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二章 司馬亮是外行
武興城下，胡烈的使者到了。
數十騎勒馬於城門外，為首的帳下督高舉令箭，朝著門卒高呼：「右將軍有令，召王城守即刻隨我回下辨，有緊急軍情相商！」
城頭上，「魏」字大旗迎風飄揚，守軍依舊是一身魏甲。
蜀兵假扮的門卒不敢怠慢，連忙返回城守府稟報。
賈輔一聽胡烈點名要見王起，低聲對身旁的柳隱道：「老將軍，胡烈這是起疑心了，召王起不過是想驗一驗這武興的虛實。」
柳隱輕哼一聲：「人都埋了，難不成還給他挖出來嗎？他既然發現了，那就打！」
「該拖還是拖一拖。」黃崇拱手道，「武興兵少，能多爭取一天是一天，不如把人騙進來殺了。」
須臾，此前投降的小吏隨門卒返回城門，畢恭畢敬地對帳下督說道：
「城守近日身體抱恙，不便遠行，將軍一路奔波，城守請將軍入官驛歇息，待病體痊癒再隨將軍回下辨。」
那帳下督也是個精明人，胡烈命他來武興重點是刺探虛實，看看王起是否已經降蜀。
如今王起避而不見，他哪裡敢入這武興城？
「軍情緊急，容不得歇息，還請轉告王城守，若身體不便，找輛馬車坐著便是。」
柳隱等人此時也已經悄悄登上城樓，躲在牆垛後面觀察。
「這廝不上當，只能在城外動手了。」
「以老夫的箭為號令，一舉拿下，不能放走一個活口！」
小吏佯裝回去轉告，再拜回到城中，柳隱趁機在城牆上拉滿雕弓，瞄準帶頭的帳下督。
「嗖！」
羽箭如流星趕月，正中那帳下督面門，他慘叫一聲，跌落馬下。
緊接著城門裡百十名騎兵頃刻殺出，門外的魏兵連忙勒馬調頭，向西奔逃。
一個時辰後，騎兵返回武興。
「稟將軍，魏兵有一騎負傷走脫，其餘盡數斬殺。」
瞞不下去了，黃崇和賈輔齊刷刷看向柳隱。
「走了便走了，備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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傷兵吊著最後一口氣奔回下辨，還來不及稟報便力盡而亡。
但足以證明武興丟了。
胡烈聽聞，只覺得血氣上涌，一腳踹翻了面前的案幾。
「好一個諸葛瞻！」他咬牙切齒，「不是說此人不知兵嗎，怎會如此厲害？居然在我眼皮子底下奪了武興，還若無其事騙了我這麼久！」
再看了眼田章，想起前幾日「王起」來信，說陽安關缺糧，武興存糧告罄，又找他要了五萬斛糧食。
這下更氣了。
帳中諸將噤若寒蟬。
盛怒過後，胡烈最終穩住了方寸。
「武興城小，無法屯駐大軍。」
他冷靜地分析道：
「田將軍不是在陽安關看到諸葛瞻的大纛了嗎？此時武興城內，多半只有一支偏師，既然蜀寇主力都不在，武興便唾手可得。」
「將軍慎重。」牽弘連忙拱手諫言，「諸葛瞻此人用兵奇詭，總能料敵在先，鄧征…鄧艾當初便屢屢吃了他的虧，貿然攻打武興，恐有不虞之險。」
「什麼料敵在先？鄧艾若非輕敵冒進，也不至於讓小子揚名。」
胡烈瞅了一眼田章，繼續說道：
「若非本將軍把精銳都給了一個廢物，此時諸葛瞻早就兵敗南鄭城下了。」
田章默默低下頭，心裡早已開始盤算：
胡烈如此輕視諸葛瞻，早晚必死於其手，要早做打算了。
「傳我將令：點精兵八千，辰時拔營，倍道兼行，隨本將軍拿下武興！」
皇甫闓一邊寫下將令，一邊抬頭問道：
「將軍，確定不再等等鎮西將軍的援軍嗎？」
