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章
葉昊盯著螢幕看了幾秒。陳澤說對了——他在倒數第三段路程的時候下意識跳了一下，那是個在平常比賽里養成的習慣，為了規避可能的低身位射擊，但在這種純速度測試里，那一下跳躍毫無必要。
「再來。」葉昊說。
第七遍。他記住了陳澤的提醒，跳過了那個多餘的動作。角色以最快的速度直線穿過開闊帶，沒有任何起伏，沒有任何變向。老周的計時器跳到二點九八秒的時候，葉昊的角色已經切入了目標點位。
葉昊鬆開鍵盤，靠在椅背上，長長地撥出一口氣。額頭上有一層薄汗，他把袖子擼上去擦了一下。老周在旁邊發出一聲「嚯」，然後鼓了兩下掌，聲音在訓練室里顯得特別響。
陳澤已經坐回了自己位子，手裡又捧起了那個保溫杯，表情跟之前一模一樣，好像什麼都沒發生。但葉昊看見他喝了一口水之後，嘴角往上翹了大約一毫米。
那天下午加練到六點。林姐來叫他們吃飯的時候，葉昊已經把那套跑法練了二十多遍，平均成績穩定在三秒以內。老周的計時器資料被他錄下來存了一個資料夾，資料夾名字叫「決賽專用」，旁邊的修改日期顯示今天。
晚飯是林姐訂的外賣，三葷兩素一湯，碼在休息室的茶几上。老周端著碗一邊吃一邊還在看ACE的資料，手機架在飯碗旁邊，時不時劃一下螢幕。陳澤吃東西很快，五分鐘扒完一碗飯，然後靠在沙發上閉目養神。
葉昊吃得慢，一邊吃一邊在想下午訓練賽的幾個細節。LT的突擊手在第二局變換切入方向的時候，他其實有更好的應對方案沒來得及用——如果當時他把老周調到中路而不是自由遊走位，陳澤的側翼封鎖可以做得更徹底。他記了下來，打算明天在覆盤會上提。
吃完飯老周說要出去買點東西，問他倆要不要帶什麼。葉昊說不用，陳澤搖頭。老周揣著手機出去了，大門關上的聲音在走廊里迴蕩了一下就安靜下來。
休息室里只剩下葉昊和陳澤兩個人。陳澤還在閉著眼，呼吸均勻，不知道是睡著了還是在養神。葉昊把茶几上的外賣盒收拾了，裝進垃圾袋系好，放在門口。然後他走回沙發坐下來，掏出手機，看到群里老周發了條訊息：「樓下便利店居然有賣冰糖葫蘆的，秋天到了啊兄弟們。」
底下是一條三秒鐘的語音。葉昊點開，裡面是老周咔嚓咬了一口冰糖葫蘆的聲音，然後含含糊糊地說「好吃」。
葉昊笑了一下，把手機鎖屏。他靠在沙發上，仰頭看著天花板。休息室的燈管有點舊了，日光燈的白色光線裡帶著一絲極淡的黃色，照在白色的天花板上，一切都很安靜。陳澤在旁邊發出了輕微而均勻的呼吸聲，真的睡著了。
葉昊閉上眼。腦子裡還在轉那些戰術路線、切入時間、配合節點。但那些念頭慢慢地從清晰變得模糊，像水面上被風吹散的倒影。他放任自己在這個安靜的時刻里暫停了一下，什麼也不想，什麼也不做。
窗外的天色已經暗下來了，傍晚的藍紫色餘光從窗簾縫隙里透進來。九月的上海正在一點一點變涼，而他們還有六天。
陳澤突然開口了，聲音平靜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你那條線，決賽能用。」
葉昊睜開眼，側頭看過去。陳澤不知道什麼時候醒的，眼睛睜著，看著天花板，表情跟平時沒區別。
「我知道。」葉昊說。
「K會上當。」陳澤又說了一句。
葉昊想了想：「不一定。但他只要猶豫半秒，就夠了。」
陳澤沒再接話，又閉上眼睛。葉昊也重新靠回沙發，聽著窗外的風聲從縫隙里鑽進來，帶著初秋的涼。遠處不知道什麼地方傳來一陣模糊的喇叭聲，很快又消失了。
他想起決賽之後的事。如果贏了——不，他不允許自己用「如果」——決賽之後，這一年的賽季就結束了。然後是休賽期，然後是下個賽季。老周說他媳婦想來上海定居，說上海的氣候比他們老家好。陳澤從來不說以後的事，但葉昊知道陳澤的合同年底到期，林姐已經在談續約了。他自己的合同還有一年，明年這個時候，他們三個大機率還會在這個訓練室里，在一模一樣的位子上，打下一場比賽。
