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
「我收著？我什麼時候不收著？「老周瞪眼，「你是沒看見上次我把他們那個韓國狙擊手打得躲在掩體後面不敢露頭——「
「那是小組賽第二場，對面狀態不好。「陳澤淡淡道，「Fury不一樣，他們小組賽輸的那兩場都是因為決策失誤，槍法沒出過問題。「
老周張了張嘴，把鴨腸塞進嘴裡嚼了半天，咽下去之後說：「……你倆能不能讓人安生吃完這頓飯？「
葉昊笑了一下，把筷子放下：「吃吧，今晚不談比賽。「
但老周顯然沒打算放過他。吃到一半的時候，老周把酒杯推過來，啤酒是冰的，杯壁上凝著一層細密的水珠。葉昊接過去喝了一口，老周就盯著他看，嘴角掛著那種讓葉昊很不自在的笑。
「幹啥？「
「沒幹啥，就看你看得順眼。「老周給自己也倒了一杯，「你知道嗎，去年這會兒咱仨還在出租屋裡吃泡麵，你直播一晚上能掙個一百來塊，陳澤在地下室里練槍練到凌晨四點——那會兒我跟你說什麼來著？「
葉昊記得。去年冬天最冷的那幾天，出租屋的暖氣壞了，三個人裹著毯子在客廳里看比賽錄影，泡麵碗摞了七八個。老周當時嗦著麵條含含糊糊地說了一句：「咱仨遲早有一天得站到那個台子上去。「
他說：「你說的是遲早有一天。「
「對。「老周把酒杯舉起來，「今天就是那個一天了。「
陳澤沒說話，但也端起了杯子。三隻玻璃杯在暖黃色的燈光下碰在一起，啤酒沫濺出來幾滴落在桌上。葉昊仰頭把剩下的酒喝完，冰涼的液體順著喉嚨滑下去，胃裡卻熱乎乎的。
吃完火鍋出來的時候已經快十點了。巷子裡安靜下來，路燈把三個人的影子拉得很長。老周喝了兩瓶啤酒，步子有點飄，但嗓門依舊大：「走走走，回去開個覆盤會！明天下午訓練！「
「你喝了酒能覆盤？「陳澤斜眼看他。
「我怎麼不能？我喝了酒腦子更清楚——「
「上次你喝了酒把戰術板上的箭頭全畫反了。「
「那不是喝酒的問題，那是葉昊給我講的那個戰術太繞了——「
葉昊走在前面，聽著身後兩個人拌嘴的聲音，風從巷口灌進來，帶著秋天夜晚特有的涼意。他掏出手機看了一眼時間，微信訊息彈出來幾十條，有以前直播間的老觀眾發的，也有幾個圈裡的熟人。他沒點開，只是把手機揣回兜里。
場館離火鍋店不遠，走回去也就十分鐘。三個人拐過街角的時候，葉昊看見場館門口的霓虹燈牌還亮著，「2026世界電競職業聯賽「幾個大字在夜色里交替閃爍著紅藍光。燈牌下面站著幾個粉絲，看見他們立刻圍了上來。
「葉昊！能簽個名嗎？「
「老周你今天最後一狙太帥了！「
「陳澤陳澤——我看你採訪了，你說話真的好少啊——「
陳澤面無表情地接過筆，在粉絲遞來的隊服上簽了名字，筆跡潦草得幾乎認不出來。老周倒是來者不拒，一邊簽一邊跟粉絲聊天，吹噓自己最後一波那個甩狙是怎麼預判的。葉昊簽了七八個，抬起頭的時候發現陳澤已經退到後面去了，靠在燈牌的柱子上低頭看手機。
簽完名回到休息室的時候快十一點了。老周進門就癱在沙發上，拿手機給媳婦打影片電話，聲音膩得葉昊起雞皮疙瘩。陳澤坐在角落裡的摺疊椅上，把耳機戴上，開啟平板開始看Fury的比賽錄影。
葉昊走到窗邊。窗外上海的夜景鋪展開來，高架上車流如織，遠處的寫字樓群燈火通明。這座城市他待了三年，從最開始在地下室里對著螢幕練槍，到後來在出租屋裡直播，再到現在站在世界賽的舞台上——三年時間好像很長，又好像只是一眨眼的事。
那時候葉昊沒當真。但第二天他去面試了一個青訓隊，第三個月被老周拉進了現在的隊伍。再到後來陳澤加入——陳澤是他們在Rank里遇到的，打了一把路人局之後老周死皮賴臉加了人家好友，發了三個月訊息才把人勸來試訓。
