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遺骸被火山灰掩埋
沈清越是被何征的電話吵醒的。
凌晨四點。天還黑著。
「沈工。我看了昨天的地質報告。」何征的聲音很沉。「那個位置不太對。」
沈清越坐起來。揉了揉眼。「怎麼不對。」
「小滿指的那個掩埋點。正好在塌陷坡的正下方。」何征說。「我量了一下坡面角度。接近四十五度。鬆散堆積物。上面還有一片碎石帶。」
沈清越清醒了。
「你的意思是。」
「二次滑坡風險很高。」何征說。「尤其最近松嶺下了兩天雨。坡面含水量上來了。我們一挖。震動加上卸荷。上面那些碎石。隨時可能下來。」
沈清越沉默了幾秒。
「那就不能直接開挖。」
「對。得換方案。」
早上七點。帳篷里。
陸承舟、程硯、沈清越、何征、衛北圍坐在一張摺疊桌前。桌上攤著等高線地圖和地質剖面圖。
「情況就是這樣。」沈清越指著圖上標紅的區域。「小滿鎖定的掩埋點在這裡。深度一米到一米五。但是正上方三十米處。是三年前泥石流沖刷後形成的碎石堆積帶。」
「你說的二次滑坡。概率多大。」陸承舟問。
「如果我們用機械挖掘。產生振動。加上這幾天雨水滲透。」沈清越在圖上畫了一條線。「保守估計。百分之三十到四十。」
程硯的臉色變了。「這麼高。」
「不止。」何征開口。「我今天凌晨又算了一遍。如果風化層底部有暗裂縫。概率還要往上走。可能超過百分之五十。」
帳篷里安靜了一會兒。
「那怎麼辦。」衛北說。「不挖了嗎。北川還在下面。」
「不是不挖。」沈清越說。「是不能蠻挖。」
她從包里拿出平板。調出一張施工方案圖。
「我昨晚做了兩套預案。第一套。先加固上方斜坡。用鋼絲網和錨杆固定碎石帶。然後分段開挖。每次只挖三十厘米。觀察坡面位移數據。有異常就停。」
「耗時多久。」陸承舟問。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追書認準 TW 看書網，𝔰𝔥𝔲.𝔱𝔴超省心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加固需要兩天。挖掘至少三天。總共五到七天。」
「第二套呢。」
「橫向掘進。」沈清越劃了另一條線。「從側面繞過去。在塌陷坡影響範圍之外開一條斜井。通到掩埋點正下方。從底部向上取出遺骸。」
「這個方案要多久。」
「更久。十天左右。但是風險低很多。人員始終不在滑坡影響範圍內。」
何征敲了敲桌子。「我建議第二套。」
程硯皺著眉。「十天太久了。顧媽那個狀態。」
「程隊。」何征看著他。「我理解你的心情。但是你想想。如果挖掘過程中出了事。我們的人。」
程硯沒接話。
「我說句不好聽的。」何征的聲音壓低了。「北川已經走了。我們不能再搭進去活人。」
帳篷里又沉默了。
陸承舟看向沈清越。「第一套方案。加固之後。能不能把風險壓到百分之十以下。」
沈清越想了想。「如果加固做到位。加上實時監測。可以。但前提是施工期間不能再下雨。一下雨。加固效果打折。」
陸承舟拿出手機。翻了一下天氣預報。「未來五天。兩天晴。第三天多雲。第四第五天有小雨。」
「那就只有兩天加固窗口。」何征說。「緊了。」
「趕得上嗎。」陸承舟看著沈清越。
「設備今天上午到。人手夠的話。兩天能完成基本加固。」
「人手不夠我從隔壁大隊再調。」程硯說。
