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七百一十八章 修拒鹿角的夏侯淵
夏侯惇被擒的訊息傳回譙郡時，夏侯淵正在城頭巡視防務。
傳令兵從狼牙溝方向快馬奔回，一路跑死了兩匹馬，到城下時嗓子已經啞得說不出完整的話，他只把一封火漆封口的軍報遞上城頭，便一頭栽倒在地。
夏侯淵拆開軍報，剛看了兩行，面色便白得像紙。
軍報上寫得明白：夏侯惇在狼牙溝遭徐達伏擊，全軍覆沒，史弼、史彥超、賈崇瓘、畢思琛四將皆歿，夏侯惇本人被褒蠻子生擒。
蒯越、蒯通二人臨陣脫逃，不知所蹤。
夏侯淵將軍報攥在手裡，指節捏得發白，他張了張嘴，像是想說什麼，喉嚨里卻只湧上一股腥甜。
忽然，夏侯淵猛地彎腰，一口老血噴在城磚上，濺出一片暗紅。
左右親衛慌忙上前扶住，夏侯淵眼前一黑，整個人便軟了下去。
夏侯淵再醒來時，已經在城中府衙的後堂，榻邊圍著蔣濟和幾名偏將，人人面色鐵青。
夏侯淵撐著榻沿坐起來，第一句話便是：「蒯越那三個狗賊呢？」
蔣濟低聲道：「跑了，蒯越、蒯通在狼牙溝口趁亂脫身，蒯徹昨夜便已不在城中，三人的家小都還在譙郡，住處已經派人圍了。」
夏侯淵的眼中迸出一層極厲的寒光，他咬著牙，一字一字地說：「傳我的令，蒯家滿門，不分老幼，一律處死，一個不留。」
蔣濟面色一變，急忙上前一步，低聲道：「將軍，此事萬萬不可，蒯家並非只有蒯越三人，蒯恩當年在冀州戰死，是為曹公殉節，忠義之名全軍皆知，若因蒯越三人之罪而誅蒯家滿門，恐怕會寒了軍中將士的心，日後誰還敢為曹公效死？」
夏侯淵的胸膛劇烈起伏著，牙關咬得咯咯響，他沉默了許久，慢慢將攥緊的拳頭鬆開。
夏侯淵閉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氣，再睜開時，眼中的戾氣已經收斂了大半。
「只殺蒯越、蒯通、蒯徹三人的家小。」夏侯淵的聲音比方才低了許多，卻更沉，「其餘蒯家族人，不得牽連。」
蔣濟鬆了口氣，躬身應下。
夏侯淵轉頭對身邊的方政道：「你去辦，手腳要快，別讓訊息走漏，尤其是蒯越的家眷，一個都不許走脫。」
方政領命，帶著兩隊親兵快步出了府衙，腳步聲在廊下急促地遠去，堂中重新安靜下來。
夏侯淵靠在榻背上，面色灰敗，望著房樑上那盞搖晃的油燈，久久沒有說話。
夏侯惇是他的兄長，從陳留起兵便帶著他，手把手教他騎馬射箭，在戰場上替他擋過刀，在軍帳里替他蓋過被。
如今兄長被擒，生死不知，他卻連替兄長報仇都得先權衡利弊，夏侯淵第一次覺得，自己這個「妙才」的名號，聽起來有些諷刺。
就在這時，一名親衛匆匆跑進後堂，神色比方才更加慌張。
「將軍！夏侯涓小姐不見了！」
夏侯淵猛地坐直身子，傷口的疼痛被這一驚蓋了過去，他盯著那名親衛，聲音裡帶著一種連他自己都沒察覺的顫抖：「什麼叫不見了？」
「營中各處都找遍了，後宅、馬廄、輜重營、糧倉，連城樓上的哨位都問了，沒人見過小姐，昨夜還在的，今早送飯時房門虛掩著，人已經沒了。」
夏侯淵一把掀開身上的薄被，赤腳踩在地上，大步朝外走，他走到後宅的營門外，幾名親衛已經等在那裡，見他來了，紛紛讓開。
【記住本站域名 追書神器 TW 看書網，ⓢⓗⓤ.ⓣⓦ超好用 】
夏侯淵在營門前來回走了幾步，目光掃過營柵、拒鹿角、遠處的城牆，他走到東南角那排拒鹿角前，蹲下身來。
那排拒鹿角是用粗壯的樹幹削尖後交叉釘成的，每一根都有碗口粗細，深埋在地下。
可東南角最末端的幾根拒鹿角被挪開了，露出一個足夠一個人彎腰鑽過去的缺口。
缺口邊緣的泥土上有幾道極淺的腳印，鞋底紋路細密，像是女子穿的軟底繡鞋。