那次試訓葉昊記得很清楚。陳澤話極少，全程說了不到十句話，但槍法准得離譜，戰術理解也到位。打完試訓賽老周就拉著葉昊去樓道里抽菸，說這人必須留下，這人是個鬼才。葉昊說人家不一定願意來。老周把菸頭掐滅：「不願意我就天天去他樓下蹲著。「
後來陳澤說，他當時決定加入，是因為老周那句話太煩了，煩到不打字直接語音轟炸他，語音里還夾雜著地鐵報站的聲音和煎餅攤的吆喝——老周那會兒天天去陳澤租的房子樓下賣煎餅的攤位上蹲守，蹲了整整一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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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當時怎麼想的？「葉昊轉過身問陳澤，「老周天天在樓下蹲你，你不覺得嚇人？「
陳澤從平板後面抬起眼睛看了他一下：「嚇人。但是——「他頓了頓，「從來沒人那麼想要我。「
葉昊說不出話。陳澤已經又低下頭去看錄影了，耳機里隱約傳出槍聲和腳步。葉昊看著他的側臉，燈光照在年輕人的顴骨上，線條乾淨利落，表情專注而安靜。這個人平時不說話，但心裡什麼都明白。
老周掛掉電話從沙發上爬起來的時候已經快十二點了。「覆盤覆盤！「他拍著桌子，「趁我現在記憶還新鮮——葉昊你過來看第六局最後那個階段，我總覺得T1那個指揮在河道那個位置有問題——「
三個人圍到戰術板面前。老周拿筆在板子上畫著簡易地形圖，嘴裡的分析像開了閘一樣往外倒，從T1的選點習慣說到對面指揮的打逆風局心理。葉昊偶爾插幾句，把老周說得太興奮的那些細節往回拉一拉。陳澤坐在旁邊聽，偶爾嗯一聲或者搖一下頭。
覆盤一直開到凌晨兩點。老周打著哈欠說不行了不行了我腦子要炸了，陳澤把平板收起來站起來伸了個懶腰，椅子腿在地板上刮出刺耳的一聲。葉昊最後一個離開戰術板，臨走之前拿抹布把板子上的筆跡擦了。
「那是小組賽第二場，對面狀態不好。「陳澤淡淡道，「Fury不一樣，他們小組賽輸的那兩場都是因為決策失誤，槍法沒出過問題。「
老周張了張嘴，把鴨腸塞進嘴裡嚼了半天，咽下去之後說：「……你倆能不能讓人安生吃完這頓飯？「
葉昊笑了一下，把筷子放下：「吃吧，今晚不談比賽。「
但老周顯然沒打算放過他。吃到一半的時候，老周把酒杯推過來，啤酒是冰的，杯壁上凝著一層細密的水珠。葉昊接過去喝了一口，老周就盯著他看，嘴角掛著那種讓葉昊很不自在的笑。
「幹啥？「
「沒幹啥，就看你看得順眼。「老周給自己也倒了一杯，「你知道嗎，去年這會兒咱仨還在出租屋裡吃泡麵，你直播一晚上能掙個一百來塊，陳澤在地下室里練槍練到凌晨四點——那會兒我跟你說什麼來著？「
葉昊記得。去年冬天最冷的那幾天，出租屋的暖氣壞了，三個人裹著毯子在客廳里看比賽錄影，泡麵碗摞了七八個。老周當時嗦著麵條含含糊糊地說了一句：「咱仨遲早有一天得站到那個台子上去。「
他說：「你說的是遲早有一天。「
「對。「老周把酒杯舉起來，「今天就是那個一天了。「
陳澤沒說話，但也端起了杯子。三隻玻璃杯在暖黃色的燈光下碰在一起，啤酒沫濺出來幾滴落在桌上。葉昊仰頭把剩下的酒喝完，冰涼的液體順著喉嚨滑下去，胃裡卻熱乎乎的。
吃完火鍋出來的時候已經快十點了。巷子裡安靜下來，路燈把三個人的影子拉得很長。老周喝了兩瓶啤酒，步子有點飄，但嗓門依舊大：「走走走，回去開個覆盤會！明天下午訓練！「
「你喝了酒能覆盤？「陳澤斜眼看他。
「我怎麼不能？我喝了酒腦子更清楚——「
「上次你喝了酒把戰術板上的箭頭全畫反了。「
「那不是喝酒的問題，那是葉昊給我講的那個戰術太繞了——「
