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醫院要拆了
陸承舟的電話是晚上九點響的。
他剛從喬蘭家回來。在帳篷里坐下還沒五分鐘。
「陸組長。出事了。」
打電話的是白芷。
「怎麼了。」
「醫院的拆除提前了。」白芷的聲音急得發抖。「我剛接到通知。原定下個月的拆除計劃提前到本周五。後天。」
陸承舟放下了手裡的水杯。
「誰通知的。」
「開發方的人。今天下午到的醫院。帶了施工隊。說上面已經批了文件。要我們把裡面的東西全部清出來。」
「沈南梔的遺骸還在地下冷庫里。」
「對。」白芷急得聲音都變了。「還在。我今天白天在你們那邊。開發方的人下午來的。等我回去的時候。他們已經在量了。圍擋都豎起來了。」
陸承舟站了起來。
「後天拆。你確認是後天。」
「確認。本周五上午十點。已經簽了施工令。」
陸承舟看了一眼手機日期。今天周三。
「誰簽的。」
「市裡的城建部門。開發方代表叫季明。」
「季明。」
「對。說是城改項目。這塊地已經列入商業開發用地。不能再拖了。」
陸承舟攥著手機。沉默了三秒。
「白護士長。你現在能回醫院嗎。」
「我已經在路上了。」
「先別讓任何人動地下室。我馬上過來。」
他掛了電話。看向許知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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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遙。你在這裡看著滿滿。我去一趟。」
許知遙從行軍床上站起來。
「出什麼事了。」
「醫院要拆了。後天。地下冷庫還沒有完成遺骸轉移。」
許知遙的臉色變了。
「沈南梔還在裡面。」
「還在。」
小滿突然從床上坐了起來。
「陸叔叔。」
陸承舟回頭。
「滿滿。怎麼了。」
「沈阿姨說。她的東西還沒拿完。」
陸承舟一愣。
「什麼東西。」
小滿閉著眼睛聽了一下。然後睜開。
「她說。冷庫最裡面的柜子。第三層。有一個小盒子。」
「小盒子裡是什麼。」
小滿歪著頭。
「她說。是她的。不能丟。」
陸承舟蹲在小滿面前。
「滿滿。你聽清楚了。是冷庫最裡面的柜子。第三層。」
「嗯。」小滿使勁點頭。「沈阿姨說。你們一定要拿到。」
「好。我去拿。你在這裡等我。」
小滿拉住他的手。
「陸叔叔。沈阿姨還說了一句。」
「說什麼了。」
「她說。旁邊還有一個亮亮的東西。圓圓的。別落下了。」
陸承舟點頭。他記住了。
他打電話叫上沈清越。二十分鐘後。兩個人到了廢棄醫院門口。
白芷已經在了。她穿著睡衣外面套了件外套。頭髮沒有扎。臉上全是焦急。
醫院門口果然已經豎了施工圍擋。橘色的。貼著「城改拆除施工區域。閒人免入」。
旁邊還停著一輛麵包車。裡面坐著兩個工人在抽菸。
白芷站在圍擋外面。
「就是這些人。下午來的。說後天早上十點開始拆。先打外牆。然後逐層清拆。」
「地下室呢。」沈清越問。
「他們說地下室要灌混凝土封掉。做新樓的地基。」
沈清越皺起了眉。
這時候。麵包車裡下來一個人。穿黑色夾克。手裡拿著文件夾。三十多歲。頭髮抹了髮膠。
「你們是。」
「省廳專案組。」陸承舟出示證件。
那人看了一眼。表情沒什麼變化。
「我是城改項目的開發方代表。季明。你們有什麼事。」
「這棟樓的地下室里。有一名二十年前殉職的醫護人員遺骸。我們正在辦理轉移手續。拆除需要推遲。」
