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章
右側通道的起點和終點在螢幕上標註著，他深吸了一口氣，按下開始鍵。
螢幕上那個角色又跑了起來。腳底帶起一串細碎的塵土，划過九月的夜晚，一次，一次，又一次。
訓練室牆上的鐘指向晚上八點四十分。窗外對面樓的燈一盞接一盞地亮起來，遠遠近近連成一片。老周在休息室跟媳婦影片的聲音隱約傳過來，夾雜著笑聲。陳澤不知道什麼時候醒了，站在訓練室門口看了葉昊一會兒，然後無聲地走進來，在自己位子上坐下，開啟了另一台電腦。
螢幕上兩個人的角色在訓練地圖上跑著不同的路線，偶爾交會，偶爾分開。沒有對話，沒有交流，但他們的動作之間有一種不需要明說的默契——陳澤跑中路正面壓力線的時候，葉昊在右翼同步啟動；葉昊練切入跑法的同時，陳澤在模擬對方輔助位的回防時間視窗。他們在各自的路線里磨合著同一個體系，像齒輪轉動時彼此咬合的那一瞬。
牆上的鐘走到九點整的時候，葉昊停下來，看了一眼旁邊陳澤的螢幕。陳澤正在回放他剛才練的那段防守路線，手指在鍵盤上無聲地敲著，不用看鍵盤就能精準地停在某一個時間幀上。他把畫面定住，指了指螢幕上一個位置，然後轉頭看了葉昊一眼。
葉昊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那個位置是右翼通道的一個視線盲區，平時幾乎沒人注意到——但如果他在三秒內切入目標點位，那個盲區正好是對方輔助位回防時的必經之路。
葉昊明白了陳澤的意思。他在鍵盤上打了一行字發給陳澤：「你那個位置，決賽能用？」
陳澤看了一眼螢幕上彈出的訊息，然後打字回過來：「你三秒以內，就能用。」
葉昊盯著那行字看了兩秒。然後他重新把注意力放回自己的螢幕上，把路線重新拉出來，手指又放在了鍵盤上。
窗外的夜色更深了。對面樓的燈火還在亮著，遠處的城市在秋夜的風裡呼吸著、跳動著、等待著。訓練室里只有鍵盤的敲擊聲和偶爾響起的滑鼠點選聲，兩個人的螢幕發出柔和的藍白色光芒，把他們的臉照亮了一小片。
九月的夜晚漫長而安靜。距離決賽還有六天，距離他們三個人的下一個目的地，還有很久很久。
這一路還長。
葉昊在螢幕上新建了一個標記點，標註了陳澤剛才指出的那個位置。然後他開啟群聊，發了一條訊息：「明天早上八點，加練兩小時。」
老周秒回了一個哀嚎的表情。陳澤回了一個句號。
葉昊看了一眼手機螢幕，笑了一下，把它扣在桌上。然後他轉回電腦前面，螢幕上的角色在右翼通道的起點處站定。他把手指放在鍵盤上，深吸一口氣。
跑起來。
…………
九月的魔都，秋意是從風裡一點點滲出來的。白天還燥熱，一過黃昏，風就變了味道，涼絲絲地貼著皮膚，像誰拿一片薄荷葉在胳膊上蹭了一下。利刃基地的窗戶大多關著，只有走廊盡頭那扇老周忘了關的窗還半開著，夜風從那裡灌進來，穿過整條走廊，把訓練室門上貼的賽程表吹得微微掀起一角又落下去。
葉昊在訓練室里待到了九點四十。陳澤已經走了，電腦螢幕還亮著，桌面上的錄影檔案沒關，定格在他剛才指出來的那個視線盲區。葉昊看了一眼，記住了那個位置的座標，然後關了自己的電腦，站起來活動了一下手腕。手指因為長時間敲鍵盤有點發僵，他把十指交叉著往外掰了掰，骨節咔咔響了幾聲。
