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一章 逃跑將軍田章
「鎮東將軍」四個字深深刺痛了王頎的心。
鎮東將軍有很多個，但他知道諸葛瞻說的，只能是那一位。
他依舊閉著眼，故作淡定地說道：
「一個大魏的罪臣，提他作甚？」
諸葛瞻翻身下馬，將韁繩遞給親衛，走到王頎身前。
「罪臣？」
諸葛瞻語氣中略帶嘲諷。
「是曹氏的罪臣？還是司馬氏的罪臣？」
王頎的身子，不由地晃了一晃。
「出境千里，一戰滅國，傳檄討逆，貞忠亮直，毌丘仲恭國士無雙，不負曹氏之恩，怎麼就成了大魏的罪臣了？」
諸葛瞻的質問讓王頎抬不起頭，只能沉默不語。
毌丘儉對他有知遇之恩，但他得到這位老領導的死訊後，也只敢在偏遠的帶方關上門來偷偷祭奠，出了門，他只能稱呼其為罪臣。
「丸都之山、不耐之城的紀功碑還在，本是堪比封狼居胥、燕然勒石的不世偉業，為何碑上的人，最後落得如此境地？」
王頎愕然抬頭，眼裡噙著淚光，「你如何會知道這些？」
諸葛瞻沒有接這茬。
這事兒不但史書上寫了，連碑都被挖出來送進了博物館，他怎麼會不知道？但穿越這事兒，不提也罷。
「我可以殺了你，成全你所謂的忠義；也可以放你回去，繼續幫司馬氏篡奪曹氏基業。」
諸葛瞻居高臨下指著王頎的鼻子說道：
「只不過那足載千秋史冊的碑，怕是要沒於荒草，而鎮東將軍的污名，也要背負萬年。」
「你甘心嗎！？」
甘心嗎？
王頎的心原本早就死了，但此刻，曾經的輝煌、上官的恩情，又怎甘心就這樣帶進墳墓？
良久，王頎半跪於地，緩緩開口：
「某此身已許曹氏，難事二主，但毌丘公的遺志，某不敢忘卻。」
他抬起頭直視諸葛瞻的眼睛，語氣堅定：
「某不降漢，不受漢家的爵位，但某願助貴國，討伐不忠不義的竊國逆賊司馬氏。」
此話一出，王頎心裡的包袱也隨之放下。
「本督許你以布衣之身，參議軍事。」
聽到諸葛瞻的答覆，王頎長舒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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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某有兩願，求將軍成全。」
王頎向諸葛瞻抱拳道：「其一，倘若司馬氏伏誅，懇請將軍為毌丘公平反昭雪，還他忠義之名；若是未能誅滅狗賊，也請漢家史官，公正秉筆，存毌丘公節義於青史。」
「其二……」他抬眼望向東北，「功成之日，請將軍許某回遼東，守碑終老。」
他頓了頓，聲音逐漸哽咽：
「若是某沒能見到那一日，便將某以無名氏葬之。」
諸葛瞻沉默半晌。
見過了田續的賣主求榮，見過了賈輔的形勢所迫，但沒想到王頎在山窮水盡、走投無路的時候，只求還故主一個忠臣的名分。
他上前一步，伸手將王頎扶起。
「王公高義，瞻深感敬佩。」諸葛瞻握住王頎的手，鄭重地告訴他，「義不分漢魏，毌丘仲恭理應旌忠傳世，你的要求，瞻允了。」
王頎聽罷，泛紅眼眶終是再忍不住，兩行濁淚滾落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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崇山峻岭之間，一隊「野人」，正在絕境裡荒野求生。
田章帶著五百心腹本想翻過群山、渡過白龍江，前往魏軍控制的陰平橋頭。
可真鑽進山里，他才知道什麼叫死地。
山勢險峻，他們每次走到懸崖，都不得不折返繞道。
七拐八繞，在崇山峻岭中早就失了方向，手中那份輿圖更是錯得離譜。
五百人或墜崖，或潰散，中途還被氐人截殺了一陣，此時僅剩三十餘人。
也不知在山裡轉了多少日，在翻過一道山樑後，前方赫然出現一道大河。
「將軍，這……這難道就是白龍江？」
田章顧不上回話，搶先一步衝到河邊，拼命用渾濁的河水洗臉，洗完臉還不忘喝上兩口。
「砰！」
一聲驚弦。
一支箭插在了田章身邊。
他驚恐地抬起頭，以為又遇到氐人了。
然而河對岸的人，穿著的卻是熟悉的魏軍衣甲。
自己人！
田章歡呼雀躍，身邊的三十幾個親兵也興奮地揮動雙臂。
河對岸的魏軍巡哨懵了。
「這是氐人…還是野人？」
「不知道，他們在喊什麼？」
