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護士徽章和髮夾
喬蘭是被陸承舟的電話叫來的。
早上九點。她到醫院門口的時候。穿著昨天那件深藍色的外套。手裡攥著一個布袋子。
她一看見那棟廢棄醫院就停了下來。站在圍擋外面。看了很久。
許知遙抱著小滿站在旁邊。
「奶奶。你來了。」小滿說。
喬蘭轉過頭。看見小滿。嘴角動了動。
「嗯。來了。」
她又看了看那棟樓。
「二十年沒來過這個地方了。」她說。聲音很輕。
陸承舟走過來。
「喬女士。裡面有些東西。要請您來確認一下。」
喬蘭點頭。她跟著陸承舟走進去。
一樓走廊。白芷已經在等著了。她面前的桌子上。擺著一個托盤。托盤上用乾淨的白布墊著。
白布上面放著兩樣東西。
一枚銅質的護士徽章。一枚粉色的花朵髮夾。
喬蘭走到桌子前面。她先看見了徽章。
她拿起來。翻到背面。看到了那行字。
「沈南梔。編號。零三七。」
她的指腹摩挲著那些小字。
「這是她的上崗證。」白芷在旁邊說。「入職第一天發的。南梔高興壞了。拿給我看了三遍。她說媽。不是。她管我叫白姐。她說白姐。我有徽章了。我是正式的護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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喬蘭的手指在發抖。
「她給我打了電話。」喬蘭說。「那天晚上打的。說自己發了個徽章。說別在衣服上可漂亮了。讓我有空去看她。」
「你去了嗎。」白芷問。
喬蘭搖了搖頭。
「沒去。路太遠了。我說等你回來讓我看看。」
她把徽章放在掌心裡。捧著。
「她沒回來。」
白芷的眼淚又出來了。
喬蘭深吸了一口氣。她放下徽章。然後看見了旁邊的髮夾。
她的手懸在那裡。停了五六秒。沒有碰。
「喬女士。」陸承舟說。「這枚髮夾的背面有一行字。」
他把髮夾翻過來。
喬蘭湊過去看。
然後她的身體像被什麼擊中了一樣。猛地往後退了半步。
「這。」
「南梔十八歲生日快樂。媽媽。」
喬蘭的手捂住了胸口。
「是你送的嗎。」陸承舟輕聲問。
喬蘭沒有回答。她的手顫抖著伸出去。拿起那枚髮夾。托在手心裡。
髮夾很輕。塑料的。粉色的花朵。上面有一顆小水鑽。便宜的那種。一看就不是什麼貴的東西。
但喬蘭拿著它。像拿著整個世界。
「她十八歲生日那天。」喬蘭開口了。聲音小得幾乎聽不見。「我坐了四個小時的車去看她。」
白芷站在旁邊。沒有說話。
「我那時候沒錢。給她買不起好的。在鎮上的集市上挑了半天。最後選了這個。三塊錢。」
她的眼淚一滴一滴地砸在髮夾上。
「我說南梔。你十八了。是大人了。大人要打扮。要好看。這個給你戴著。」
小滿從許知遙的手裡掙下來。走到喬蘭的腿邊。
喬蘭沒有注意到她。她沉浸在記憶里。
「她接過去可高興了。當時就戴上了。說媽。好看不好看。我說好看。她就在鏡子前面轉了好幾圈。」
喬蘭笑了一下。但那個笑比哭還難看。
「她問我。媽。我長大了吧。我說長大了。她說那我以後能自己掙錢給你買好的了。」
喬蘭的手攥緊了髮夾。
「她走的時候。才二十一歲。」
喬蘭的聲音徹底碎了。
「她走的時候還是個小姑娘。連男朋友都沒談過。連婚紗都沒穿過。她就穿著白大褂走了。」
白芷走過來。扶住了喬蘭。
