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氧氣瓶上刻著別人的命
礦山救援大隊的人是天沒亮就到的。
領隊的叫老鄭。五十多歲。和嚴錚同一批進的隊。他帶了八個人。兩輛設備車。一套可攜式探測儀。
石磊凌晨三點就到了現場。帶著沈清越在圍牆外搭了臨時指揮台。礦圖釘在木板上。五號副巷的走向用紅筆標出來了。
陸承舟到的時候。天剛蒙蒙亮。
老鄭在圍牆邊抽菸。看見陸承舟。把煙掐了。
「陸組長。」
「老鄭。人齊了嗎。」
「齊了。隨時可以下。」
「安全裝備呢。」
「按甲級標準配的。雙迴路通訊。每人兩套呼吸器。測氧儀。瓦斯檢測儀。全帶了。」
陸承舟點了點頭。然後看向石磊。
「五號副巷的情況怎麼樣。」
石磊拿著探測數據。指著礦圖說。
「昨晚用地質雷達掃了一遍。五號副巷從井口往裡二百米是通的。二百米到三百五十米之間有部分坍塌。但不算嚴重。可以清理通過。三百五十米往後。雷達信號被遮擋了。判斷應該是當年塌方的堆積區。嚴錚的GPS最後信號消失在四百米處。所以目標區域就在三百五十到四百五十米之間。」
「有沒有瓦斯風險。」
「檢測過了。五號副巷通風條件比主巷好。瓦斯濃度在安全範圍內。但還是要帶檢測儀實時監控。」
陸承舟看著礦圖。
「先遣隊幾個人。」
老鄭說。「我帶三個。石磊跟著。一共五個人先進去。」
「沈清越也要進去。」沈清越在旁邊舉了一下手。「遺骸定位需要我在現場。」
「六個人。」陸承舟說。「不能再多了。通道窄。人多反而危險。」
他看了一眼帳篷的方向。
小滿在帳篷里。許知遙陪著她。
今天不讓她下井。這是陸承舟昨晚定的。
出發之前。小滿從帳篷里跑出來了。
她穿著一雙小布鞋。跑得腳步啪嗒啪嗒響。許知遙跟在後面。
「陸叔叔。」
陸承舟蹲下來。
「滿滿。你不能下去。」
「我知道。」小滿點頭。「我就是想告訴你。」
【記住本站域名 TW 看書網書庫多，sʜᴜ.ᴛᴡ任你選 】
「告訴我什麼。」
小滿閉眼聽了一下。
「嚴叔叔說。進去以後往左拐。不要走右邊。右邊的頂是松的。」
石磊在旁邊聽到了。翻了一下礦圖。
「五號副巷在三百二十米處確實有一個分叉。左邊是主通道。右邊是一條廢棄的泄水巷。圖上標註的是已廢棄。」
陸承舟看著小滿。
「還有嗎。」
「嚴叔叔說。快到他的地方的時候。會聞到一股鐵鏽的味道。很重的。聞到了就是快到了。」
「好。」
「還有。」小滿拉住了陸承舟的袖子。「叔叔說。讓你們小心。他不想再多一個人陪他。」
陸承舟摸了摸她的頭。
「不會的。都會出來。」
小滿鬆了手。站在圍牆外面。看著他們一個一個走進去。
五號副巷比他們想像的窄。
最窄的地方。側著身子才能過去。頭頂的支撐木已經腐朽了。有些地方能看見頂板上的裂縫。石磊每經過一個裂縫就用筆做一個標記。
空氣越來越渾。呼吸器的嗡嗡聲在巷道里被放大了好幾倍。
走到兩百米的時候。開始出現坍塌。
碎石和泥土堵了大半個通道。老鄭和隊員們趴下來。一塊一塊往外搬。
搬了四十分鐘。清出一條能爬過去的縫。
三百米。
三百二十米。
分叉口到了。
老鄭停下來。看了一眼左邊。又看了一眼右邊。
「左邊。」石磊說。「小滿說的。走左邊。」
老鄭沒猶豫。往左拐了。
三百五十米以後。地面開始變得不平。到處是塌落的碎石和變形的鐵軌。有些地方積了水。很淺。但水是黑色的。
瓦斯檢測儀一直在響。但數值還在安全線以內。
三百八十米。
老鄭突然停了。
「等一下。」他蹲下來。頭燈照著地面。
地上有一個東西。
生鏽的。圓柱形的。半埋在泥里。
氧氣瓶。
沈清越趕緊上前。蹲下來用刷子掃去表面的泥。
瓶身上有字。鏽了。但還能看出來。
「松嶺礦山救援大隊。」
編號。零零七。
