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他說燈還在閃你們快點
石磊把礦燈信號數據攤在臨時指揮台上。
「信號最後定位在五號副巷四百二十米處。」
他用紅筆在礦圖上畫了一個圈。
「但是這個位置。在封堵段裡面。」
老鄭看著那個圈。
「封堵段。」
「對。當年透水事故發生後。礦企用水泥灌注封堵了主巷兩個出口。五號副巷的盡頭也被堵了。我們昨天走到的位置。離封堵牆大概還有五十米。」
陸承舟站在旁邊。
「五十米的水泥牆。怎麼開。」
石磊沉了一下。
「只有兩個辦法。第一個。用切割機一點一點切。但水泥灌了八年。加上巷道頂板不穩定。切割震動可能引發二次坍塌。保守估計要十五到二十天。」
「太長了。」陸承舟說。「第二個。」
「定向微爆破。」
老鄭的眉頭擰起來了。
「在井下爆破。」
「不是常規爆破。」石磊趕緊解釋。「是用小劑量定向炸藥。只炸封堵牆。不傷巷道結構。但需要精確計算藥量和方向。誤差不能超過五厘米。」
「風險多大。」
石磊沒有立刻回答。
他看了一眼沈清越。又看了一眼陸承舟。
「說實話。」陸承舟說。
「百分之七十的把握能成功開牆。百分之十五的概率引發局部坍塌。還有百分之十五的概率。頂板碎裂。巷道報廢。」
指揮台旁邊安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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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鄭把煙叼在嘴裡。沒點。
「百分之七十。」
「如果找到最專業的爆破手。能提高到百分之八十。但不可能百分之百。」
陸承舟靠著圍牆。胳膊抱在胸前。
「你認識這樣的爆破手嗎。」
石磊說。「我師兄。趙慶華。在省地質勘探院。幹了二十年礦山定向爆破。全省最好的。」
「聯繫他。」
「我已經打了電話。他今晚能到。」
陸承舟點了下頭。
「安全方案要做到A級標準。爆破前所有人員撤出三百米以外。巷道內布設監測點。頂板位移監控。瓦斯實時檢測。沈清越。」
「在。」
「你進去過一次了。封堵牆前面什麼情況。」
沈清越翻開筆記本。
「四百米處左右。地面不平。有積水。但沒有大面積塌方。牆體表面肉眼可見有兩條大裂縫。說明水泥灌注質量不高。可能是當年趕工灌的。這其實是好事。裂縫越多。需要的藥量越小。」
陸承舟看著她。
「你的判斷呢。」
「能炸。」沈清越說得很乾脆。「但必須讓趙慶華親自看了牆體再定方案。我不是爆破專業的。」
「行。先等趙慶華到。」
散會之後。陸承舟走到帳篷那邊。
小滿坐在帳篷門口的馬紮上。腿不著地。在晃。許知遙在旁邊給她剝橘子。
「陸叔叔。」
小滿從馬紮上跳下來。
陸承舟蹲下來。
「滿滿。嚴叔叔今天說什麼了嗎。」
小滿歪了一下頭。
「嚴叔叔說。燈還在閃。」
「燈。」
「嗯。他說他的礦燈還亮著。一直在閃。讓你們快一點。不是著急。是他想讓你們看見他。」
陸承舟看著她的眼睛。
「他還說什麼了。」
小滿想了一下。
「他說。牆後面有風。從上面吹下來的。不是很大。但是有。」
石磊在後面聽到了。
「牆後有風。說明封堵層上方有縫隙連通地面。這對我們是好消息。有通風就不容易積瓦斯。」
小滿又說。
「嚴叔叔說。別炸太狠了。他旁邊還有人。」
所有人都僵了一下。
「旁邊還有人。」陸承舟重複了一遍。
小滿點頭。
「嚴叔叔說。他旁邊有兩個人。他們比嚴叔叔先走的。但是也沒出去。」
老鄭站在帳篷外面。煙掉了都不知道。
「兩個人。」
「嚴叔叔不知道他們的名字。他說他到的時候。他們已經不動了。他就坐在他們旁邊。把礦燈打開。陪著他們。」
老鄭轉過身去了。
他走到圍牆邊上。背對著所有人。
肩膀在抖。
過了一會兒。他用手背擦了一下臉。轉回來。
「陸組長。不管百分之多少。這牆必須開。」
「會開的。」陸承舟說。「但不是蠻幹。安全方案不過關。誰都不許進去。嚴錚等了八年。不差這兩天。」
「我知道。」老鄭的聲音啞了。「我就是。想到他一個人坐在裡面。開著燈。陪著兩個不認識的人。我。」
他說不下去了。
小滿走過去。仰著頭看他。
「老鄭爺爺。」
老鄭低頭看她。