腳印朝城外方向延伸，在官道旁的草叢邊消失了。
夏侯淵看著那些腳印，又看了看拒鹿角被挪開的痕跡。
那些樹幹是被從內側一根一根拔起來的，拔的人力氣不大，拔得也不整齊，有幾根還歪歪斜斜地靠在旁邊的樹幹上。
若是敵軍探子從外面破壞，不會這麼笨拙。
只有從裡面悄悄出去的人，才會這樣費力地一根一根挪開。
夏侯淵沉默了很久，然後慢慢站起身來，他臉上那種因夏侯惇被擒而積起的暴怒與焦躁，竟在這一刻鬆了些。
夏侯淵鬆了一口氣，至少夏侯涓不是被人擄走的。
她是自己走的。
她為什麼要走，走去哪裡，他不確定，但至少夏侯涓是自己走的，暫時應該是安全的。
「都回去。」夏侯淵對身後的親衛擺了擺手，聲音平靜了下來，「該幹什麼幹什麼，拒鹿角的事，不許對任何人提起。」
親衛們面面相覷，卻不敢多問，各自散了。
夏侯淵站在原地，目光朝東南方向望去。
晨霧還沒散盡，遠處的官道和丘陵在霧中若隱若現。
夏侯淵轉過頭，看見石之軒不知何時已經站在了營門旁。
石之軒仍穿著那身灰白長衫，雙手攏在袖中，面容清癯，像一截被風吹了很久的老竹。
夏侯淵走到他面前，壓低聲音道：「石先生，替我走一趟，悄悄找，不要驚動任何人，也不要讓漢軍那邊察覺，找到了，帶她回來，若她不肯回來……」
夏侯淵頓了頓，沒有把後半句說完，石之軒看了他片刻，微微頷首，沒有多問，轉身便朝東南方向走去。
夏侯淵獨自站在營門外，望著石之軒消失的方向看了很久。
然後夏侯淵走回東南角那排拒鹿角前，蹲下身來，將那些被挪開的樹幹一根一根搬回原位。
樹幹很沉，他搬得吃力，腰上的舊傷被扯得隱隱作痛。
可夏侯淵一根一根地搬，一根一根地插回土裡，又用腳將泥土踩實。
夏侯淵做得極慢，極認真，像是在修補一道城牆，又像是在做一件只有他自己才明白的事。
晨風從東南方吹來，帶著初春的草木氣息，將他甲衣上的塵土吹起又落下。
傳令兵從狼牙溝方向快馬奔回，一路跑死了兩匹馬，到城下時嗓子已經啞得說不出完整的話，他只把一封火漆封口的軍報遞上城頭，便一頭栽倒在地。
夏侯淵拆開軍報，剛看了兩行，面色便白得像紙。
軍報上寫得明白：夏侯惇在狼牙溝遭徐達伏擊，全軍覆沒，史弼、史彥超、賈崇瓘、畢思琛四將皆歿，夏侯惇本人被褒蠻子生擒。
蒯越、蒯通二人臨陣脫逃，不知所蹤。
夏侯淵將軍報攥在手裡，指節捏得發白，他張了張嘴，像是想說什麼，喉嚨里卻只湧上一股腥甜。
忽然，夏侯淵猛地彎腰，一口老血噴在城磚上，濺出一片暗紅。
左右親衛慌忙上前扶住，夏侯淵眼前一黑，整個人便軟了下去。
夏侯淵再醒來時，已經在城中府衙的後堂，榻邊圍著蔣濟和幾名偏將，人人面色鐵青。
夏侯淵撐著榻沿坐起來，第一句話便是：「蒯越那三個狗賊呢？」
蔣濟低聲道：「跑了，蒯越、蒯通在狼牙溝口趁亂脫身，蒯徹昨夜便已不在城中，三人的家小都還在譙郡，住處已經派人圍了。」
夏侯淵的眼中迸出一層極厲的寒光，他咬著牙，一字一字地說：「傳我的令，蒯家滿門，不分老幼，一律處死，一個不留。」
蔣濟面色一變，急忙上前一步，低聲道：「將軍，此事萬萬不可，蒯家並非只有蒯越三人，蒯恩當年在冀州戰死，是為曹公殉節，忠義之名全軍皆知，若因蒯越三人之罪而誅蒯家滿門，恐怕會寒了軍中將士的心，日後誰還敢為曹公效死？」
夏侯淵的胸膛劇烈起伏著，牙關咬得咯咯響，他沉默了許久，慢慢將攥緊的拳頭鬆開。
夏侯淵閉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氣，再睜開時，眼中的戾氣已經收斂了大半。
「只殺蒯越、蒯通、蒯徹三人的家小。」夏侯淵的聲音比方才低了許多，卻更沉，「其餘蒯家族人，不得牽連。」