訓練室外面的走廊燈是聲控的，他推門出來的時候燈亮了，走了兩步又滅了。他跺了一下腳，燈重新亮起來，昏黃的光把走廊照得影影綽綽。經過休息室門口的時候他往裡瞥了一眼，老周歪在沙發上睡著了，手機掉在腿邊，螢幕上還顯示著他媳婦的微信聊天介面，最後一條訊息是一張臘腸的照片，紅彤彤的掛在陽台的晾衣架上。老周的嘴角微微翹著，不知道是夢到了臘腸還是夢到了媳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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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昊沒叫他。他回到自己宿舍，把門帶上，在黑暗裡站了一會兒，眼睛適應了光線之後，他看見窗簾縫隙里那一道細細的路燈光痕還跟昨晚一樣橫在天花板上。他走到窗邊，把窗簾拉開了一點，外面是魔都九月尋常的夜景。對面居民樓亮著燈，高架橋上車流稀稀落落，遠處的城市天際線在夜色里模糊成一片深淺不一的暗影。
腦子裡翻來覆去還是那個右翼通道的跑法。二點九八秒、三秒零二、二點九五。他把自己跑得最好的幾遍重新在腦子裡過了一遍，從起跑位置到目標點位的每一幀畫面都像慢放一樣在眼前掠過。陳澤指出的那個盲區標記點也卡在腦子裡，像地圖上多了一個亮點。他在腦內構建了一種新的銜接方式——從盲區位置切入對方輔助位的回防路線，不打正面，直接從側後方開火。這一槍的時機視窗大概只有零點五秒，如果對方輔助位的移動速度稍有偏差，零點五秒就過去了。
零點五秒。在比賽里，這個時間短到觀眾甚至看不清發生了什麼。但對葉昊這種打了四年職業的指揮位來說，零點五秒足夠他開兩槍、切一個彈匣、然後全身而退。他用這個標準來回推自己下午練的所有跑法，看哪一遍能在切入之後留出至少零點六秒的射擊視窗。
他想著想著，意識慢慢模糊了。最後他在腦子裡把跑法鎖定在一個具體方案上：起跑後第二秒鐘開始微調方向，避開那個曾經讓他下意識跳躍的障礙點，在倒數第二個身位的時候提前零點三秒預判對方輔助位的回防路線。然後他就睡著了。
第二天早上七點十分他醒了。窗簾縫隙里透進來的光還是淡淡的灰白色，天剛亮透沒多久。他躺在床上聽了一會兒外面的動靜，樓道里有人在走路，腳步聲很輕，大概是誰起來上廁所。然後他聽到了水龍頭開啟又關上、牙刷在杯子裡攪動的聲音。是陳澤。陳澤每天準時七點起床，洗漱、喝水、坐在窗台上看五分鐘手機，然後進訓練室。
螢幕上那個角色又跑了起來。腳底帶起一串細碎的塵土，划過九月的夜晚，一次，一次，又一次。
訓練室牆上的鐘指向晚上八點四十分。窗外對面樓的燈一盞接一盞地亮起來，遠遠近近連成一片。老周在休息室跟媳婦影片的聲音隱約傳過來，夾雜著笑聲。陳澤不知道什麼時候醒了，站在訓練室門口看了葉昊一會兒，然後無聲地走進來，在自己位子上坐下，開啟了另一台電腦。
螢幕上兩個人的角色在訓練地圖上跑著不同的路線，偶爾交會，偶爾分開。沒有對話，沒有交流，但他們的動作之間有一種不需要明說的默契——陳澤跑中路正面壓力線的時候，葉昊在右翼同步啟動；葉昊練切入跑法的同時，陳澤在模擬對方輔助位的回防時間視窗。他們在各自的路線里磨合著同一個體系，像齒輪轉動時彼此咬合的那一瞬。
牆上的鐘走到九點整的時候，葉昊停下來，看了一眼旁邊陳澤的螢幕。陳澤正在回放他剛才練的那段防守路線，手指在鍵盤上無聲地敲著，不用看鍵盤就能精準地停在某一個時間幀上。他把畫面定住，指了指螢幕上一個位置，然後轉頭看了葉昊一眼。
葉昊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那個位置是右翼通道的一個視線盲區，平時幾乎沒人注意到——但如果他在三秒內切入目標點位，那個盲區正好是對方輔助位回防時的必經之路。
葉昊明白了陳澤的意思。他在鍵盤上打了一行字發給陳澤：「你那個位置，決賽能用？」
陳澤看了一眼螢幕上彈出的訊息，然後打字回過來：「你三秒以內，就能用。」
葉昊盯著那行字看了兩秒。然後他重新把注意力放回自己的螢幕上，把路線重新拉出來，手指又放在了鍵盤上。
