
他一手握著壓縮餅乾。另一隻手錘了一下凍硬的地面。
季建國走過來。
他看著魏崢手裡的東西。
「這是。」
「季淮的壓縮餅乾。」魏崢站起來。把塑膠袋遞給他。「他掰了一半給受傷的戰友。自己這一半留在了這裡。一口沒吃。」
季建國接過來。
他把塑膠袋翻過來看了看。又翻過去。
他的手指摸著包裝紙上的字。
「他會這樣。」季建國的聲音突然很輕。「他從小就這樣。家裡煮了雞蛋。他讓我先吃。我說不吃。他把蛋黃扣出來塞我嘴裡。自己吃蛋白。我說蛋黃好吃你吃。他說。爸。你幹活累。你吃好的。」
他把塑膠袋揣進兜里。
他的聲音越來越低。
「我嫌他字寫得丑。嫌他跑步慢。嫌他不夠格當兵。我送他上車那天。我心裡想的是。這小子。到了部隊肯定讓人笑話。」
他停下來。抬頭看著前面的雪線。
「可是他把吃的讓給戰友了。自己餓著走完了最後的路。他在零下四十度的地方。站著。直到站不住。」
他吸了一口氣。那口氣在嗓子裡拐了個彎。變成了一聲很短的哽咽。
「他不是小孩了。」
小滿走到季建國面前。
她仰著頭。
「爺爺。那個哥哥說。他長成山了。」
季建國看著她。
眼淚從他那張像樹皮一樣的臉上淌下來。
他沒擦。
他只是站在那裡。腰板挺得直直的。像他兒子一樣。
風從山脊上灌下來。吹得所有人的衣服獵獵作響。
沒有人說話。
那半塊壓縮餅乾在他的口袋裡。冷冰冰的。硬邦邦的。
三年了。
他的兒子在這條路上走過。把最後一口吃的掰給了別人。自己餓著肚子往界碑走。
一步一步。
踩在雪裡。
走到017號界碑。
然後站住了。
沒有退。也沒有倒。
就站在那裡。
站成了他父親教過他的樣子。
站成了一座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