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2章 絕戶撤軍
鄴城，尚書台籤押房。
門窗緊閉。屋裡沒點冰盆，悶熱得像個蒸籠。
司馬懿站在水盆前，雙手捧起清水撲在臉上。水珠順著他的臉頰往下淌，砸在木地板上。
剛從大殿退下來，他後背的官服早就被冷汗溻透了。
曹操在大殿上那句歇斯底里的「全撤」，現在還在他腦子裡嗡嗡作響。
「父親。」
門被推開一條縫，司馬師快步走進來，反手將門鎖死。他手裡端著一盞涼茶，放在桌案上。
司馬師今年剛滿二十，已經進了尚書台當差。此刻他臉色煞白，顯然也聽到了朝堂上的風聲。
「陛下真的下旨，要把雍州和涼州白送給劉備？」司馬師壓低聲音，語氣里滿是不甘。
司馬懿拿棉布擦了擦臉，走到桌案前坐下，端起涼茶灌了一口。
「旨意已經出了。」司馬懿聲音平穩，聽不出一絲波動。
「可是父親！」司馬師急了，雙手撐在桌沿上，「那可是八百里秦川！
大漢的龍脈所在，當年西線將士流了多少血才打下來的基業？說扔就扔了？
張飛那三萬人連散關都沒收完，咱們就主動開門迎賊？」
司馬懿抬起眼皮，冷冷地看了長子一眼。
司馬師被這眼神刺得一哆嗦，硬生生把後半句話咽了回去。
「你覺得可惜？」司馬懿放下茶盞，指尖輕輕敲擊著桌面。
「滿朝文武都覺得可惜。但陛下是對的。若是現在還有半點貪戀地盤的心思，曹魏就真要亡了。」
司馬懿站起身，走到牆邊掛著的羊皮地圖前，枯瘦的手指點在黃河的位置。
「徐州那頭猛虎，已經把牙齒咬在咱們的脖子上了。
十萬大軍，幾百門大炮，不計成本地打井修路。這種不講理的平推，你拿什麼擋？」
司馬懿冷哼一聲：「大魏現在的兵力，填在黃河防線上都不夠用。還要分兵去守關中？
那等於兩頭挨打。斷尾求生，把關中這個爛攤子甩給劉備。這是唯一能給大魏續命的法子。」
司馬師沉默了。他知道父親說得對，但心裡那道坎過不去。
「就算撤，也不能就這麼便宜了劉備啊。」司馬師咬著牙說。
聽到這話，司馬懿那張一直陰沉的臉上，突然浮現出一抹令人毛骨悚然的笑意。
「便宜他？」
司馬懿轉過身，慢條斯理地走到書案前，鋪開一卷空白的黃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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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備想要關中，無非是想拿雍涼做益州的擋箭牌。
他以為只要搶下長安堵住秦嶺，就能關起門來死守蜀道苟活。」
司馬懿拿起一枝狼毫筆，飽蘸濃墨。
「我怎麼會讓他舒舒服服地當這個縮頭烏龜。」
筆鋒落下，力透紙背。
「去，把陛下剛賜下統籌西線撤軍的虎符拿來。我要親自給夏侯淵下令。」司馬懿頭也不抬地吩咐。
司馬師連忙捧出那塊沉甸甸的銅符，放在桌上。
他看著父親筆走龍蛇，眼睛越睜越大，後背慢慢滲出一層冷汗。
司馬懿在寫一道絕戶令。
「告訴夏侯淵。」司馬懿一邊寫一邊念，聲音冰冷，「從接到軍令的這一刻起。
限他十天之內，把雍涼各郡所有府庫里的糧食、布匹、鐵器，全部裝車運往黃河大營。」
「帶不走的，一粒米都不許留。在城裡放火，連糧倉帶府衙，全部燒成白地！」