窗外的天空暗成了深藍色，街燈陸續亮起來，橘黃色的光均勻地鋪在基地樓下的路面上。葉昊在休息室的沙發上坐了很久，久到陳澤又睡著了，久到老周從外面回來手裡拎著兩串冰糖葫蘆，一串遞給了葉昊，一串放在陳澤旁邊的茶几上。
老周咬著自己那串剩下的半顆山楂，含含糊糊地問：「想啥呢？」
葉昊接過冰糖葫蘆，糖殼在燈光下泛著一層亮晶晶的光澤。他咬了一口，嘎嘣一聲，冰糖在齒間碎裂開來，酸甜的味道一下子在舌尖上炸開。
「想決賽之後去哪兒吃飯。」葉昊說。
老周哈哈笑了：「那還不是我請客？行，決賽贏了，我請。我媳婦做的臘腸也到了，到時候帶去館子讓後廚給我們炒一盤。」
「好。」葉昊說。他又咬了一口冰糖葫蘆，山楂的酸和冰糖的甜混在一起，跟這個九月的夜晚一樣，涼涼的，又有一點暖。
走廊盡頭，林姐辦公室的燈還亮著，從門縫底下透出一道細細的白光。葉昊看了一眼那個方向，把最後一口山楂吃掉，竹籤扔進垃圾桶里。他站起來，走到訓練室門口，推開門，五台電腦的螢幕黑著，但主機指示燈還亮著微弱的綠點。他走到自己的位子上坐下來，按了一下開機鍵。
螢幕亮起來的時候，他看見桌面上的「決賽專用」資料夾，裡面存著今天下午的所有跑法資料。他點開ACE戰隊的資料頁，重新翻到K的個人資料那一欄，盯著那個十九歲的頭像看了幾秒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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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他把鍵盤拉到面前，手指放上去，開啟了訓練模式的地圖。
「再來。」葉昊說。
第七遍。他記住了陳澤的提醒，跳過了那個多餘的動作。角色以最快的速度直線穿過開闊帶，沒有任何起伏，沒有任何變向。老周的計時器跳到二點九八秒的時候，葉昊的角色已經切入了目標點位。
葉昊鬆開鍵盤，靠在椅背上，長長地撥出一口氣。額頭上有一層薄汗，他把袖子擼上去擦了一下。老周在旁邊發出一聲「嚯」，然後鼓了兩下掌，聲音在訓練室里顯得特別響。
陳澤已經坐回了自己位子，手裡又捧起了那個保溫杯，表情跟之前一模一樣，好像什麼都沒發生。但葉昊看見他喝了一口水之後，嘴角往上翹了大約一毫米。
那天下午加練到六點。林姐來叫他們吃飯的時候，葉昊已經把那套跑法練了二十多遍，平均成績穩定在三秒以內。老周的計時器資料被他錄下來存了一個資料夾，資料夾名字叫「決賽專用」，旁邊的修改日期顯示今天。
晚飯是林姐訂的外賣，三葷兩素一湯，碼在休息室的茶几上。老周端著碗一邊吃一邊還在看ACE的資料，手機架在飯碗旁邊，時不時劃一下螢幕。陳澤吃東西很快，五分鐘扒完一碗飯，然後靠在沙發上閉目養神。
葉昊吃得慢，一邊吃一邊在想下午訓練賽的幾個細節。LT的突擊手在第二局變換切入方向的時候，他其實有更好的應對方案沒來得及用——如果當時他把老周調到中路而不是自由遊走位，陳澤的側翼封鎖可以做得更徹底。他記了下來，打算明天在覆盤會上提。
吃完飯老周說要出去買點東西，問他倆要不要帶什麼。葉昊說不用，陳澤搖頭。老周揣著手機出去了，大門關上的聲音在走廊里迴蕩了一下就安靜下來。
休息室里只剩下葉昊和陳澤兩個人。陳澤還在閉著眼，呼吸均勻，不知道是睡著了還是在養神。葉昊把茶几上的外賣盒收拾了，裝進垃圾袋系好，放在門口。然後他走回沙發坐下來，掏出手機，看到群里老周發了條訊息：「樓下便利店居然有賣冰糖葫蘆的，秋天到了啊兄弟們。」