季明翻了翻文件夾。
「陸警官。這個我理解。但是施工令已經簽了。市里城建部門批的。時間是周五上午十點。我們後面的工期都排好了。推遲一天要多花八萬塊錢。」
「人命和你的八萬塊錢。你覺得哪個重要。」陸承舟的語氣沒變。
季明抬頭看了他一眼。
「陸警官。她已經去世二十年了。不存在人命問題。我們也不是不配合。但至少你們得給個時間表吧。先把東西搬走。我們按計劃施工。互不耽誤。」
「遺骸轉移需要法醫團隊和程序性審批。最快也要五個工作日。」
「五個工作日。」季明的眉毛挑了一下。「陸警官。我這個項目等不了五個工作日。」
「那就讓它等。」
季明笑了一下。
「陸警官。你可能不太了解這個項目的背景。這塊地涉及的資金量不是小數目。不是我能拍板推遲的。」
「你拍不了。我來拍。」
陸承舟拿出手機。當著季明的面撥了一個號碼。
「顧廳。抱歉打擾您休息。市第三傳染病防治院的案子。遺骸還在地下冷庫。開發方後天要拆樓。請您協調城建部門暫停施工。至少十個工作日。」
電話那頭說了什麼。陸承舟聽著點了點頭。
「好。我現在就讓沈清越進去做遺物清點。明天法醫團隊就位。」
他掛了電話。看著季明。
「顧副廳長已經打電話給你們城建局的孫局了。施工令暫停。等我們完成遺骸轉移。你再動工。」
季明的臉色變了。
他低頭看了看手機。果然。一條消息進來了。他看完之後。嘴動了動。但什麼都沒說。
「行。」他把文件夾合上。「那我們等通知。」
他轉身上了麵包車。車開走了。
白芷在旁邊長長地鬆了一口氣。
「陸警官。謝謝你。」
「不用謝我。」陸承舟說。「我們進去。」
三個人走進醫院。白芷打著手電筒在前面帶路。下樓梯。穿過走廊。到了地下冷庫的門口。
冷庫的門是鐵的。厚得像銀行金庫。拉開的時候發出沉悶的聲響。
裡面的溫度很低。雖然製冷設備早就停了。但地下本身就陰冷。加上常年封閉。空氣像凝固的一樣。
白芷走在前面。手電筒的光在牆上晃。
「最裡面。」
沈清越跟在後面。他端著相機在拍。
冷庫不大。幾排鐵架子。上面放著一些鐵盒和檔案夾。全是灰。有些東西已經鏽了。
白芷走到最裡面。一排鐵架。三層。
「第三層。」白芷說。她墊起腳。手電筒照上去。
第三層有幾個鐵盒。還有一些雜物。
白芷把最邊上的一個鐵盒拿了下來。
很小。巴掌大。鐵皮的。蓋子生鏽了。
「這個。」
陸承舟接過來。輕輕掰開蓋子。
裡面墊著一層棉花。棉花已經發黃了。
棉花上面。放著一枚護士徽章。
圓形。銅質。正面刻著一個十字。下面有一行小字。
「第三傳染病防治院。護理部。」
背面。刻著姓名和編號。
「沈南梔。編號。零三七。」
白芷看見那枚徽章。身體晃了一下。
「這是她的上崗證。」白芷說。聲音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的。「新護士入職的時候發的。別在胸口。代表正式上崗。」
陸承舟把徽章交給沈清越拍照。
「還有。」他說。「滿滿說旁邊還有一個亮亮的東西。圓圓的。」
白芷重新照了照第三層。在鐵盒旁邊。角落裡。灰塵底下。
有一點點光。
她伸手拂去灰塵。
一枚粉色的髮夾。
塑料的。花朵形狀。上面有一顆小水鑽。水鑽在手電筒的光下一閃一閃的。
白芷把髮夾拿出來。托在手掌上。
她看了幾秒。然後轉頭看陸承舟。
「我不知道這個。」她說。「我從來沒見南梔戴過髮夾。」
陸承舟把髮夾拿過來。翻到背面。
髮夾背面的金屬夾片上。有一行很小的刻字。用針尖刻的。歪歪扭扭的。
「南梔十八歲生日快樂。媽媽。」
陸承舟合上了手。