窗外的夜色更深了。對面樓的燈火還在亮著，遠處的城市在秋夜的風裡呼吸著、跳動著、等待著。訓練室里只有鍵盤的敲擊聲和偶爾響起的滑鼠點選聲，兩個人的螢幕發出柔和的藍白色光芒，把他們的臉照亮了一小片。
九月的夜晚漫長而安靜。距離決賽還有六天，距離他們三個人的下一個目的地，還有很久很久。
這一路還長。
葉昊在螢幕上新建了一個標記點，標註了陳澤剛才指出的那個位置。然後他開啟群聊，發了一條訊息：「明天早上八點，加練兩小時。」
老周秒回了一個哀嚎的表情。陳澤回了一個句號。
葉昊看了一眼手機螢幕，笑了一下，把它扣在桌上。然後他轉回電腦前面，螢幕上的角色在右翼通道的起點處站定。他把手指放在鍵盤上，深吸一口氣。
跑起來。
…………
九月的魔都，秋意是從風裡一點點滲出來的。白天還燥熱，一過黃昏，風就變了味道，涼絲絲地貼著皮膚，像誰拿一片薄荷葉在胳膊上蹭了一下。利刃基地的窗戶大多關著，只有走廊盡頭那扇老周忘了關的窗還半開著，夜風從那裡灌進來，穿過整條走廊，把訓練室門上貼的賽程表吹得微微掀起一角又落下去。
葉昊在訓練室里待到了九點四十。陳澤已經走了，電腦螢幕還亮著，桌面上的錄影檔案沒關，定格在他剛才指出來的那個視線盲區。葉昊看了一眼，記住了那個位置的座標，然後關了自己的電腦，站起來活動了一下手腕。手指因為長時間敲鍵盤有點發僵，他把十指交叉著往外掰了掰，骨節咔咔響了幾聲。
訓練室外面的走廊燈是聲控的，他推門出來的時候燈亮了，走了兩步又滅了。他跺了一下腳，燈重新亮起來，昏黃的光把走廊照得影影綽綽。經過休息室門口的時候他往裡瞥了一眼，老周歪在沙發上睡著了，手機掉在腿邊，螢幕上還顯示著他媳婦的微信聊天介面，最後一條訊息是一張臘腸的照片，紅彤彤的掛在陽台的晾衣架上。老周的嘴角微微翹著，不知道是夢到了臘腸還是夢到了媳婦。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TW 看書網藏書廣，𝓼𝓱𝓾.𝓽𝔀超實用 】
葉昊沒叫他。他回到自己宿舍，把門帶上，在黑暗裡站了一會兒，眼睛適應了光線之後，他看見窗簾縫隙里那一道細細的路燈光痕還跟昨晚一樣橫在天花板上。他走到窗邊，把窗簾拉開了一點，外面是魔都九月尋常的夜景。對面居民樓亮著燈，高架橋上車流稀稀落落，遠處的城市天際線在夜色里模糊成一片深淺不一的暗影。
腦子裡翻來覆去還是那個右翼通道的跑法。二點九八秒、三秒零二、二點九五。他把自己跑得最好的幾遍重新在腦子裡過了一遍，從起跑位置到目標點位的每一幀畫面都像慢放一樣在眼前掠過。陳澤指出的那個盲區標記點也卡在腦子裡，像地圖上多了一個亮點。他在腦內構建了一種新的銜接方式——從盲區位置切入對方輔助位的回防路線，不打正面，直接從側後方開火。這一槍的時機視窗大概只有零點五秒，如果對方輔助位的移動速度稍有偏差，零點五秒就過去了。
零點五秒。在比賽里，這個時間短到觀眾甚至看不清發生了什麼。但對葉昊這種打了四年職業的指揮位來說，零點五秒足夠他開兩槍、切一個彈匣、然後全身而退。他用這個標準來回推自己下午練的所有跑法，看哪一遍能在切入之後留出至少零點六秒的射擊視窗。
他想著想著，意識慢慢模糊了。最後他在腦子裡把跑法鎖定在一個具體方案上：起跑後第二秒鐘開始微調方向，避開那個曾經讓他下意識跳躍的障礙點，在倒數第二個身位的時候提前零點三秒預判對方輔助位的回防路線。然後他就睡著了。
第二天早上七點十分他醒了。窗簾縫隙里透進來的光還是淡淡的灰白色，天剛亮透沒多久。他躺在床上聽了一會兒外面的動靜，樓道里有人在走路，腳步聲很輕，大概是誰起來上廁所。然後他聽到了水龍頭開啟又關上、牙刷在杯子裡攪動的聲音。是陳澤。陳澤每天準時七點起床，洗漱、喝水、坐在窗台上看五分鐘手機，然後進訓練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