「等什麼等？真要有援軍，爬也該爬到了，司馬子翼就是個外行，當初在淮南損兵折將，如果不是本將軍奇襲都陸，他早就死在壽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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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馬亮在狄道的官邸中連打了三個噴嚏。
作為司馬昭的親弟弟，他可以說是予取予求。
當初在淮南慘敗，本應依律問斬，但最終也只是免了官職。
而沒過多久，他反而升官了，成了假節都督豫州諸軍事的主官。
如今鍾會晉升征西將軍，他也被司馬昭安排補了鍾會鎮西將軍的缺，持節都督雍涼諸軍事，徵召羌胡支援被困漢中的胡烈。
但這一趟差事，他辦得並不順利。
其實他早就已經到了隴西。
河湟地區的羌胡鮮卑，精騎聞名天下，鄧艾擔任護東羌校尉之時，便經常徵發羌胡騎兵，打得蜀軍焦頭爛額。
如今他持節來到隴西，自然也是奔著這支精銳而來。
可他萬萬沒想到，徵發羌胡的命令一發下去，整個河湟炸鍋了。
在他看來，羌胡鮮卑與奴隸無異，讓各郡縣管理挨個部族按戶抽丁便可。
其中最大的一支河西鮮卑，因為常年被盤剝，加之恰逢大旱，對此次徵發極為牴觸。
而在司馬亮的一再催逼之下，負責徵發的金城太守楊欣被迫縱兵劫掠，強抓河西鮮卑青壯從軍，掠奪部族馬匹、牲畜。
楊欣的做法激起了鮮卑人強烈的不滿，其中一個鮮卑部族先動了手，將前來徵發的官吏盡數殺害。
司馬亮只當是鮮卑民變，命楊欣帶兵鎮壓，卻引發了更大規模的反抗。
最終楊欣被河西鮮卑打得慘敗，損兵大半，而河西鮮卑也成群結隊向北遁入大漠。
一來二去，司馬亮非但沒有在河西徵到兵，反而還損失了數千兵士。
最終在河湟羌胡只勉強徵到五千多「壯丁」，司馬亮甚至不敢向洛陽的司馬昭報告，只好將發兵支援一事一拖再拖。
就在司馬亮為難之際，親兵跌跌撞撞跑來匯報：
「將軍！有一支大軍來了，就在城外！」
司馬亮大驚失色，第一反應是難道蜀軍打到狄道了？
他跑上城樓，才發現來者打得是自家旗幟。
城下一個精壯漢子朝司馬亮拱手道：
「明公！末將李慕，奉命徵得兵馬萬餘，前來復命。」
司馬亮一臉茫然，轉而問身邊的軍司馬劉旂：
「這李慕是何許人也？」
劉旂答道：
「此人乃是巴氐首領，現任東羌獵將。」劉旂頓了頓，「不是將軍讓他在族中招募精勇的嗎？」
司馬亮這才回憶起來，當時下達徵發命令時，有個一看就很粗鄙的胡將主動請纓回族中募兵，自己隨口就答應了。
如今他在城樓上放眼望去，李慕身後，還有五名雄姿英發的少年，再往後，則是一眼望不到頭的大軍。
他連忙走下城樓，親自開城迎接。
李慕見司馬亮如此盛情，連忙翻身下馬，快步上前半跪於地，行了個大禮。
司馬亮臉上堆笑，將李慕攙扶起身，緊緊握住他的手，連連稱讚。
李慕受寵若驚，謙虛地說道：
「明公持節臨邊，恩信遠播，末將不過是代明公宣示各部罷了，不敢居功。」
司馬亮哈哈大笑，挽了李慕的手並轡入城，又當眾許下一大堆封賞的諾言。
待回到府中，司馬亮的冷汗才從額頭上冒了出來。
自己軟硬兼施，兵馬不增反減，而一個胡帥，居然能帶回來上萬精壯。
以後這軍中，究竟是姓司馬，還是姓李？
他連忙將劉旂召來，問道：
「你說這李慕是巴氐首領，他不是本地氐人？」
「不是啊，其父李虎，太祖武皇帝初定漢中時率部遷至略陽，因其祖籍巴西郡，故名巴氐。」
司馬亮一哆嗦。