河寬風大，田章那邊三十多人各喊各的，嘈雜的聲音傳到對岸變得支離破碎。
巡哨聽了半天，隱約聽到什麼「將軍」、「大魏」之類的。
有個醒目的巡哨趕緊回去稟報。
終於，在參軍皇甫闓的親自辨認下，幾條小船將田章等人接了過來，帶回了下辨。
田章這才知道自己在山裡像沒頭蒼蠅一樣轉了這麼久，居然誤打誤撞走到了西漢水，回到了下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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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守府中，熱湯都沒喝上一口的田章，蓬頭垢面地被皇甫闓帶去見了胡烈。
胡烈一看到田章這幅狼狽的模樣，心裡已經涼了半截，但還是抱著僥倖心理問道：
「田將軍何以落得這般田地？陽安關怎麼樣了？」
田章「噗通」一聲跪在地上，連連叩首，嚎啕大哭：
「稟將軍，陽安關……丟了。」
胡烈最後一絲希望破滅，他揚天長嘆一聲，隨即指著田章大聲質問：
「田章！本將軍把近半精銳都給了你，陽安關險冠西國，你是怎麼給我弄丟的！你還有臉回來見我！？」
怎麼丟的？
田章在腦子裡快速過了一遍，迅速把責任推給了死人：
「稟將軍，是那降將蔣舒，他降而復叛，與那蜀寇裡應外合，破了小關，殺害了爰參軍，末將困守關城，糧盡突圍，只為了趕回來報信，末將無能，請將軍責罰！」
看著田章聲淚俱下的哭訴，胡烈氣消了三分。
畢竟陽安關已經丟了，現在談追責毫無意義。
洛陽那邊說好的援軍遲遲沒有消息，手底下僅剩這一萬多人成了最後的底牌。
「罷了，至少武興還在，只要等到援軍抵達，沓中麥熟，依然還有反攻之力。」
「武興？」
田章愣了一下：
「將軍，武興…確定還在？」
胡烈也被問懵了：
「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與那蔣舒裡應外合，毀我碼頭、浮橋的蜀寇，便是乘武興的漕船來的啊！」
胡烈拍案而起，大呼道：
「不可能！絕對不可能！」
「千真萬確啊將軍，否則末將也不至於對爰參軍見死不救啊！」
胡烈腦子像要炸開了似的。
這麼長時間以來，下辨和武興之間每隔三五日都有文書往來，糧秣數目、斥候報告、軍中賞罰，從來沒有發現任何異樣，怎麼可能丟了呢？
當然，胡烈肯定想不到自從武興被諸葛瞻瞞天過海突襲拿下之後，城不易幟、換著魏軍衣甲，一切看起來都與往常無異，信件、文書交割皆由被俘投降的武興小吏負責。
而文書，則是由賈輔親自操刀，模仿王起筆跡，使用魏軍行文，再蓋上王起印章偽造而成。
看起來天衣無縫。
「難道王起也投降了？」
這是胡烈腦子裡的第一反應，但他不敢就此下定論。
「來人！即刻派人前往武興，召王起立即回下辨，就說有緊急軍情相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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歷史小Tips：
在三國之間戰事頻發，風起雲湧之際，東北不為人知的角落裡，同樣也在上演一場國戰。
魏國度遼將軍毌丘儉帶領王頎、劉茂、弓遵以及慕容鮮卑首領木延轉戰千里，攻破高句麗都城丸都山城（今吉林集安），後高句麗王復辟，毌丘儉再破其陪都不耐城（也在吉林集安），隨後派王頎、劉茂分兵掃蕩朝鮮半島，王頎追殺高句麗王殘部，再行千里，橫掃整個朝鮮半島北部，最遠抵達如今俄羅斯濱海地區，臨海問島（北海道島），徹底滅亡高句麗；劉茂率軍向南攻滅朝鮮半島境內各國，滅亡辰韓等各國，將整個朝鮮半島納入魏國版圖。最終毌丘儉、王頎等人在丸都山和不耐城各立一碑，記載此次征伐之功，其中丸都山的記功碑在光緒年間出土，現存遼寧省博物館。
作為滅高句麗主將之一的王頎在當時威望有多高？歷史記載當時倭國女王卑彌呼和狗奴國王卑彌弓呼不和，都要派使者請王頎派人調解。
鎮東將軍有很多個，但他知道諸葛瞻說的，只能是那一位。
他依舊閉著眼，故作淡定地說道：
「一個大魏的罪臣，提他作甚？」
諸葛瞻翻身下馬，將韁繩遞給親衛，走到王頎身前。
「罪臣？」
諸葛瞻語氣中略帶嘲諷。