老鄭看著那個編號。
「七號瓶。」他的聲音忽然變了。「這是嚴錚的裝備編號。」
沈清越仔細看著瓶身。
「閥門是開的。氣壓歸零。全部用完了。」
她翻了一下瓶子。另一面也有刻痕。但不是出廠時的標記。是人為的。
用尖銳的東西劃上去的。
歪歪扭扭的幾個字。
「留給十七號。」
老鄭盯著那幾個字。看了很久。
「十七號是什麼。」沈清越問。
「當年被困人員的編號。」石磊翻著資料說。「但是事故通報里的被困名單只編到七號。沒有十七號。」
巷道里安靜了。
只有檢測儀嘀嘀嘀的聲音。
「繼續往前。」老鄭站起來。聲音沙啞了。
三百九十米。
又一個氧氣瓶。
編號零零七副。是嚴錚攜帶的第二個備用瓶。
閥門也是全開的。氣壓也是零。
瓶身上刻著。「留給十八號。」
沈清越把兩個氧氣瓶的位置都拍了照。做了標記。
「兩個瓶。」她抬頭看著老鄭。「他把兩個氧氣瓶全給了別人。」
老鄭靠著巷壁。頭燈照著前方的黑暗。
他的手在抖。
「老嚴。」他的聲音壓得很低。像是說給自己聽。「你連一口都沒給自己留。」
石磊走到他旁邊。「十七號。十八號。這說明當年被困的人遠不止七個。至少有十八個人在這條巷道裡面。」
「礦企報了七個。實際至少十八個。」沈清越的聲音也滯了一下。「瞞報了十一個人。」
老鄭把拳頭攥緊了。指節發白。
「所以老嚴第三次下來。不是去確認什麼遺漏。他是知道裡面還有人。那些人連編號都沒有。礦上連他們的名字都不認。老嚴給他們編了號。把氧氣留給了他們。」
沈清越蹲在氧氣瓶旁邊。用手指輕輕描過那些刻痕。
「留給十七號。留給十八號。」
她忽然吸了一下鼻子。
「他是用什麼刻的。」
石磊蹲下來看了看。
「應該是砍刀。或者螺絲刀。你看筆畫。很深。力道很大。他當時應該已經缺氧了。手會抖。但字還是刻上去了。」
沈清越沒說話了。她低著頭。把相機握了一會兒才繼續拍照。
老鄭站起來。
「走。他還在前面。」
領隊的叫老鄭。五十多歲。和嚴錚同一批進的隊。他帶了八個人。兩輛設備車。一套可攜式探測儀。
石磊凌晨三點就到了現場。帶著沈清越在圍牆外搭了臨時指揮台。礦圖釘在木板上。五號副巷的走向用紅筆標出來了。
陸承舟到的時候。天剛蒙蒙亮。
老鄭在圍牆邊抽菸。看見陸承舟。把煙掐了。
「陸組長。」
「老鄭。人齊了嗎。」
「齊了。隨時可以下。」
「安全裝備呢。」
「按甲級標準配的。雙迴路通訊。每人兩套呼吸器。測氧儀。瓦斯檢測儀。全帶了。」
陸承舟點了點頭。然後看向石磊。
「五號副巷的情況怎麼樣。」
石磊拿著探測數據。指著礦圖說。
「昨晚用地質雷達掃了一遍。五號副巷從井口往裡二百米是通的。二百米到三百五十米之間有部分坍塌。但不算嚴重。可以清理通過。三百五十米往後。雷達信號被遮擋了。判斷應該是當年塌方的堆積區。嚴錚的GPS最後信號消失在四百米處。所以目標區域就在三百五十到四百五十米之間。」
「有沒有瓦斯風險。」
「檢測過了。五號副巷通風條件比主巷好。瓦斯濃度在安全範圍內。但還是要帶檢測儀實時監控。」
陸承舟看著礦圖。
「先遣隊幾個人。」
老鄭說。「我帶三個。石磊跟著。一共五個人先進去。」
「沈清越也要進去。」沈清越在旁邊舉了一下手。「遺骸定位需要我在現場。」
「六個人。」陸承舟說。「不能再多了。通道窄。人多反而危險。」
他看了一眼帳篷的方向。
小滿在帳篷里。許知遙陪著她。
今天不讓她下井。這是陸承舟昨晚定的。
出發之前。小滿從帳篷里跑出來了。
她穿著一雙小布鞋。跑得腳步啪嗒啪嗒響。許知遙跟在後面。
「陸叔叔。」
陸承舟蹲下來。
「滿滿。你不能下去。」
「我知道。」小滿點頭。「我就是想告訴你。」
【記住本站域名 TW 看書網書庫多，sʜᴜ.ᴛᴡ任你選 】
「告訴我什麼。」
小滿閉眼聽了一下。