陸承舟點頭。「第一方案。兩天加固。第三天開始分段挖掘。何征負責現場安全。任何異常。立刻撤人。」
「明白。」何征說。
「沈工。坡面監測傳感器今天能布上去嗎。」
「能。第一批設備里就有。」
「好。散了吧。各忙各的。」
眾人起身。往外走。
小滿的聲音從帳篷帘子外面傳進來。
「陸叔叔。」
陸承舟掀開帘子。小滿站在外面。手裡抱著國徽。旁邊是許知遙。
「你怎麼起這麼早。」
「我聽見你們說話了。」小滿仰著頭。「你們說山上危險。」
陸承舟蹲下來。「你都聽見了。」
小滿點頭。
「那你覺得怎麼辦。」
小滿歪著頭想了一下。
「顧叔叔昨天晚上跟我說了一句話。」
「什麼話。」
「他說。別讓別人再傷。」
陸承舟看著她。
「他說他已經等了三年了。不著急。」小滿說。「他說再等幾天沒關係。但是去找他的人。一個都不許受傷。」
陸承舟伸手摸了摸她的頭。
「他還說。」小滿繼續。「如果雨太大。就別來了。等天晴再來。他不怕等。他怕有人跟他一樣。回不去。」
何征站在帳篷門口。聽見這話。他的手握緊了。
「我知道了。」陸承舟站起來。「安全第一。人比什麼都重要。」
小滿點頭。「顧叔叔說謝謝。」
陸承舟看向何征。「你聽見了。」
何征點頭。「聽見了。」
「那就按計劃來。任何環節。安全裕度打夠。」
「放心。」何征說。「不會再有人留在山上。」
當天上午。設備上山。
沈清越帶著技術團隊在塌陷坡上方布設了十二個位移傳感器。三個傾斜儀。一台裂縫計。
何征帶人在坡面釘入第一排錨杆。
鋼絲網從山頂往下鋪。一節一節地固定。
干到下午三點。太陽很大。汗水把何征的衣服浸透了。
程硯也在。他不是技術人員。但他搬得動鋼絲網。
兩個人一前一後。把一卷卷網片抬上坡。
「何征。」程硯擦了把汗。「你跟北川一期的。」
「嗯。」
「他以前跟你提過他媽嗎。」
何征停了一下。
「提過。」他說。「他說他媽織毛衣織得好。每年冬天給他寄一件。他說山上執勤的時候。就穿著他媽織的毛衣。比配發的抓絨還暖和。」
程硯低下頭。
「他還說。」何征繼續。「他最怕的不是火。最怕的是有一天自己出了事。沒人照顧他媽。」
程硯把手裡的網片放下來。
「他跟我說過一句話。」何征看著遠處的山脊。「他說。何征。要是哪天我回不去了。你幫我看看我媽。別讓她一個人。」
程硯的喉結動了動。
「我以為他隨口說的。」何征的聲音低了下去。「結果他真沒回去。」
「你有去看過她嗎。」
何征沉默了很久。
「沒有。」他說。「我不敢去。我覺得。是我跑得太慢。沒趕上。」
程硯拍了拍他的肩膀。
「不是你的錯。」
「我知道。但是我不敢面對他媽。」何征抬起頭。「這次。挖完了。我去看她。」
「好。」
「我把北川的話帶到。然後跟她說一聲。有人記得他。一直記得。」
程硯點頭。
太陽往下沉了。坡面上的錨杆反著金色的光。
一個人在山上躺了三年。另一個人在山下愧疚了三年。
而今天。他們終於都在往同一個方向走了。
晚上。小滿在帳篷里畫畫。
她畫了一座山。山上有火。火底下有一個人。人的旁邊有一件紅色的東西。
許知遙湊過來看。
「這是什麼。」他指著那個紅色的。
「毛衣。」小滿說。「顧叔叔說想穿媽織的毛衣。但是他現在不冷了。」
她又畫了一筆。在那個人旁邊畫了一個圈。
「這是什麼。」
「太陽。」小滿說。「有太陽就不冷了。」
許知遙看著那幅畫。山。火。人。毛衣。太陽。
一個三歲半孩子畫的畫。線條歪歪扭扭。顏色塗出了框。