司馬師倒吸一口涼氣。
燒空關中？
「不僅是死物。」司馬懿筆鋒一轉，墨汁在絹帛上洇出一團黑暈。
「關中各郡縣，凡是十二歲以上、五十歲以下的青壯男子。
用繩子綁了，像串螞蚱一樣全部押走。送到黃河北岸去修工事、挖戰壕。」
司馬師咽了口唾沫：「父親，這起碼有幾十萬人。押著這麼多人走，路上要是譁變……」
「譁變就殺。殺一儆百。」
司馬懿抬起頭，眼神里沒有半點溫度。
「大魏的黃河防線正缺人命去填。把關中的壯丁都抽乾了。
一能給咱們當肉盾，二能徹底挖斷劉備的根。」
司馬懿冷笑：「張飛就算占了長安，面對的也是滿城的老弱病殘和一片焦土。
沒糧沒丁，我看他拿什麼養兵！」
夠狠。
司馬師以為這已經是極限了，但司馬懿的筆根本沒有停。
寫到第三段，司馬懿的筆速慢了下來，每一個字都寫得極重。
「還有一件事，讓曹洪去辦。」
司馬懿盯著黃絹，「西線軍費緊張。走之前，派摸金校尉去長安周邊的那些西漢皇陵。
能挖的都給我挖開。裡面的金銀玉器，全充作軍餉帶走。」
「挖皇陵？！」司馬師失聲叫了出來，「父親，這等事陛下能允嗎？
這要是傳出去，天下讀書人的唾沫星子都能把咱們淹死！劉備若以此昭告天下……」
「沒有陛下默許，誰調得動摸金校尉？」
司馬懿打斷了兒子，隨手將毛筆擲在桌上，「至於劉備，他沒那個功夫了。」
他拿起桌上的印信，在火盆上烤了烤印泥，重重地按在了黃絹的末尾。
「砰」的一聲悶響。
印信蓋下，這道能決定關中百萬人生死的毒計，正式生效。
「這撤軍的最後一步，才是我給劉備備下的大禮。」司馬懿將印信收起，吹了吹絹帛上未乾的墨跡。
「你去安排幾個可靠的死士。」
「讓他們快馬加鞭出散關，去北邊的大漠。」
「去找那些羌人的頭人，找南匈奴的單于。
帶上重金去告訴他們，大魏退兵了，關中現在大開著門。」
司馬師手一抖。引胡人入關？他咽了口唾沫：「父親，羌人和匈奴一旦進了關中……」
「現在關中是劉備的了，胡人咬的也是他的兵。」
司馬懿擦掉指尖的墨跡，語氣冷酷，「那些胡虜早就餓紅了眼，聞著肉味自己就會撲過來。」
他將黃絹塞進竹筒，用火漆封死，一把拍在司馬師胸口。
「張飛不是萬人敵嗎？那就讓他去跟餓瘋了的野狼搶食。
我看他三萬人馬，怎麼在十萬胡騎的蹄子底下守住那片廢墟！」
抽空糧草、抓走壯丁，最後再放胡人去咬。
劉備費盡心機想拿來當屏障的關中，瞬間就會變成一個絞肉坑。
司馬師只覺得手裡的竹筒重逾千斤，低下頭不敢再看父親的眼睛：「孩兒立刻去辦。」
「去吧。派八百里加急，晝夜兼程送給夏侯淵。告訴他，動作要快。張飛的兵馬已經不遠了。」
司馬懿揮了揮手。
司馬師倒退著出了籤押房，轉身快步隱沒在府衙的走廊深處。
屋子裡重新安靜下來。
水盆里的水已經平靜如鏡。
司馬懿走到水盆前，看著水面上倒映出的那張臉。
眼窩深陷，兩鬢斑白，但那雙眼睛卻亮得可怕。
他伸出手，攪碎了水面上的倒影。
「張翼德。」司馬懿喃喃自語，聲音低沉。
「這關中大禮，你可得接穩了。千萬別被胡人咬死在長安城裡。」
司馬懿轉過身，推開窗戶，望向南方。
那是黃河的方向。
關中的局已經布下，接下來，曹魏所有的兵馬和家底，都要砸在黃河那條防線上了。
楚烽那個怪物，正帶著鐵甲和大炮，一步步逼近。
「來吧。」
司馬懿雙手扶著窗台，手背青筋凸起。
「你想堂堂正正推平中原，我就在黃河邊上，給你壘起一道砸不穿的連營鐵壁。」