底下是一條三秒鐘的語音。葉昊點開，裡面是老周咔嚓咬了一口冰糖葫蘆的聲音，然後含含糊糊地說「好吃」。
葉昊笑了一下，把手機鎖屏。他靠在沙發上，仰頭看著天花板。休息室的燈管有點舊了，日光燈的白色光線裡帶著一絲極淡的黃色，照在白色的天花板上，一切都很安靜。陳澤在旁邊發出了輕微而均勻的呼吸聲，真的睡著了。
葉昊閉上眼。腦子裡還在轉那些戰術路線、切入時間、配合節點。但那些念頭慢慢地從清晰變得模糊，像水面上被風吹散的倒影。他放任自己在這個安靜的時刻里暫停了一下，什麼也不想，什麼也不做。
窗外的天色已經暗下來了，傍晚的藍紫色餘光從窗簾縫隙里透進來。九月的上海正在一點一點變涼，而他們還有六天。
陳澤突然開口了，聲音平靜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你那條線，決賽能用。」
葉昊睜開眼，側頭看過去。陳澤不知道什麼時候醒的，眼睛睜著，看著天花板，表情跟平時沒區別。
「我知道。」葉昊說。
「K會上當。」陳澤又說了一句。
葉昊想了想：「不一定。但他只要猶豫半秒，就夠了。」
陳澤沒再接話，又閉上眼睛。葉昊也重新靠回沙發，聽著窗外的風聲從縫隙里鑽進來，帶著初秋的涼。遠處不知道什麼地方傳來一陣模糊的喇叭聲，很快又消失了。
他想起決賽之後的事。如果贏了——不，他不允許自己用「如果」——決賽之後，這一年的賽季就結束了。然後是休賽期，然後是下個賽季。老周說他媳婦想來上海定居，說上海的氣候比他們老家好。陳澤從來不說以後的事，但葉昊知道陳澤的合同年底到期，林姐已經在談續約了。他自己的合同還有一年，明年這個時候，他們三個大機率還會在這個訓練室里，在一模一樣的位子上，打下一場比賽。
窗外的天空暗成了深藍色，街燈陸續亮起來，橘黃色的光均勻地鋪在基地樓下的路面上。葉昊在休息室的沙發上坐了很久，久到陳澤又睡著了，久到老周從外面回來手裡拎著兩串冰糖葫蘆，一串遞給了葉昊，一串放在陳澤旁邊的茶几上。
老周咬著自己那串剩下的半顆山楂，含含糊糊地問：「想啥呢？」
葉昊接過冰糖葫蘆，糖殼在燈光下泛著一層亮晶晶的光澤。他咬了一口，嘎嘣一聲，冰糖在齒間碎裂開來，酸甜的味道一下子在舌尖上炸開。
「想決賽之後去哪兒吃飯。」葉昊說。
老周哈哈笑了：「那還不是我請客？行，決賽贏了，我請。我媳婦做的臘腸也到了，到時候帶去館子讓後廚給我們炒一盤。」
「好。」葉昊說。他又咬了一口冰糖葫蘆，山楂的酸和冰糖的甜混在一起，跟這個九月的夜晚一樣，涼涼的，又有一點暖。
走廊盡頭，林姐辦公室的燈還亮著，從門縫底下透出一道細細的白光。葉昊看了一眼那個方向，把最後一口山楂吃掉，竹籤扔進垃圾桶里。他站起來，走到訓練室門口，推開門，五台電腦的螢幕黑著，但主機指示燈還亮著微弱的綠點。他走到自己的位子上坐下來，按了一下開機鍵。
螢幕亮起來的時候，他看見桌面上的「決賽專用」資料夾，裡面存著今天下午的所有跑法資料。他點開ACE戰隊的資料頁，重新翻到K的個人資料那一欄，盯著那個十九歲的頭像看了幾秒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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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他把鍵盤拉到面前，手指放上去，開啟了訓練模式的地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