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六百八十八章 獅子悲亡，文殊慈航
文殊就站在那棵枯樹旁邊。
他不知何時出現的，像一直就在那裡，只是方才所有人都沒看見。
文殊穿一襲灰白僧袍，料子極舊，卻漿洗得乾乾淨淨，連袖口的褶皺都像是被人仔細熨過，他的面容清瘦，顴骨微高，雙目半闔，眉心一道極淺的豎紋，像是常年凝神思索留下的痕跡。
文殊雙手攏在袖中，沒有去看樹幹上那攤血，也沒有去看地上毛青獅的屍體，他只是站在那裡，像一尊被搬來此處擺設的舊像。
呂布將方天畫戟從樹幹上拔出來，戟尖上的血在泥地里蹭了兩下，才抬眼看向文殊。
「文殊道長。」呂布開口，語氣里沒什麼敬意，倒像在叫一個早就等著他出場的舊相識，「你來了。」
文殊沒有動，也沒有立刻答話，他慢慢睜開眼，目光越過呂布，落在毛青獅的屍體上。
文殊只看了一眼，便又收回來，他的臉上依舊沒什麼表情，像在看一件早已料到會碎的東西，碎了便碎了。
「呂將軍。」文殊終於開口，聲音不高，清而緩，像山寺里那種被香火熏了太久的銅磬，「毛青獅是貧僧的徒兒，是貧僧的首席大弟子，貧僧本可以替將軍勸降這個冥頑不靈的徒弟，他若活著，中牟城裡他的那些舊部，至少有一半會聽他的話，將軍今日殺了他，大漢便少了一名可用的猛將，自己也多折了些時日，這又是何必？」
呂布冷笑了一聲，他將方天畫戟橫在鞍前，身子微微後仰，看著文殊，像在看一個說書人唱到一半忽然自己拆穿了底本。
「文殊，你這些話，拿去說給旁人聽，或許還有人信。」呂布說，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楚，「毛青獅是你徒弟不假，可你早就在這兒了，我方才跟他交手的時候，就聞到你那身檀香味兒了，你一直站在樹後看著，看著你徒弟挨我的戟，看著他被釘在樹上，你若要救他，以你的本事，十次都救得下來。」
文殊沒有否認，他的嘴角極輕地動了一下，像是一絲笑意，又像只是風吹動了唇邊的皺紋。
「你等他死了才出來。」呂布繼續道，「因為你不在意他這個徒弟，你在意的是他死了之後，你可以拿這件事跟我談什麼。」
文殊終於將雙手從袖中伸出來，他的手掌枯瘦，指節分明，掌心朝上，像在托著什麼看不見的東西。
文殊沒有接呂布的話，反而說了一句看似不相干的話。
「貧僧想入大漢供奉堂。」
呂布眉頭一動，沒有打斷他。
「貧僧在崑崙山道佛雙修，於經、律、論三藏皆有所得，我聽聞大漢供奉堂中有極好的資源，可以助我等突破桎梏，我已經過了最佳衝擊桎梏的年紀，所以，只能向著大漢這顆大樹靠攏，獲取自己想要的資源了。」文殊說著，微微垂下眼皮，「貧僧不求高位，只求一個名分，有了這個名分，貧僧才好替大漢做更多的事，比如，替陛下整肅佛門，如今的佛門四分五裂，降三世明王死了，車奉朝死了，餘下的人各懷異心，若無人統領，佛門只會對大漢造成更加激烈的反撲，貧僧願替大漢執掌佛門，讓東土僧眾都聽朝廷的。」
呂布聽完，沒有立刻回答，他將戟尾在泥地上輕輕一頓，沉默了幾息。
文殊抬眼看他。
呂布道：「陛下早有人選，花小蘭、陳小虎、唐小龍，這三人殺了黑狐王，天下佛門都知道他們的名字，三藏方丈親自扶持他們先掌少林，再領佛門，這事洛陽城裡知道的人不少，你文殊想插進來，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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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殊聽完，臉上沒有半點意外，他甚至又笑了一下，那笑比方才更明顯了些，像一枚被剝開一半的舊蓮子，露出裡面青白的仁。