門窗緊閉。屋裡沒點冰盆，悶熱得像個蒸籠。
司馬懿站在水盆前，雙手捧起清水撲在臉上。水珠順著他的臉頰往下淌，砸在木地板上。
剛從大殿退下來，他後背的官服早就被冷汗溻透了。
曹操在大殿上那句歇斯底里的「全撤」，現在還在他腦子裡嗡嗡作響。
「父親。」
門被推開一條縫，司馬師快步走進來，反手將門鎖死。他手裡端著一盞涼茶，放在桌案上。
司馬師今年剛滿二十，已經進了尚書台當差。此刻他臉色煞白，顯然也聽到了朝堂上的風聲。
「陛下真的下旨，要把雍州和涼州白送給劉備？」司馬師壓低聲音，語氣里滿是不甘。
司馬懿拿棉布擦了擦臉，走到桌案前坐下，端起涼茶灌了一口。
「旨意已經出了。」司馬懿聲音平穩，聽不出一絲波動。
「可是父親！」司馬師急了，雙手撐在桌沿上，「那可是八百里秦川！
大漢的龍脈所在，當年西線將士流了多少血才打下來的基業？說扔就扔了？
張飛那三萬人連散關都沒收完，咱們就主動開門迎賊？」
司馬懿抬起眼皮，冷冷地看了長子一眼。
司馬師被這眼神刺得一哆嗦，硬生生把後半句話咽了回去。
「你覺得可惜？」司馬懿放下茶盞，指尖輕輕敲擊著桌面。
「滿朝文武都覺得可惜。但陛下是對的。若是現在還有半點貪戀地盤的心思，曹魏就真要亡了。」
司馬懿站起身，走到牆邊掛著的羊皮地圖前，枯瘦的手指點在黃河的位置。
「徐州那頭猛虎，已經把牙齒咬在咱們的脖子上了。
十萬大軍，幾百門大炮，不計成本地打井修路。這種不講理的平推，你拿什麼擋？」
司馬懿冷哼一聲：「大魏現在的兵力，填在黃河防線上都不夠用。還要分兵去守關中？
那等於兩頭挨打。斷尾求生，把關中這個爛攤子甩給劉備。這是唯一能給大魏續命的法子。」
司馬師沉默了。他知道父親說得對，但心裡那道坎過不去。
「就算撤，也不能就這麼便宜了劉備啊。」司馬師咬著牙說。
聽到這話，司馬懿那張一直陰沉的臉上，突然浮現出一抹令人毛骨悚然的笑意。
「便宜他？」
司馬懿轉過身，慢條斯理地走到書案前，鋪開一卷空白的黃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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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備想要關中，無非是想拿雍涼做益州的擋箭牌。
他以為只要搶下長安堵住秦嶺，就能關起門來死守蜀道苟活。」
司馬懿拿起一枝狼毫筆，飽蘸濃墨。
「我怎麼會讓他舒舒服服地當這個縮頭烏龜。」
筆鋒落下，力透紙背。
「去，把陛下剛賜下統籌西線撤軍的虎符拿來。我要親自給夏侯淵下令。」司馬懿頭也不抬地吩咐。
司馬師連忙捧出那塊沉甸甸的銅符，放在桌上。
他看著父親筆走龍蛇，眼睛越睜越大，後背慢慢滲出一層冷汗。
司馬懿在寫一道絕戶令。
「告訴夏侯淵。」司馬懿一邊寫一邊念，聲音冰冷，「從接到軍令的這一刻起。
限他十天之內，把雍涼各郡所有府庫里的糧食、布匹、鐵器，全部裝車運往黃河大營。」
「帶不走的，一粒米都不許留。在城裡放火，連糧倉帶府衙，全部燒成白地！」
司馬師倒吸一口涼氣。
燒空關中？
「不僅是死物。」司馬懿筆鋒一轉，墨汁在絹帛上洇出一團黑暈。
「關中各郡縣，凡是十二歲以上、五十歲以下的青壯男子。