這枚髮夾。要交給喬蘭。
他剛從喬蘭家回來。在帳篷里坐下還沒五分鐘。
「陸組長。出事了。」
打電話的是白芷。
「怎麼了。」
「醫院的拆除提前了。」白芷的聲音急得發抖。「我剛接到通知。原定下個月的拆除計劃提前到本周五。後天。」
陸承舟放下了手裡的水杯。
「誰通知的。」
「開發方的人。今天下午到的醫院。帶了施工隊。說上面已經批了文件。要我們把裡面的東西全部清出來。」
「沈南梔的遺骸還在地下冷庫里。」
「對。」白芷急得聲音都變了。「還在。我今天白天在你們那邊。開發方的人下午來的。等我回去的時候。他們已經在量了。圍擋都豎起來了。」
陸承舟站了起來。
「後天拆。你確認是後天。」
「確認。本周五上午十點。已經簽了施工令。」
陸承舟看了一眼手機日期。今天周三。
「誰簽的。」
「市裡的城建部門。開發方代表叫季明。」
「季明。」
「對。說是城改項目。這塊地已經列入商業開發用地。不能再拖了。」
陸承舟攥著手機。沉默了三秒。
「白護士長。你現在能回醫院嗎。」
「我已經在路上了。」
「先別讓任何人動地下室。我馬上過來。」
他掛了電話。看向許知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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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遙。你在這裡看著滿滿。我去一趟。」
許知遙從行軍床上站起來。
「出什麼事了。」
「醫院要拆了。後天。地下冷庫還沒有完成遺骸轉移。」
許知遙的臉色變了。
「沈南梔還在裡面。」
「還在。」
小滿突然從床上坐了起來。
「陸叔叔。」
陸承舟回頭。
「滿滿。怎麼了。」
「沈阿姨說。她的東西還沒拿完。」
陸承舟一愣。
「什麼東西。」
小滿閉著眼睛聽了一下。然後睜開。
「她說。冷庫最裡面的柜子。第三層。有一個小盒子。」
「小盒子裡是什麼。」
小滿歪著頭。
「她說。是她的。不能丟。」
陸承舟蹲在小滿面前。
「滿滿。你聽清楚了。是冷庫最裡面的柜子。第三層。」
「嗯。」小滿使勁點頭。「沈阿姨說。你們一定要拿到。」
「好。我去拿。你在這裡等我。」
小滿拉住他的手。
「陸叔叔。沈阿姨還說了一句。」
「說什麼了。」
「她說。旁邊還有一個亮亮的東西。圓圓的。別落下了。」
陸承舟點頭。他記住了。
他打電話叫上沈清越。二十分鐘後。兩個人到了廢棄醫院門口。
白芷已經在了。她穿著睡衣外面套了件外套。頭髮沒有扎。臉上全是焦急。
醫院門口果然已經豎了施工圍擋。橘色的。貼著「城改拆除施工區域。閒人免入」。
旁邊還停著一輛麵包車。裡面坐著兩個工人在抽菸。
白芷站在圍擋外面。
「就是這些人。下午來的。說後天早上十點開始拆。先打外牆。然後逐層清拆。」
「地下室呢。」沈清越問。
「他們說地下室要灌混凝土封掉。做新樓的地基。」
沈清越皺起了眉。
這時候。麵包車裡下來一個人。穿黑色夾克。手裡拿著文件夾。三十多歲。頭髮抹了髮膠。
「你們是。」
「省廳專案組。」陸承舟出示證件。
那人看了一眼。表情沒什麼變化。
「我是城改項目的開發方代表。季明。你們有什麼事。」
「這棟樓的地下室里。有一名二十年前殉職的醫護人員遺骸。我們正在辦理轉移手續。拆除需要推遲。」
季明翻了翻文件夾。
「陸警官。這個我理解。但是施工令已經簽了。市里城建部門批的。時間是周五上午十點。我們後面的工期都排好了。推遲一天要多花八萬塊錢。」