「呂將軍說得不錯。」文殊緩緩道，「所以貧僧沒有讓將軍替貧僧去求陛下。」
呂布眉頭一擰。
文殊將雙手重新攏回袖中，僧袍在晨風中微微拂動，他望著呂布，目光平靜得像一口枯了多年的老井。
「貧僧的好友慈航，今晨已經入宮了。」
呂布的動作停了一瞬。
文殊繼續說，聲音不急不緩：「慈航與貧僧同修多年，在佛門中輩分極高，她今日面見陛下，所談的，便是佛門統屬之事，花小蘭那三個孩子，殺了黑狐王不假，可他們畢竟太年輕，資歷太淺，佛門中那些老輩人物，未必肯聽幾個毛頭小子的調令，陛下若要佛門安定，終究需要一個有分量的人來坐鎮，慈航，便是替貧僧去說這件事的。」
呂布聽到這裡，忽然笑了，那笑很短，卻帶著一種看清了整盤棋之後的冷。
呂布將方天畫戟從地上提起來，戟尖朝下，在泥地里劃出一道淺痕。
「看來，是道欲吞佛啊。」呂布說，「你們這些道佛雙修的，不念經，倒學會搶地盤了，你們也不怕撐死自己。」
文殊沒有反駁，他只是微微躬身，朝呂布合十行了一禮，那禮行得不深，卻極穩，像他這個人一樣，把所有的算盤都藏在袖子底下。
「這些就不在呂將軍操心的範圍之內了。」
文殊說道，看向自己那個弟子的屍體，竟然還笑得出來，他笑道：「呂將軍可是欠我一個人情，唔，土行孫與懼留孫那師徒倆還在中牟，年前，他們的土穴八卦陣給徐將軍造成了不少困擾吧，正好，我這裡有一法能夠破他們的陣法，不知道你們是否需要呢？」
他不知何時出現的，像一直就在那裡，只是方才所有人都沒看見。
文殊穿一襲灰白僧袍，料子極舊，卻漿洗得乾乾淨淨，連袖口的褶皺都像是被人仔細熨過，他的面容清瘦，顴骨微高，雙目半闔，眉心一道極淺的豎紋，像是常年凝神思索留下的痕跡。
文殊雙手攏在袖中，沒有去看樹幹上那攤血，也沒有去看地上毛青獅的屍體，他只是站在那裡，像一尊被搬來此處擺設的舊像。
呂布將方天畫戟從樹幹上拔出來，戟尖上的血在泥地里蹭了兩下，才抬眼看向文殊。
「文殊道長。」呂布開口，語氣里沒什麼敬意，倒像在叫一個早就等著他出場的舊相識，「你來了。」
文殊沒有動，也沒有立刻答話，他慢慢睜開眼，目光越過呂布，落在毛青獅的屍體上。
文殊只看了一眼，便又收回來，他的臉上依舊沒什麼表情，像在看一件早已料到會碎的東西，碎了便碎了。
「呂將軍。」文殊終於開口，聲音不高，清而緩，像山寺里那種被香火熏了太久的銅磬，「毛青獅是貧僧的徒兒，是貧僧的首席大弟子，貧僧本可以替將軍勸降這個冥頑不靈的徒弟，他若活著，中牟城裡他的那些舊部，至少有一半會聽他的話，將軍今日殺了他，大漢便少了一名可用的猛將，自己也多折了些時日，這又是何必？」
呂布冷笑了一聲，他將方天畫戟橫在鞍前，身子微微後仰，看著文殊，像在看一個說書人唱到一半忽然自己拆穿了底本。
「文殊，你這些話，拿去說給旁人聽，或許還有人信。」呂布說，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楚，「毛青獅是你徒弟不假，可你早就在這兒了，我方才跟他交手的時候，就聞到你那身檀香味兒了，你一直站在樹後看著，看著你徒弟挨我的戟，看著他被釘在樹上，你若要救他，以你的本事，十次都救得下來。」