「嚴叔叔說。你別哭了。你一哭他就想起下井前你給他塞的那包花生米。他說你每次都往他兜里塞花生米。他這次沒吃完。」
老鄭的臉一下子皺起來了。
他蹲下去。用兩隻粗糙的手捂住了臉。
哭聲從指縫裡悶出來。
許知遙抱起小滿往回走。小滿趴在她肩膀上。回頭看了一眼蹲在圍牆下的老鄭。
「許阿姨。」
「嗯。」
「嚴叔叔說。花生米他留著呢。等老鄭下去看他的時候。一起吃。」
許知遙抱緊了她。沒說話。
晚上十一點。趙慶華到了。
五十多歲。瘦。戴一副金絲眼鏡。手指上有舊傷疤。
他看了石磊的礦圖和探測數據。沒說話。
然後他翻開沈清越拍的封堵牆照片。一張一張看。
看了二十分鐘。
「明天我下去看一眼。」
「不先做方案嗎。」陸承舟問。
「看了才能做。照片不夠。我要用手摸那面牆。敲。聽回聲。水泥的密度和完整度。照片裡看不出來。」
第二天早上七點。趙慶華跟著老鄭和石磊下了井。
三個半小時後回來。
趙慶華坐在指揮台旁邊。喝了一整壺水。
「能開。」
所有人鬆了一口氣。
「牆體厚度四十公分到六十公分不等。上半段灌注密實。下半段有空洞。裂縫貫穿深度約三十公分。我建議在左下角開一個一米二乘一米五的口子。用四個爆破點。總藥量控制在兩百克以內。」
「安全係數呢。」
趙慶華推了一下眼鏡。
「百分之八十五。如果配合預支撐。先在牆前三米處打兩根臨時鋼柱撐住頂板。還能再提高五個點。」
「百分之九十。」陸承舟說。
「做到極限了。剩下百分之十是老天爺說了算的。」
「什麼時候能炸。」
「今天下午準備。明天上午爆破。下午進。」
陸承舟看了一眼帳篷的方向。
「好。所有安全裝備檢查三遍。通訊設備測試兩遍。監測系統明早六點開始運行。任何一個數據異常。立刻停。」
他頓了一下。
「嚴錚說不想再多一個人陪他。我也不想。」
趙慶華看了他一眼。沒問嚴錚是誰說的。
只是點了點頭。
第二天。
爆破前。小滿站在井口圍牆外面。
她閉著眼睛。攥著許知遙的衣角。
「嚴叔叔說。燈還在閃。他等著。」
許知遙把她抱起來。
「叔叔們馬上就來了。」
井下。悶響。
一聲。
不大。但整個地面微微震了一下。
圍牆外面幾塊小石子滾了下來。
對講機里傳來趙慶華的聲音。
「開了。」
小滿睜開眼睛。
「嚴叔叔說他看見光了。」
「信號最後定位在五號副巷四百二十米處。」
他用紅筆在礦圖上畫了一個圈。
「但是這個位置。在封堵段裡面。」
老鄭看著那個圈。
「封堵段。」
「對。當年透水事故發生後。礦企用水泥灌注封堵了主巷兩個出口。五號副巷的盡頭也被堵了。我們昨天走到的位置。離封堵牆大概還有五十米。」
陸承舟站在旁邊。
「五十米的水泥牆。怎麼開。」
石磊沉了一下。
「只有兩個辦法。第一個。用切割機一點一點切。但水泥灌了八年。加上巷道頂板不穩定。切割震動可能引發二次坍塌。保守估計要十五到二十天。」
「太長了。」陸承舟說。「第二個。」
「定向微爆破。」
老鄭的眉頭擰起來了。
「在井下爆破。」
「不是常規爆破。」石磊趕緊解釋。「是用小劑量定向炸藥。只炸封堵牆。不傷巷道結構。但需要精確計算藥量和方向。誤差不能超過五厘米。」
「風險多大。」
石磊沒有立刻回答。
他看了一眼沈清越。又看了一眼陸承舟。
「說實話。」陸承舟說。
「百分之七十的把握能成功開牆。百分之十五的概率引發局部坍塌。還有百分之十五的概率。頂板碎裂。巷道報廢。」
指揮台旁邊安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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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鄭把煙叼在嘴裡。沒點。
「百分之七十。」
「如果找到最專業的爆破手。能提高到百分之八十。但不可能百分之百。」
陸承舟靠著圍牆。胳膊抱在胸前。
「你認識這樣的爆破手嗎。」
石磊說。「我師兄。趙慶華。在省地質勘探院。幹了二十年礦山定向爆破。全省最好的。」
「聯繫他。」
「我已經打了電話。他今晚能到。」
陸承舟點了下頭。
「安全方案要做到A級標準。爆破前所有人員撤出三百米以外。巷道內布設監測點。頂板位移監控。瓦斯實時檢測。沈清越。」
「在。」
「你進去過一次了。封堵牆前面什麼情況。」
沈清越翻開筆記本。