「巴西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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數十騎勒馬於城門外，為首的帳下督高舉令箭，朝著門卒高呼：「右將軍有令，召王城守即刻隨我回下辨，有緊急軍情相商！」
城頭上，「魏」字大旗迎風飄揚，守軍依舊是一身魏甲。
蜀兵假扮的門卒不敢怠慢，連忙返回城守府稟報。
賈輔一聽胡烈點名要見王起，低聲對身旁的柳隱道：「老將軍，胡烈這是起疑心了，召王起不過是想驗一驗這武興的虛實。」
柳隱輕哼一聲：「人都埋了，難不成還給他挖出來嗎？他既然發現了，那就打！」
「該拖還是拖一拖。」黃崇拱手道，「武興兵少，能多爭取一天是一天，不如把人騙進來殺了。」
須臾，此前投降的小吏隨門卒返回城門，畢恭畢敬地對帳下督說道：
「城守近日身體抱恙，不便遠行，將軍一路奔波，城守請將軍入官驛歇息，待病體痊癒再隨將軍回下辨。」
那帳下督也是個精明人，胡烈命他來武興重點是刺探虛實，看看王起是否已經降蜀。
如今王起避而不見，他哪裡敢入這武興城？
「軍情緊急，容不得歇息，還請轉告王城守，若身體不便，找輛馬車坐著便是。」
柳隱等人此時也已經悄悄登上城樓，躲在牆垛後面觀察。
「這廝不上當，只能在城外動手了。」
「以老夫的箭為號令，一舉拿下，不能放走一個活口！」
小吏佯裝回去轉告，再拜回到城中，柳隱趁機在城牆上拉滿雕弓，瞄準帶頭的帳下督。
「嗖！」
羽箭如流星趕月，正中那帳下督面門，他慘叫一聲，跌落馬下。
緊接著城門裡百十名騎兵頃刻殺出，門外的魏兵連忙勒馬調頭，向西奔逃。
一個時辰後，騎兵返回武興。
「稟將軍，魏兵有一騎負傷走脫，其餘盡數斬殺。」
瞞不下去了，黃崇和賈輔齊刷刷看向柳隱。
「走了便走了，備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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傷兵吊著最後一口氣奔回下辨，還來不及稟報便力盡而亡。
但足以證明武興丟了。
胡烈聽聞，只覺得血氣上涌，一腳踹翻了面前的案幾。
「好一個諸葛瞻！」他咬牙切齒，「不是說此人不知兵嗎，怎會如此厲害？居然在我眼皮子底下奪了武興，還若無其事騙了我這麼久！」
再看了眼田章，想起前幾日「王起」來信，說陽安關缺糧，武興存糧告罄，又找他要了五萬斛糧食。
這下更氣了。
帳中諸將噤若寒蟬。
盛怒過後，胡烈最終穩住了方寸。
「武興城小，無法屯駐大軍。」
他冷靜地分析道：
「田將軍不是在陽安關看到諸葛瞻的大纛了嗎？此時武興城內，多半只有一支偏師，既然蜀寇主力都不在，武興便唾手可得。」
「將軍慎重。」牽弘連忙拱手諫言，「諸葛瞻此人用兵奇詭，總能料敵在先，鄧征…鄧艾當初便屢屢吃了他的虧，貿然攻打武興，恐有不虞之險。」
「什麼料敵在先？鄧艾若非輕敵冒進，也不至於讓小子揚名。」
胡烈瞅了一眼田章，繼續說道：
「若非本將軍把精銳都給了一個廢物，此時諸葛瞻早就兵敗南鄭城下了。」
田章默默低下頭，心裡早已開始盤算：
胡烈如此輕視諸葛瞻，早晚必死於其手，要早做打算了。
「傳我將令：點精兵八千，辰時拔營，倍道兼行，隨本將軍拿下武興！」
皇甫闓一邊寫下將令，一邊抬頭問道：
「將軍，確定不再等等鎮西將軍的援軍嗎？」