「人命和你的八萬塊錢。你覺得哪個重要。」陸承舟的語氣沒變。
季明抬頭看了他一眼。
「陸警官。她已經去世二十年了。不存在人命問題。我們也不是不配合。但至少你們得給個時間表吧。先把東西搬走。我們按計劃施工。互不耽誤。」
「遺骸轉移需要法醫團隊和程序性審批。最快也要五個工作日。」
「五個工作日。」季明的眉毛挑了一下。「陸警官。我這個項目等不了五個工作日。」
「那就讓它等。」
季明笑了一下。
「陸警官。你可能不太了解這個項目的背景。這塊地涉及的資金量不是小數目。不是我能拍板推遲的。」
「你拍不了。我來拍。」
陸承舟拿出手機。當著季明的面撥了一個號碼。
「顧廳。抱歉打擾您休息。市第三傳染病防治院的案子。遺骸還在地下冷庫。開發方後天要拆樓。請您協調城建部門暫停施工。至少十個工作日。」
電話那頭說了什麼。陸承舟聽著點了點頭。
「好。我現在就讓沈清越進去做遺物清點。明天法醫團隊就位。」
他掛了電話。看著季明。
「顧副廳長已經打電話給你們城建局的孫局了。施工令暫停。等我們完成遺骸轉移。你再動工。」
季明的臉色變了。
他低頭看了看手機。果然。一條消息進來了。他看完之後。嘴動了動。但什麼都沒說。
「行。」他把文件夾合上。「那我們等通知。」
他轉身上了麵包車。車開走了。
白芷在旁邊長長地鬆了一口氣。
「陸警官。謝謝你。」
「不用謝我。」陸承舟說。「我們進去。」
三個人走進醫院。白芷打著手電筒在前面帶路。下樓梯。穿過走廊。到了地下冷庫的門口。
冷庫的門是鐵的。厚得像銀行金庫。拉開的時候發出沉悶的聲響。
裡面的溫度很低。雖然製冷設備早就停了。但地下本身就陰冷。加上常年封閉。空氣像凝固的一樣。
白芷走在前面。手電筒的光在牆上晃。
「最裡面。」
沈清越跟在後面。他端著相機在拍。
冷庫不大。幾排鐵架子。上面放著一些鐵盒和檔案夾。全是灰。有些東西已經鏽了。
白芷走到最裡面。一排鐵架。三層。
「第三層。」白芷說。她墊起腳。手電筒照上去。
第三層有幾個鐵盒。還有一些雜物。
白芷把最邊上的一個鐵盒拿了下來。
很小。巴掌大。鐵皮的。蓋子生鏽了。
「這個。」
陸承舟接過來。輕輕掰開蓋子。
裡面墊著一層棉花。棉花已經發黃了。
棉花上面。放著一枚護士徽章。
圓形。銅質。正面刻著一個十字。下面有一行小字。
「第三傳染病防治院。護理部。」
背面。刻著姓名和編號。
「沈南梔。編號。零三七。」
白芷看見那枚徽章。身體晃了一下。
「這是她的上崗證。」白芷說。聲音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的。「新護士入職的時候發的。別在胸口。代表正式上崗。」
陸承舟把徽章交給沈清越拍照。
「還有。」他說。「滿滿說旁邊還有一個亮亮的東西。圓圓的。」
白芷重新照了照第三層。在鐵盒旁邊。角落裡。灰塵底下。
有一點點光。
她伸手拂去灰塵。
一枚粉色的髮夾。
塑料的。花朵形狀。上面有一顆小水鑽。水鑽在手電筒的光下一閃一閃的。
白芷把髮夾拿出來。托在手掌上。
她看了幾秒。然後轉頭看陸承舟。
「我不知道這個。」她說。「我從來沒見南梔戴過髮夾。」
陸承舟把髮夾拿過來。翻到背面。
髮夾背面的金屬夾片上。有一行很小的刻字。用針尖刻的。歪歪扭扭的。
「南梔十八歲生日快樂。媽媽。」
陸承舟合上了手。
這枚髮夾。要交給喬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