「是曹氏的罪臣？還是司馬氏的罪臣？」
王頎的身子，不由地晃了一晃。
「出境千里，一戰滅國，傳檄討逆，貞忠亮直，毌丘仲恭國士無雙，不負曹氏之恩，怎麼就成了大魏的罪臣了？」
諸葛瞻的質問讓王頎抬不起頭，只能沉默不語。
毌丘儉對他有知遇之恩，但他得到這位老領導的死訊後，也只敢在偏遠的帶方關上門來偷偷祭奠，出了門，他只能稱呼其為罪臣。
「丸都之山、不耐之城的紀功碑還在，本是堪比封狼居胥、燕然勒石的不世偉業，為何碑上的人，最後落得如此境地？」
王頎愕然抬頭，眼裡噙著淚光，「你如何會知道這些？」
諸葛瞻沒有接這茬。
這事兒不但史書上寫了，連碑都被挖出來送進了博物館，他怎麼會不知道？但穿越這事兒，不提也罷。
「我可以殺了你，成全你所謂的忠義；也可以放你回去，繼續幫司馬氏篡奪曹氏基業。」
諸葛瞻居高臨下指著王頎的鼻子說道：
「只不過那足載千秋史冊的碑，怕是要沒於荒草，而鎮東將軍的污名，也要背負萬年。」
「你甘心嗎！？」
甘心嗎？
王頎的心原本早就死了，但此刻，曾經的輝煌、上官的恩情，又怎甘心就這樣帶進墳墓？
良久，王頎半跪於地，緩緩開口：
「某此身已許曹氏，難事二主，但毌丘公的遺志，某不敢忘卻。」
他抬起頭直視諸葛瞻的眼睛，語氣堅定：
「某不降漢，不受漢家的爵位，但某願助貴國，討伐不忠不義的竊國逆賊司馬氏。」
此話一出，王頎心裡的包袱也隨之放下。
「本督許你以布衣之身，參議軍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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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頎向諸葛瞻抱拳道：「其一，倘若司馬氏伏誅，懇請將軍為毌丘公平反昭雪，還他忠義之名；若是未能誅滅狗賊，也請漢家史官，公正秉筆，存毌丘公節義於青史。」
「其二……」他抬眼望向東北，「功成之日，請將軍許某回遼東，守碑終老。」
他頓了頓，聲音逐漸哽咽：
「若是某沒能見到那一日，便將某以無名氏葬之。」
諸葛瞻沉默半晌。
見過了田續的賣主求榮，見過了賈輔的形勢所迫，但沒想到王頎在山窮水盡、走投無路的時候，只求還故主一個忠臣的名分。
他上前一步，伸手將王頎扶起。
「王公高義，瞻深感敬佩。」諸葛瞻握住王頎的手，鄭重地告訴他，「義不分漢魏，毌丘仲恭理應旌忠傳世，你的要求，瞻允了。」
王頎聽罷，泛紅眼眶終是再忍不住，兩行濁淚滾落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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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章帶著五百心腹本想翻過群山、渡過白龍江，前往魏軍控制的陰平橋頭。
可真鑽進山里，他才知道什麼叫死地。
山勢險峻，他們每次走到懸崖，都不得不折返繞道。
七拐八繞，在崇山峻岭中早就失了方向，手中那份輿圖更是錯得離譜。
五百人或墜崖，或潰散，中途還被氐人截殺了一陣，此時僅剩三十餘人。
也不知在山裡轉了多少日，在翻過一道山樑後，前方赫然出現一道大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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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章顧不上回話，搶先一步衝到河邊，拼命用渾濁的河水洗臉，洗完臉還不忘喝上兩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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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河對岸的人，穿著的卻是熟悉的魏軍衣甲。
自己人！