「等什麼等？真要有援軍，爬也該爬到了，司馬子翼就是個外行，當初在淮南損兵折將，如果不是本將軍奇襲都陸，他早就死在壽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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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為司馬昭的親弟弟，他可以說是予取予求。
當初在淮南慘敗，本應依律問斬，但最終也只是免了官職。
而沒過多久，他反而升官了，成了假節都督豫州諸軍事的主官。
如今鍾會晉升征西將軍，他也被司馬昭安排補了鍾會鎮西將軍的缺，持節都督雍涼諸軍事，徵召羌胡支援被困漢中的胡烈。
但這一趟差事，他辦得並不順利。
其實他早就已經到了隴西。
河湟地區的羌胡鮮卑，精騎聞名天下，鄧艾擔任護東羌校尉之時，便經常徵發羌胡騎兵，打得蜀軍焦頭爛額。
如今他持節來到隴西，自然也是奔著這支精銳而來。
可他萬萬沒想到，徵發羌胡的命令一發下去，整個河湟炸鍋了。
在他看來，羌胡鮮卑與奴隸無異，讓各郡縣管理挨個部族按戶抽丁便可。
其中最大的一支河西鮮卑，因為常年被盤剝，加之恰逢大旱，對此次徵發極為牴觸。
而在司馬亮的一再催逼之下，負責徵發的金城太守楊欣被迫縱兵劫掠，強抓河西鮮卑青壯從軍，掠奪部族馬匹、牲畜。
楊欣的做法激起了鮮卑人強烈的不滿，其中一個鮮卑部族先動了手，將前來徵發的官吏盡數殺害。
司馬亮只當是鮮卑民變，命楊欣帶兵鎮壓，卻引發了更大規模的反抗。
最終楊欣被河西鮮卑打得慘敗，損兵大半，而河西鮮卑也成群結隊向北遁入大漠。
一來二去，司馬亮非但沒有在河西徵到兵，反而還損失了數千兵士。
最終在河湟羌胡只勉強徵到五千多「壯丁」，司馬亮甚至不敢向洛陽的司馬昭報告，只好將發兵支援一事一拖再拖。
就在司馬亮為難之際，親兵跌跌撞撞跑來匯報：
「將軍！有一支大軍來了，就在城外！」
司馬亮大驚失色，第一反應是難道蜀軍打到狄道了？
他跑上城樓，才發現來者打得是自家旗幟。
城下一個精壯漢子朝司馬亮拱手道：
「明公！末將李慕，奉命徵得兵馬萬餘，前來復命。」
司馬亮一臉茫然，轉而問身邊的軍司馬劉旂：
「這李慕是何許人也？」
劉旂答道：
「此人乃是巴氐首領，現任東羌獵將。」劉旂頓了頓，「不是將軍讓他在族中招募精勇的嗎？」
司馬亮這才回憶起來，當時下達徵發命令時，有個一看就很粗鄙的胡將主動請纓回族中募兵，自己隨口就答應了。
如今他在城樓上放眼望去，李慕身後，還有五名雄姿英發的少年，再往後，則是一眼望不到頭的大軍。
他連忙走下城樓，親自開城迎接。
李慕見司馬亮如此盛情，連忙翻身下馬，快步上前半跪於地，行了個大禮。
司馬亮臉上堆笑，將李慕攙扶起身，緊緊握住他的手，連連稱讚。
李慕受寵若驚，謙虛地說道：
「明公持節臨邊，恩信遠播，末將不過是代明公宣示各部罷了，不敢居功。」
司馬亮哈哈大笑，挽了李慕的手並轡入城，又當眾許下一大堆封賞的諾言。
待回到府中，司馬亮的冷汗才從額頭上冒了出來。
自己軟硬兼施，兵馬不增反減，而一個胡帥，居然能帶回來上萬精壯。
以後這軍中，究竟是姓司馬，還是姓李？
他連忙將劉旂召來，問道：
「你說這李慕是巴氐首領，他不是本地氐人？」
「不是啊，其父李虎，太祖武皇帝初定漢中時率部遷至略陽，因其祖籍巴西郡，故名巴氐。」
司馬亮一哆嗦。
「巴西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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