喬蘭靠在白芷身上。她把髮夾抱在胸口。彎著腰。像要把自己摺疊起來。
「我給她買的髮夾。她帶到醫院裡來了。」喬蘭哭著說。「她走到哪都帶著。」
「嗯。」白芷說。「她一直帶著。二十年了。一直在那裡。等你來拿。」
小滿拉了拉喬蘭的褲腿。
喬蘭低頭。看見了小滿。
「奶奶。」
喬蘭蹲下來。和小滿平視。她的臉上全是眼淚。
「沈阿姨說。她一直戴著。從來沒摘過。值班的時候也戴著。同事說不能戴首飾。她就悄悄藏在帽子底下。」
喬蘭又哭了。
「她說。那是她媽媽給的。不能摘。」
喬蘭把小滿抱進懷裡。抱得很緊。
「我的南梔。」她說。「媽媽來了。媽媽來接你了。」
小滿靠在喬蘭的肩膀上。輕輕拍著她的後背。
「奶奶。沈阿姨說。媽媽別哭了。她就是想把髮夾留下來。等媽媽來的時候。媽媽一看就知道是她。」
喬蘭把臉埋在小滿的小肩膀上。哭得渾身都在抖。
陸承舟站在旁邊。他看著喬蘭。又看著那枚髮夾。
三塊錢。一枚塑料髮夾。一個媽媽在集市上挑了半天才買的。
女兒戴了三年。從十八歲戴到二十一歲。從入職戴到殉職。從護士站戴到冷庫。
二十年了。髮夾上的水鑽還在閃。
陸承舟深吸了一口氣。
他轉向沈清越。
「護士徽章。編號零三七。沈南梔本人佩戴。髮夾背面有親屬贈言。與喬蘭女士證詞完全吻合。」
沈清越點頭。記錄在案。
「遺骸身份確認。最後一步。等法醫團隊的DNA比對結果。」沈清越說。
「快了。」陸承舟說。「白護士長的護理記錄。杜小溪的證人證詞。護士徽章和髮夾的實物確認。加上喬蘭女士的母女關係證明。沈南梔的身份確認已經沒有懸念了。」
白芷抹著眼淚。
「那她的追認呢。」
「烈士追認的材料我已經報上去了。護理記錄是關鍵證據。省里在走程序。」
白芷使勁點了點頭。
喬蘭慢慢站起來。她的眼睛紅腫。但她看著陸承舟的時候。目光已經不像前天在門口那樣閃躲了。
「陸警官。」
「嗯。」
「我想把南梔帶回家。」
陸承舟點頭。
「我答應您。一定帶回家。」
喬蘭低頭看著手裡的髮夾和徽章。
「我能先拿走這兩個嗎。」
「可以。簽個確認就行。」
喬蘭小心翼翼地把髮夾和徽章放進她帶來的布袋子裡。布袋子是乾淨的。專門帶來的。
她把布袋子抱在懷裡。像抱著嬰兒。
「奶奶。」小滿又叫了她一聲。
喬蘭看著她。
「沈阿姨說。媽媽來了。她可以下班了。」
喬蘭的嘴抖了一下。
「那她自己呢。她去哪兒。」
小滿歪頭聽了一下。然後笑了。
「她說。哪兒都不去。跟媽媽回家。」
喬蘭抱著布袋子。站在那棟廢棄的醫院門口。陽光照在她身上。
她回頭看了一眼那棟樓。
灰色的。舊的。牆皮脫落。窗戶的玻璃碎了一半。
她的女兒在這棟樓里守了二十三天。然後在地下冷庫里等了二十年。
現在。媽媽來了。
喬蘭轉過身。往外走。
布袋子貼在她胸口。她走得很慢。但背挺得很直。
小滿在許知遙的懷裡回過頭。看了一眼醫院二樓的窗戶。
那扇沒有玻璃的窗戶里。一個穿白大褂的年輕姑娘站在那裡。頭髮上別著一枚粉色的髮夾。
她在微笑。
她朝小滿揮了揮手。
小滿也揮了揮手。
然後那個姑娘慢慢變淡了。像陽光穿過的霧氣。
小滿轉過頭來。把臉貼在許知遙的肩膀上。
「哥哥。」
「嗯。」
「沈阿姨走了。」
「去哪兒了。」
「跟媽媽回家了。」
許知遙抱緊了她。
前面。喬蘭的身影慢慢走遠。布袋子貼在胸口。陽光照著她花白的頭髮。
二十年了。