文殊沒有否認，他的嘴角極輕地動了一下，像是一絲笑意，又像只是風吹動了唇邊的皺紋。
「你等他死了才出來。」呂布繼續道，「因為你不在意他這個徒弟，你在意的是他死了之後，你可以拿這件事跟我談什麼。」
文殊終於將雙手從袖中伸出來，他的手掌枯瘦，指節分明，掌心朝上，像在托著什麼看不見的東西。
文殊沒有接呂布的話，反而說了一句看似不相干的話。
「貧僧想入大漢供奉堂。」
呂布眉頭一動，沒有打斷他。
「貧僧在崑崙山道佛雙修，於經、律、論三藏皆有所得，我聽聞大漢供奉堂中有極好的資源，可以助我等突破桎梏，我已經過了最佳衝擊桎梏的年紀，所以，只能向著大漢這顆大樹靠攏，獲取自己想要的資源了。」文殊說著，微微垂下眼皮，「貧僧不求高位，只求一個名分，有了這個名分，貧僧才好替大漢做更多的事，比如，替陛下整肅佛門，如今的佛門四分五裂，降三世明王死了，車奉朝死了，餘下的人各懷異心，若無人統領，佛門只會對大漢造成更加激烈的反撲，貧僧願替大漢執掌佛門，讓東土僧眾都聽朝廷的。」
呂布聽完，沒有立刻回答，他將戟尾在泥地上輕輕一頓，沉默了幾息。
文殊抬眼看他。
呂布道：「陛下早有人選，花小蘭、陳小虎、唐小龍，這三人殺了黑狐王，天下佛門都知道他們的名字，三藏方丈親自扶持他們先掌少林，再領佛門，這事洛陽城裡知道的人不少，你文殊想插進來，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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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殊聽完，臉上沒有半點意外，他甚至又笑了一下，那笑比方才更明顯了些，像一枚被剝開一半的舊蓮子，露出裡面青白的仁。
「呂將軍說得不錯。」文殊緩緩道，「所以貧僧沒有讓將軍替貧僧去求陛下。」
呂布眉頭一擰。
文殊將雙手重新攏回袖中，僧袍在晨風中微微拂動，他望著呂布，目光平靜得像一口枯了多年的老井。
「貧僧的好友慈航，今晨已經入宮了。」
呂布的動作停了一瞬。
文殊繼續說，聲音不急不緩：「慈航與貧僧同修多年，在佛門中輩分極高，她今日面見陛下，所談的，便是佛門統屬之事，花小蘭那三個孩子，殺了黑狐王不假，可他們畢竟太年輕，資歷太淺，佛門中那些老輩人物，未必肯聽幾個毛頭小子的調令，陛下若要佛門安定，終究需要一個有分量的人來坐鎮，慈航，便是替貧僧去說這件事的。」
呂布聽到這裡，忽然笑了，那笑很短，卻帶著一種看清了整盤棋之後的冷。
呂布將方天畫戟從地上提起來，戟尖朝下，在泥地里劃出一道淺痕。
「看來，是道欲吞佛啊。」呂布說，「你們這些道佛雙修的，不念經，倒學會搶地盤了，你們也不怕撐死自己。」
文殊沒有反駁，他只是微微躬身，朝呂布合十行了一禮，那禮行得不深，卻極穩，像他這個人一樣，把所有的算盤都藏在袖子底下。
「這些就不在呂將軍操心的範圍之內了。」
文殊說道，看向自己那個弟子的屍體，竟然還笑得出來，他笑道：「呂將軍可是欠我一個人情，唔，土行孫與懼留孫那師徒倆還在中牟，年前，他們的土穴八卦陣給徐將軍造成了不少困擾吧，正好，我這裡有一法能夠破他們的陣法，不知道你們是否需要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