蔣濟鬆了口氣，躬身應下。
夏侯淵轉頭對身邊的方政道：「你去辦，手腳要快，別讓訊息走漏，尤其是蒯越的家眷，一個都不許走脫。」
方政領命，帶著兩隊親兵快步出了府衙，腳步聲在廊下急促地遠去，堂中重新安靜下來。
夏侯淵靠在榻背上，面色灰敗，望著房樑上那盞搖晃的油燈，久久沒有說話。
夏侯惇是他的兄長，從陳留起兵便帶著他，手把手教他騎馬射箭，在戰場上替他擋過刀，在軍帳里替他蓋過被。
如今兄長被擒，生死不知，他卻連替兄長報仇都得先權衡利弊，夏侯淵第一次覺得，自己這個「妙才」的名號，聽起來有些諷刺。
就在這時，一名親衛匆匆跑進後堂，神色比方才更加慌張。
「將軍！夏侯涓小姐不見了！」
夏侯淵猛地坐直身子，傷口的疼痛被這一驚蓋了過去，他盯著那名親衛，聲音裡帶著一種連他自己都沒察覺的顫抖：「什麼叫不見了？」
「營中各處都找遍了，後宅、馬廄、輜重營、糧倉，連城樓上的哨位都問了，沒人見過小姐，昨夜還在的，今早送飯時房門虛掩著，人已經沒了。」
夏侯淵一把掀開身上的薄被，赤腳踩在地上，大步朝外走，他走到後宅的營門外，幾名親衛已經等在那裡，見他來了，紛紛讓開。
【記住本站域名 追書神器 TW 看書網，ⓢⓗⓤ.ⓣⓦ超好用 】
夏侯淵在營門前來回走了幾步，目光掃過營柵、拒鹿角、遠處的城牆，他走到東南角那排拒鹿角前，蹲下身來。
那排拒鹿角是用粗壯的樹幹削尖後交叉釘成的，每一根都有碗口粗細，深埋在地下。
可東南角最末端的幾根拒鹿角被挪開了，露出一個足夠一個人彎腰鑽過去的缺口。
缺口邊緣的泥土上有幾道極淺的腳印，鞋底紋路細密，像是女子穿的軟底繡鞋。
腳印朝城外方向延伸，在官道旁的草叢邊消失了。
夏侯淵看著那些腳印，又看了看拒鹿角被挪開的痕跡。
那些樹幹是被從內側一根一根拔起來的，拔的人力氣不大，拔得也不整齊，有幾根還歪歪斜斜地靠在旁邊的樹幹上。
若是敵軍探子從外面破壞，不會這麼笨拙。
只有從裡面悄悄出去的人，才會這樣費力地一根一根挪開。
夏侯淵沉默了很久，然後慢慢站起身來，他臉上那種因夏侯惇被擒而積起的暴怒與焦躁，竟在這一刻鬆了些。
夏侯淵鬆了一口氣，至少夏侯涓不是被人擄走的。
她是自己走的。
她為什麼要走，走去哪裡，他不確定，但至少夏侯涓是自己走的，暫時應該是安全的。
「都回去。」夏侯淵對身後的親衛擺了擺手，聲音平靜了下來，「該幹什麼幹什麼，拒鹿角的事，不許對任何人提起。」
親衛們面面相覷，卻不敢多問，各自散了。
夏侯淵站在原地，目光朝東南方向望去。
晨霧還沒散盡，遠處的官道和丘陵在霧中若隱若現。
夏侯淵轉過頭，看見石之軒不知何時已經站在了營門旁。
石之軒仍穿著那身灰白長衫，雙手攏在袖中，面容清癯，像一截被風吹了很久的老竹。
夏侯淵走到他面前，壓低聲音道：「石先生，替我走一趟，悄悄找，不要驚動任何人，也不要讓漢軍那邊察覺，找到了，帶她回來，若她不肯回來……」
夏侯淵頓了頓，沒有把後半句說完，石之軒看了他片刻，微微頷首，沒有多問，轉身便朝東南方向走去。
夏侯淵獨自站在營門外，望著石之軒消失的方向看了很久。
然後夏侯淵走回東南角那排拒鹿角前，蹲下身來，將那些被挪開的樹幹一根一根搬回原位。
樹幹很沉，他搬得吃力，腰上的舊傷被扯得隱隱作痛。
可夏侯淵一根一根地搬，一根一根地插回土裡，又用腳將泥土踩實。
夏侯淵做得極慢，極認真，像是在修補一道城牆，又像是在做一件只有他自己才明白的事。
晨風從東南方吹來，帶著初春的草木氣息，將他甲衣上的塵土吹起又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