三塊錢的髮夾。一枚銅質的徽章。一個媽媽花了二十年才走完的回家路。
現在走完了。
早上九點。她到醫院門口的時候。穿著昨天那件深藍色的外套。手裡攥著一個布袋子。
她一看見那棟廢棄醫院就停了下來。站在圍擋外面。看了很久。
許知遙抱著小滿站在旁邊。
「奶奶。你來了。」小滿說。
喬蘭轉過頭。看見小滿。嘴角動了動。
「嗯。來了。」
她又看了看那棟樓。
「二十年沒來過這個地方了。」她說。聲音很輕。
陸承舟走過來。
「喬女士。裡面有些東西。要請您來確認一下。」
喬蘭點頭。她跟著陸承舟走進去。
一樓走廊。白芷已經在等著了。她面前的桌子上。擺著一個托盤。托盤上用乾淨的白布墊著。
白布上面放著兩樣東西。
一枚銅質的護士徽章。一枚粉色的花朵髮夾。
喬蘭走到桌子前面。她先看見了徽章。
她拿起來。翻到背面。看到了那行字。
「沈南梔。編號。零三七。」
她的指腹摩挲著那些小字。
「這是她的上崗證。」白芷在旁邊說。「入職第一天發的。南梔高興壞了。拿給我看了三遍。她說媽。不是。她管我叫白姐。她說白姐。我有徽章了。我是正式的護士了。」
本書首發ᴛᴡ看書📕sʜᴜ.ᴛᴡ,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喬蘭的手指在發抖。
「她給我打了電話。」喬蘭說。「那天晚上打的。說自己發了個徽章。說別在衣服上可漂亮了。讓我有空去看她。」
「你去了嗎。」白芷問。
喬蘭搖了搖頭。
「沒去。路太遠了。我說等你回來讓我看看。」
她把徽章放在掌心裡。捧著。
「她沒回來。」
白芷的眼淚又出來了。
喬蘭深吸了一口氣。她放下徽章。然後看見了旁邊的髮夾。
她的手懸在那裡。停了五六秒。沒有碰。
「喬女士。」陸承舟說。「這枚髮夾的背面有一行字。」
他把髮夾翻過來。
喬蘭湊過去看。
然後她的身體像被什麼擊中了一樣。猛地往後退了半步。
「這。」
「南梔十八歲生日快樂。媽媽。」
喬蘭的手捂住了胸口。
「是你送的嗎。」陸承舟輕聲問。
喬蘭沒有回答。她的手顫抖著伸出去。拿起那枚髮夾。托在手心裡。
髮夾很輕。塑料的。粉色的花朵。上面有一顆小水鑽。便宜的那種。一看就不是什麼貴的東西。
但喬蘭拿著它。像拿著整個世界。
「她十八歲生日那天。」喬蘭開口了。聲音小得幾乎聽不見。「我坐了四個小時的車去看她。」
白芷站在旁邊。沒有說話。
「我那時候沒錢。給她買不起好的。在鎮上的集市上挑了半天。最後選了這個。三塊錢。」
她的眼淚一滴一滴地砸在髮夾上。
「我說南梔。你十八了。是大人了。大人要打扮。要好看。這個給你戴著。」
小滿從許知遙的手裡掙下來。走到喬蘭的腿邊。
喬蘭沒有注意到她。她沉浸在記憶里。
「她接過去可高興了。當時就戴上了。說媽。好看不好看。我說好看。她就在鏡子前面轉了好幾圈。」
喬蘭笑了一下。但那個笑比哭還難看。
「她問我。媽。我長大了吧。我說長大了。她說那我以後能自己掙錢給你買好的了。」
喬蘭的手攥緊了髮夾。
「她走的時候。才二十一歲。」
喬蘭的聲音徹底碎了。
「她走的時候還是個小姑娘。連男朋友都沒談過。連婚紗都沒穿過。她就穿著白大褂走了。」
白芷走過來。扶住了喬蘭。
喬蘭靠在白芷身上。她把髮夾抱在胸口。彎著腰。像要把自己摺疊起來。
「我給她買的髮夾。她帶到醫院裡來了。」喬蘭哭著說。「她走到哪都帶著。」