田章歡呼雀躍，身邊的三十幾個親兵也興奮地揮動雙臂。
河對岸的魏軍巡哨懵了。
「這是氐人…還是野人？」
「不知道，他們在喊什麼？」
河寬風大，田章那邊三十多人各喊各的，嘈雜的聲音傳到對岸變得支離破碎。
巡哨聽了半天，隱約聽到什麼「將軍」、「大魏」之類的。
有個醒目的巡哨趕緊回去稟報。
終於，在參軍皇甫闓的親自辨認下，幾條小船將田章等人接了過來，帶回了下辨。
田章這才知道自己在山裡像沒頭蒼蠅一樣轉了這麼久，居然誤打誤撞走到了西漢水，回到了下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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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守府中，熱湯都沒喝上一口的田章，蓬頭垢面地被皇甫闓帶去見了胡烈。
胡烈一看到田章這幅狼狽的模樣，心裡已經涼了半截，但還是抱著僥倖心理問道：
「田將軍何以落得這般田地？陽安關怎麼樣了？」
田章「噗通」一聲跪在地上，連連叩首，嚎啕大哭：
「稟將軍，陽安關……丟了。」
胡烈最後一絲希望破滅，他揚天長嘆一聲，隨即指著田章大聲質問：
「田章！本將軍把近半精銳都給了你，陽安關險冠西國，你是怎麼給我弄丟的！你還有臉回來見我！？」
怎麼丟的？
田章在腦子裡快速過了一遍，迅速把責任推給了死人：
「稟將軍，是那降將蔣舒，他降而復叛，與那蜀寇裡應外合，破了小關，殺害了爰參軍，末將困守關城，糧盡突圍，只為了趕回來報信，末將無能，請將軍責罰！」
看著田章聲淚俱下的哭訴，胡烈氣消了三分。
畢竟陽安關已經丟了，現在談追責毫無意義。
洛陽那邊說好的援軍遲遲沒有消息，手底下僅剩這一萬多人成了最後的底牌。
「罷了，至少武興還在，只要等到援軍抵達，沓中麥熟，依然還有反攻之力。」
「武興？」
田章愣了一下：
「將軍，武興…確定還在？」
胡烈也被問懵了：
「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與那蔣舒裡應外合，毀我碼頭、浮橋的蜀寇，便是乘武興的漕船來的啊！」
胡烈拍案而起，大呼道：
「不可能！絕對不可能！」
「千真萬確啊將軍，否則末將也不至於對爰參軍見死不救啊！」
胡烈腦子像要炸開了似的。
這麼長時間以來，下辨和武興之間每隔三五日都有文書往來，糧秣數目、斥候報告、軍中賞罰，從來沒有發現任何異樣，怎麼可能丟了呢？
當然，胡烈肯定想不到自從武興被諸葛瞻瞞天過海突襲拿下之後，城不易幟、換著魏軍衣甲，一切看起來都與往常無異，信件、文書交割皆由被俘投降的武興小吏負責。
而文書，則是由賈輔親自操刀，模仿王起筆跡，使用魏軍行文，再蓋上王起印章偽造而成。
看起來天衣無縫。
「難道王起也投降了？」
這是胡烈腦子裡的第一反應，但他不敢就此下定論。
「來人！即刻派人前往武興，召王起立即回下辨，就說有緊急軍情相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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歷史小Tips：
在三國之間戰事頻發，風起雲湧之際，東北不為人知的角落裡，同樣也在上演一場國戰。
魏國度遼將軍毌丘儉帶領王頎、劉茂、弓遵以及慕容鮮卑首領木延轉戰千里，攻破高句麗都城丸都山城（今吉林集安），後高句麗王復辟，毌丘儉再破其陪都不耐城（也在吉林集安），隨後派王頎、劉茂分兵掃蕩朝鮮半島，王頎追殺高句麗王殘部，再行千里，橫掃整個朝鮮半島北部，最遠抵達如今俄羅斯濱海地區，臨海問島（北海道島），徹底滅亡高句麗；劉茂率軍向南攻滅朝鮮半島境內各國，滅亡辰韓等各國，將整個朝鮮半島納入魏國版圖。最終毌丘儉、王頎等人在丸都山和不耐城各立一碑，記載此次征伐之功，其中丸都山的記功碑在光緒年間出土，現存遼寧省博物館。
作為滅高句麗主將之一的王頎在當時威望有多高？歷史記載當時倭國女王卑彌呼和狗奴國王卑彌弓呼不和，都要派使者請王頎派人調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