但是看著看著。他的鼻子酸了。
凌晨四點。天還黑著。
「沈工。我看了昨天的地質報告。」何征的聲音很沉。「那個位置不太對。」
沈清越坐起來。揉了揉眼。「怎麼不對。」
「小滿指的那個掩埋點。正好在塌陷坡的正下方。」何征說。「我量了一下坡面角度。接近四十五度。鬆散堆積物。上面還有一片碎石帶。」
沈清越清醒了。
「你的意思是。」
「二次滑坡風險很高。」何征說。「尤其最近松嶺下了兩天雨。坡面含水量上來了。我們一挖。震動加上卸荷。上面那些碎石。隨時可能下來。」
沈清越沉默了幾秒。
「那就不能直接開挖。」
「對。得換方案。」
早上七點。帳篷里。
陸承舟、程硯、沈清越、何征、衛北圍坐在一張摺疊桌前。桌上攤著等高線地圖和地質剖面圖。
「情況就是這樣。」沈清越指著圖上標紅的區域。「小滿鎖定的掩埋點在這裡。深度一米到一米五。但是正上方三十米處。是三年前泥石流沖刷後形成的碎石堆積帶。」
「你說的二次滑坡。概率多大。」陸承舟問。
「如果我們用機械挖掘。產生振動。加上這幾天雨水滲透。」沈清越在圖上畫了一條線。「保守估計。百分之三十到四十。」
程硯的臉色變了。「這麼高。」
「不止。」何征開口。「我今天凌晨又算了一遍。如果風化層底部有暗裂縫。概率還要往上走。可能超過百分之五十。」
帳篷里安靜了一會兒。
「那怎麼辦。」衛北說。「不挖了嗎。北川還在下面。」
「不是不挖。」沈清越說。「是不能蠻挖。」
她從包里拿出平板。調出一張施工方案圖。
「我昨晚做了兩套預案。第一套。先加固上方斜坡。用鋼絲網和錨杆固定碎石帶。然後分段開挖。每次只挖三十厘米。觀察坡面位移數據。有異常就停。」
「耗時多久。」陸承舟問。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追書認準 TW 看書網，𝔰𝔥𝔲.𝔱𝔴超省心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加固需要兩天。挖掘至少三天。總共五到七天。」
「第二套呢。」
「橫向掘進。」沈清越劃了另一條線。「從側面繞過去。在塌陷坡影響範圍之外開一條斜井。通到掩埋點正下方。從底部向上取出遺骸。」
「這個方案要多久。」
「更久。十天左右。但是風險低很多。人員始終不在滑坡影響範圍內。」
何征敲了敲桌子。「我建議第二套。」
程硯皺著眉。「十天太久了。顧媽那個狀態。」
「程隊。」何征看著他。「我理解你的心情。但是你想想。如果挖掘過程中出了事。我們的人。」
程硯沒接話。
「我說句不好聽的。」何征的聲音壓低了。「北川已經走了。我們不能再搭進去活人。」
帳篷里又沉默了。
陸承舟看向沈清越。「第一套方案。加固之後。能不能把風險壓到百分之十以下。」
沈清越想了想。「如果加固做到位。加上實時監測。可以。但前提是施工期間不能再下雨。一下雨。加固效果打折。」
陸承舟拿出手機。翻了一下天氣預報。「未來五天。兩天晴。第三天多雲。第四第五天有小雨。」
「那就只有兩天加固窗口。」何征說。「緊了。」
「趕得上嗎。」陸承舟看著沈清越。
「設備今天上午到。人手夠的話。兩天能完成基本加固。」
「人手不夠我從隔壁大隊再調。」程硯說。
陸承舟點頭。「第一方案。兩天加固。第三天開始分段挖掘。何征負責現場安全。任何異常。立刻撤人。」
「明白。」何征說。
「沈工。坡面監測傳感器今天能布上去嗎。」