用繩子綁了，像串螞蚱一樣全部押走。送到黃河北岸去修工事、挖戰壕。」
司馬師咽了口唾沫：「父親，這起碼有幾十萬人。押著這麼多人走，路上要是譁變……」
「譁變就殺。殺一儆百。」
司馬懿抬起頭，眼神里沒有半點溫度。
「大魏的黃河防線正缺人命去填。把關中的壯丁都抽乾了。
一能給咱們當肉盾，二能徹底挖斷劉備的根。」
司馬懿冷笑：「張飛就算占了長安，面對的也是滿城的老弱病殘和一片焦土。
沒糧沒丁，我看他拿什麼養兵！」
夠狠。
司馬師以為這已經是極限了，但司馬懿的筆根本沒有停。
寫到第三段，司馬懿的筆速慢了下來，每一個字都寫得極重。
「還有一件事，讓曹洪去辦。」
司馬懿盯著黃絹，「西線軍費緊張。走之前，派摸金校尉去長安周邊的那些西漢皇陵。
能挖的都給我挖開。裡面的金銀玉器，全充作軍餉帶走。」
「挖皇陵？！」司馬師失聲叫了出來，「父親，這等事陛下能允嗎？
這要是傳出去，天下讀書人的唾沫星子都能把咱們淹死！劉備若以此昭告天下……」
「沒有陛下默許，誰調得動摸金校尉？」
司馬懿打斷了兒子，隨手將毛筆擲在桌上，「至於劉備，他沒那個功夫了。」
他拿起桌上的印信，在火盆上烤了烤印泥，重重地按在了黃絹的末尾。
「砰」的一聲悶響。
印信蓋下，這道能決定關中百萬人生死的毒計，正式生效。
「這撤軍的最後一步，才是我給劉備備下的大禮。」司馬懿將印信收起，吹了吹絹帛上未乾的墨跡。
「你去安排幾個可靠的死士。」
「讓他們快馬加鞭出散關，去北邊的大漠。」
「去找那些羌人的頭人，找南匈奴的單于。
帶上重金去告訴他們，大魏退兵了，關中現在大開著門。」
司馬師手一抖。引胡人入關？他咽了口唾沫：「父親，羌人和匈奴一旦進了關中……」
「現在關中是劉備的了，胡人咬的也是他的兵。」
司馬懿擦掉指尖的墨跡，語氣冷酷，「那些胡虜早就餓紅了眼，聞著肉味自己就會撲過來。」
他將黃絹塞進竹筒，用火漆封死，一把拍在司馬師胸口。
「張飛不是萬人敵嗎？那就讓他去跟餓瘋了的野狼搶食。
我看他三萬人馬，怎麼在十萬胡騎的蹄子底下守住那片廢墟！」
抽空糧草、抓走壯丁，最後再放胡人去咬。
劉備費盡心機想拿來當屏障的關中，瞬間就會變成一個絞肉坑。
司馬師只覺得手裡的竹筒重逾千斤，低下頭不敢再看父親的眼睛：「孩兒立刻去辦。」
「去吧。派八百里加急，晝夜兼程送給夏侯淵。告訴他，動作要快。張飛的兵馬已經不遠了。」
司馬懿揮了揮手。
司馬師倒退著出了籤押房，轉身快步隱沒在府衙的走廊深處。
屋子裡重新安靜下來。
水盆里的水已經平靜如鏡。
司馬懿走到水盆前，看著水面上倒映出的那張臉。
眼窩深陷，兩鬢斑白，但那雙眼睛卻亮得可怕。
他伸出手，攪碎了水面上的倒影。
「張翼德。」司馬懿喃喃自語，聲音低沉。
「這關中大禮，你可得接穩了。千萬別被胡人咬死在長安城裡。」
司馬懿轉過身，推開窗戶，望向南方。
那是黃河的方向。
關中的局已經布下，接下來，曹魏所有的兵馬和家底，都要砸在黃河那條防線上了。
楚烽那個怪物，正帶著鐵甲和大炮，一步步逼近。
「來吧。」
司馬懿雙手扶著窗台，手背青筋凸起。
「你想堂堂正正推平中原，我就在黃河邊上，給你壘起一道砸不穿的連營鐵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