「嗯。」白芷說。「她一直帶著。二十年了。一直在那裡。等你來拿。」
小滿拉了拉喬蘭的褲腿。
喬蘭低頭。看見了小滿。
「奶奶。」
喬蘭蹲下來。和小滿平視。她的臉上全是眼淚。
「沈阿姨說。她一直戴著。從來沒摘過。值班的時候也戴著。同事說不能戴首飾。她就悄悄藏在帽子底下。」
喬蘭又哭了。
「她說。那是她媽媽給的。不能摘。」
喬蘭把小滿抱進懷裡。抱得很緊。
「我的南梔。」她說。「媽媽來了。媽媽來接你了。」
小滿靠在喬蘭的肩膀上。輕輕拍著她的後背。
「奶奶。沈阿姨說。媽媽別哭了。她就是想把髮夾留下來。等媽媽來的時候。媽媽一看就知道是她。」
喬蘭把臉埋在小滿的小肩膀上。哭得渾身都在抖。
陸承舟站在旁邊。他看著喬蘭。又看著那枚髮夾。
三塊錢。一枚塑料髮夾。一個媽媽在集市上挑了半天才買的。
女兒戴了三年。從十八歲戴到二十一歲。從入職戴到殉職。從護士站戴到冷庫。
二十年了。髮夾上的水鑽還在閃。
陸承舟深吸了一口氣。
他轉向沈清越。
「護士徽章。編號零三七。沈南梔本人佩戴。髮夾背面有親屬贈言。與喬蘭女士證詞完全吻合。」
沈清越點頭。記錄在案。
「遺骸身份確認。最後一步。等法醫團隊的DNA比對結果。」沈清越說。
「快了。」陸承舟說。「白護士長的護理記錄。杜小溪的證人證詞。護士徽章和髮夾的實物確認。加上喬蘭女士的母女關係證明。沈南梔的身份確認已經沒有懸念了。」
白芷抹著眼淚。
「那她的追認呢。」
「烈士追認的材料我已經報上去了。護理記錄是關鍵證據。省里在走程序。」
白芷使勁點了點頭。
喬蘭慢慢站起來。她的眼睛紅腫。但她看著陸承舟的時候。目光已經不像前天在門口那樣閃躲了。
「陸警官。」
「嗯。」
「我想把南梔帶回家。」
陸承舟點頭。
「我答應您。一定帶回家。」
喬蘭低頭看著手裡的髮夾和徽章。
「我能先拿走這兩個嗎。」
「可以。簽個確認就行。」
喬蘭小心翼翼地把髮夾和徽章放進她帶來的布袋子裡。布袋子是乾淨的。專門帶來的。
她把布袋子抱在懷裡。像抱著嬰兒。
「奶奶。」小滿又叫了她一聲。
喬蘭看著她。
「沈阿姨說。媽媽來了。她可以下班了。」
喬蘭的嘴抖了一下。
「那她自己呢。她去哪兒。」
小滿歪頭聽了一下。然後笑了。
「她說。哪兒都不去。跟媽媽回家。」
喬蘭抱著布袋子。站在那棟廢棄的醫院門口。陽光照在她身上。
她回頭看了一眼那棟樓。
灰色的。舊的。牆皮脫落。窗戶的玻璃碎了一半。
她的女兒在這棟樓里守了二十三天。然後在地下冷庫里等了二十年。
現在。媽媽來了。
喬蘭轉過身。往外走。
布袋子貼在她胸口。她走得很慢。但背挺得很直。
小滿在許知遙的懷裡回過頭。看了一眼醫院二樓的窗戶。
那扇沒有玻璃的窗戶里。一個穿白大褂的年輕姑娘站在那裡。頭髮上別著一枚粉色的髮夾。
她在微笑。
她朝小滿揮了揮手。
小滿也揮了揮手。
然後那個姑娘慢慢變淡了。像陽光穿過的霧氣。
小滿轉過頭來。把臉貼在許知遙的肩膀上。
「哥哥。」
「嗯。」
「沈阿姨走了。」
「去哪兒了。」
「跟媽媽回家了。」
許知遙抱緊了她。
前面。喬蘭的身影慢慢走遠。布袋子貼在胸口。陽光照著她花白的頭髮。
二十年了。
三塊錢的髮夾。一枚銅質的徽章。一個媽媽花了二十年才走完的回家路。
現在走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