「能。第一批設備里就有。」
「好。散了吧。各忙各的。」
眾人起身。往外走。
小滿的聲音從帳篷帘子外面傳進來。
「陸叔叔。」
陸承舟掀開帘子。小滿站在外面。手裡抱著國徽。旁邊是許知遙。
「你怎麼起這麼早。」
「我聽見你們說話了。」小滿仰著頭。「你們說山上危險。」
陸承舟蹲下來。「你都聽見了。」
小滿點頭。
「那你覺得怎麼辦。」
小滿歪著頭想了一下。
「顧叔叔昨天晚上跟我說了一句話。」
「什麼話。」
「他說。別讓別人再傷。」
陸承舟看著她。
「他說他已經等了三年了。不著急。」小滿說。「他說再等幾天沒關係。但是去找他的人。一個都不許受傷。」
陸承舟伸手摸了摸她的頭。
「他還說。」小滿繼續。「如果雨太大。就別來了。等天晴再來。他不怕等。他怕有人跟他一樣。回不去。」
何征站在帳篷門口。聽見這話。他的手握緊了。
「我知道了。」陸承舟站起來。「安全第一。人比什麼都重要。」
小滿點頭。「顧叔叔說謝謝。」
陸承舟看向何征。「你聽見了。」
何征點頭。「聽見了。」
「那就按計劃來。任何環節。安全裕度打夠。」
「放心。」何征說。「不會再有人留在山上。」
當天上午。設備上山。
沈清越帶著技術團隊在塌陷坡上方布設了十二個位移傳感器。三個傾斜儀。一台裂縫計。
何征帶人在坡面釘入第一排錨杆。
鋼絲網從山頂往下鋪。一節一節地固定。
干到下午三點。太陽很大。汗水把何征的衣服浸透了。
程硯也在。他不是技術人員。但他搬得動鋼絲網。
兩個人一前一後。把一卷卷網片抬上坡。
「何征。」程硯擦了把汗。「你跟北川一期的。」
「嗯。」
「他以前跟你提過他媽嗎。」
何征停了一下。
「提過。」他說。「他說他媽織毛衣織得好。每年冬天給他寄一件。他說山上執勤的時候。就穿著他媽織的毛衣。比配發的抓絨還暖和。」
程硯低下頭。
「他還說。」何征繼續。「他最怕的不是火。最怕的是有一天自己出了事。沒人照顧他媽。」
程硯把手裡的網片放下來。
「他跟我說過一句話。」何征看著遠處的山脊。「他說。何征。要是哪天我回不去了。你幫我看看我媽。別讓她一個人。」
程硯的喉結動了動。
「我以為他隨口說的。」何征的聲音低了下去。「結果他真沒回去。」
「你有去看過她嗎。」
何征沉默了很久。
「沒有。」他說。「我不敢去。我覺得。是我跑得太慢。沒趕上。」
程硯拍了拍他的肩膀。
「不是你的錯。」
「我知道。但是我不敢面對他媽。」何征抬起頭。「這次。挖完了。我去看她。」
「好。」
「我把北川的話帶到。然後跟她說一聲。有人記得他。一直記得。」
程硯點頭。
太陽往下沉了。坡面上的錨杆反著金色的光。
一個人在山上躺了三年。另一個人在山下愧疚了三年。
而今天。他們終於都在往同一個方向走了。
晚上。小滿在帳篷里畫畫。
她畫了一座山。山上有火。火底下有一個人。人的旁邊有一件紅色的東西。
許知遙湊過來看。
「這是什麼。」他指著那個紅色的。
「毛衣。」小滿說。「顧叔叔說想穿媽織的毛衣。但是他現在不冷了。」
她又畫了一筆。在那個人旁邊畫了一個圈。
「這是什麼。」
「太陽。」小滿說。「有太陽就不冷了。」
許知遙看著那幅畫。山。火。人。毛衣。太陽。
一個三歲半孩子畫的畫。線條歪歪扭扭。顏色塗出了框。
但是看著看著。他的鼻子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