葉昊走在前面，聽著身後兩個人拌嘴的聲音，風從巷口灌進來，帶著秋天夜晚特有的涼意。他掏出手機看了一眼時間，微信訊息彈出來幾十條，有以前直播間的老觀眾發的，也有幾個圈裡的熟人。他沒點開，只是把手機揣回兜里。
場館離火鍋店不遠，走回去也就十分鐘。三個人拐過街角的時候，葉昊看見場館門口的霓虹燈牌還亮著，「2026世界電競職業聯賽「幾個大字在夜色里交替閃爍著紅藍光。燈牌下面站著幾個粉絲，看見他們立刻圍了上來。
「葉昊！能簽個名嗎？「
「老周你今天最後一狙太帥了！「
「陳澤陳澤——我看你採訪了，你說話真的好少啊——「
陳澤面無表情地接過筆，在粉絲遞來的隊服上簽了名字，筆跡潦草得幾乎認不出來。老周倒是來者不拒，一邊簽一邊跟粉絲聊天，吹噓自己最後一波那個甩狙是怎麼預判的。葉昊簽了七八個，抬起頭的時候發現陳澤已經退到後面去了，靠在燈牌的柱子上低頭看手機。
簽完名回到休息室的時候快十一點了。老周進門就癱在沙發上，拿手機給媳婦打影片電話，聲音膩得葉昊起雞皮疙瘩。陳澤坐在角落裡的摺疊椅上，把耳機戴上，開啟平板開始看Fury的比賽錄影。
葉昊走到窗邊。窗外上海的夜景鋪展開來，高架上車流如織，遠處的寫字樓群燈火通明。這座城市他待了三年，從最開始在地下室里對著螢幕練槍，到後來在出租屋裡直播，再到現在站在世界賽的舞台上——三年時間好像很長，又好像只是一眨眼的事。
那時候葉昊沒當真。但第二天他去面試了一個青訓隊，第三個月被老周拉進了現在的隊伍。再到後來陳澤加入——陳澤是他們在Rank里遇到的，打了一把路人局之後老周死皮賴臉加了人家好友，發了三個月訊息才把人勸來試訓。
那次試訓葉昊記得很清楚。陳澤話極少，全程說了不到十句話，但槍法准得離譜，戰術理解也到位。打完試訓賽老周就拉著葉昊去樓道里抽菸，說這人必須留下，這人是個鬼才。葉昊說人家不一定願意來。老周把菸頭掐滅：「不願意我就天天去他樓下蹲著。「
後來陳澤說，他當時決定加入，是因為老周那句話太煩了，煩到不打字直接語音轟炸他，語音里還夾雜著地鐵報站的聲音和煎餅攤的吆喝——老周那會兒天天去陳澤租的房子樓下賣煎餅的攤位上蹲守，蹲了整整一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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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當時怎麼想的？「葉昊轉過身問陳澤，「老周天天在樓下蹲你，你不覺得嚇人？「
陳澤從平板後面抬起眼睛看了他一下：「嚇人。但是——「他頓了頓，「從來沒人那麼想要我。「
葉昊說不出話。陳澤已經又低下頭去看錄影了，耳機里隱約傳出槍聲和腳步。葉昊看著他的側臉，燈光照在年輕人的顴骨上，線條乾淨利落，表情專注而安靜。這個人平時不說話，但心裡什麼都明白。
老周掛掉電話從沙發上爬起來的時候已經快十二點了。「覆盤覆盤！「他拍著桌子，「趁我現在記憶還新鮮——葉昊你過來看第六局最後那個階段，我總覺得T1那個指揮在河道那個位置有問題——「
三個人圍到戰術板面前。老周拿筆在板子上畫著簡易地形圖，嘴裡的分析像開了閘一樣往外倒，從T1的選點習慣說到對面指揮的打逆風局心理。葉昊偶爾插幾句，把老周說得太興奮的那些細節往回拉一拉。陳澤坐在旁邊聽，偶爾嗯一聲或者搖一下頭。
覆盤一直開到凌晨兩點。老周打著哈欠說不行了不行了我腦子要炸了，陳澤把平板收起來站起來伸了個懶腰，椅子腿在地板上刮出刺耳的一聲。葉昊最後一個離開戰術板，臨走之前拿抹布把板子上的筆跡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