「嚴叔叔說。進去以後往左拐。不要走右邊。右邊的頂是松的。」
石磊在旁邊聽到了。翻了一下礦圖。
「五號副巷在三百二十米處確實有一個分叉。左邊是主通道。右邊是一條廢棄的泄水巷。圖上標註的是已廢棄。」
陸承舟看著小滿。
「還有嗎。」
「嚴叔叔說。快到他的地方的時候。會聞到一股鐵鏽的味道。很重的。聞到了就是快到了。」
「好。」
「還有。」小滿拉住了陸承舟的袖子。「叔叔說。讓你們小心。他不想再多一個人陪他。」
陸承舟摸了摸她的頭。
「不會的。都會出來。」
小滿鬆了手。站在圍牆外面。看著他們一個一個走進去。
五號副巷比他們想像的窄。
最窄的地方。側著身子才能過去。頭頂的支撐木已經腐朽了。有些地方能看見頂板上的裂縫。石磊每經過一個裂縫就用筆做一個標記。
空氣越來越渾。呼吸器的嗡嗡聲在巷道里被放大了好幾倍。
走到兩百米的時候。開始出現坍塌。
碎石和泥土堵了大半個通道。老鄭和隊員們趴下來。一塊一塊往外搬。
搬了四十分鐘。清出一條能爬過去的縫。
三百米。
三百二十米。
分叉口到了。
老鄭停下來。看了一眼左邊。又看了一眼右邊。
「左邊。」石磊說。「小滿說的。走左邊。」
老鄭沒猶豫。往左拐了。
三百五十米以後。地面開始變得不平。到處是塌落的碎石和變形的鐵軌。有些地方積了水。很淺。但水是黑色的。
瓦斯檢測儀一直在響。但數值還在安全線以內。
三百八十米。
老鄭突然停了。
「等一下。」他蹲下來。頭燈照著地面。
地上有一個東西。
生鏽的。圓柱形的。半埋在泥里。
氧氣瓶。
沈清越趕緊上前。蹲下來用刷子掃去表面的泥。
瓶身上有字。鏽了。但還能看出來。
「松嶺礦山救援大隊。」
編號。零零七。
老鄭看著那個編號。
「七號瓶。」他的聲音忽然變了。「這是嚴錚的裝備編號。」
沈清越仔細看著瓶身。
「閥門是開的。氣壓歸零。全部用完了。」
她翻了一下瓶子。另一面也有刻痕。但不是出廠時的標記。是人為的。
用尖銳的東西劃上去的。
歪歪扭扭的幾個字。
「留給十七號。」
老鄭盯著那幾個字。看了很久。
「十七號是什麼。」沈清越問。
「當年被困人員的編號。」石磊翻著資料說。「但是事故通報里的被困名單只編到七號。沒有十七號。」
巷道里安靜了。
只有檢測儀嘀嘀嘀的聲音。
「繼續往前。」老鄭站起來。聲音沙啞了。
三百九十米。
又一個氧氣瓶。
編號零零七副。是嚴錚攜帶的第二個備用瓶。
閥門也是全開的。氣壓也是零。
瓶身上刻著。「留給十八號。」
沈清越把兩個氧氣瓶的位置都拍了照。做了標記。
「兩個瓶。」她抬頭看著老鄭。「他把兩個氧氣瓶全給了別人。」
老鄭靠著巷壁。頭燈照著前方的黑暗。
他的手在抖。
「老嚴。」他的聲音壓得很低。像是說給自己聽。「你連一口都沒給自己留。」
石磊走到他旁邊。「十七號。十八號。這說明當年被困的人遠不止七個。至少有十八個人在這條巷道裡面。」
「礦企報了七個。實際至少十八個。」沈清越的聲音也滯了一下。「瞞報了十一個人。」
老鄭把拳頭攥緊了。指節發白。
「所以老嚴第三次下來。不是去確認什麼遺漏。他是知道裡面還有人。那些人連編號都沒有。礦上連他們的名字都不認。老嚴給他們編了號。把氧氣留給了他們。」
沈清越蹲在氧氣瓶旁邊。用手指輕輕描過那些刻痕。
「留給十七號。留給十八號。」
她忽然吸了一下鼻子。
「他是用什麼刻的。」
石磊蹲下來看了看。
「應該是砍刀。或者螺絲刀。你看筆畫。很深。力道很大。他當時應該已經缺氧了。手會抖。但字還是刻上去了。」
沈清越沒說話了。她低著頭。把相機握了一會兒才繼續拍照。
老鄭站起來。
「走。他還在前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