「四百米處左右。地面不平。有積水。但沒有大面積塌方。牆體表面肉眼可見有兩條大裂縫。說明水泥灌注質量不高。可能是當年趕工灌的。這其實是好事。裂縫越多。需要的藥量越小。」
陸承舟看著她。
「你的判斷呢。」
「能炸。」沈清越說得很乾脆。「但必須讓趙慶華親自看了牆體再定方案。我不是爆破專業的。」
「行。先等趙慶華到。」
散會之後。陸承舟走到帳篷那邊。
小滿坐在帳篷門口的馬紮上。腿不著地。在晃。許知遙在旁邊給她剝橘子。
「陸叔叔。」
小滿從馬紮上跳下來。
陸承舟蹲下來。
「滿滿。嚴叔叔今天說什麼了嗎。」
小滿歪了一下頭。
「嚴叔叔說。燈還在閃。」
「燈。」
「嗯。他說他的礦燈還亮著。一直在閃。讓你們快一點。不是著急。是他想讓你們看見他。」
陸承舟看著她的眼睛。
「他還說什麼了。」
小滿想了一下。
「他說。牆後面有風。從上面吹下來的。不是很大。但是有。」
石磊在後面聽到了。
「牆後有風。說明封堵層上方有縫隙連通地面。這對我們是好消息。有通風就不容易積瓦斯。」
小滿又說。
「嚴叔叔說。別炸太狠了。他旁邊還有人。」
所有人都僵了一下。
「旁邊還有人。」陸承舟重複了一遍。
小滿點頭。
「嚴叔叔說。他旁邊有兩個人。他們比嚴叔叔先走的。但是也沒出去。」
老鄭站在帳篷外面。煙掉了都不知道。
「兩個人。」
「嚴叔叔不知道他們的名字。他說他到的時候。他們已經不動了。他就坐在他們旁邊。把礦燈打開。陪著他們。」
老鄭轉過身去了。
他走到圍牆邊上。背對著所有人。
肩膀在抖。
過了一會兒。他用手背擦了一下臉。轉回來。
「陸組長。不管百分之多少。這牆必須開。」
「會開的。」陸承舟說。「但不是蠻幹。安全方案不過關。誰都不許進去。嚴錚等了八年。不差這兩天。」
「我知道。」老鄭的聲音啞了。「我就是。想到他一個人坐在裡面。開著燈。陪著兩個不認識的人。我。」
他說不下去了。
小滿走過去。仰著頭看他。
「老鄭爺爺。」
老鄭低頭看她。
「嚴叔叔說。你別哭了。你一哭他就想起下井前你給他塞的那包花生米。他說你每次都往他兜里塞花生米。他這次沒吃完。」
老鄭的臉一下子皺起來了。
他蹲下去。用兩隻粗糙的手捂住了臉。
哭聲從指縫裡悶出來。
許知遙抱起小滿往回走。小滿趴在她肩膀上。回頭看了一眼蹲在圍牆下的老鄭。
「許阿姨。」
「嗯。」
「嚴叔叔說。花生米他留著呢。等老鄭下去看他的時候。一起吃。」
許知遙抱緊了她。沒說話。
晚上十一點。趙慶華到了。
五十多歲。瘦。戴一副金絲眼鏡。手指上有舊傷疤。
他看了石磊的礦圖和探測數據。沒說話。
然後他翻開沈清越拍的封堵牆照片。一張一張看。
看了二十分鐘。
「明天我下去看一眼。」
「不先做方案嗎。」陸承舟問。
「看了才能做。照片不夠。我要用手摸那面牆。敲。聽回聲。水泥的密度和完整度。照片裡看不出來。」
第二天早上七點。趙慶華跟著老鄭和石磊下了井。
三個半小時後回來。
趙慶華坐在指揮台旁邊。喝了一整壺水。
「能開。」
所有人鬆了一口氣。
「牆體厚度四十公分到六十公分不等。上半段灌注密實。下半段有空洞。裂縫貫穿深度約三十公分。我建議在左下角開一個一米二乘一米五的口子。用四個爆破點。總藥量控制在兩百克以內。」
「安全係數呢。」
趙慶華推了一下眼鏡。
「百分之八十五。如果配合預支撐。先在牆前三米處打兩根臨時鋼柱撐住頂板。還能再提高五個點。」
「百分之九十。」陸承舟說。
「做到極限了。剩下百分之十是老天爺說了算的。」
「什麼時候能炸。」
「今天下午準備。明天上午爆破。下午進。」
陸承舟看了一眼帳篷的方向。
「好。所有安全裝備檢查三遍。通訊設備測試兩遍。監測系統明早六點開始運行。任何一個數據異常。立刻停。」
他頓了一下。
「嚴錚說不想再多一個人陪他。我也不想。」
趙慶華看了他一眼。沒問嚴錚是誰說的。
只是點了點頭。
第二天。
爆破前。小滿站在井口圍牆外面。
她閉著眼睛。攥著許知遙的衣角。
「嚴叔叔說。燈還在閃。他等著。」
許知遙把她抱起來。
「叔叔們馬上就來了。」
井下。悶響。
一聲。
不大。但整個地面微微震了一下。
圍牆外面幾塊小石子滾了下來。
對講機里傳來趙慶華的聲音。
「開了。」
小滿睜開眼睛。
「嚴叔叔說他看見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