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8章 棺壓江面,兵不血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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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荊州,公安城。

  初夏的日頭已經有些毒辣。南門城樓上,南郡太守士仁熱得扯開了領口。

  靠在青磚垛口上,有一搭沒一搭地搖著手裡的蒲扇。

  長江水面上波光粼粼,幾艘破舊的漁船在近岸處撒網。

  一派安寧。

  「府君,日頭毒,回城樓里歇著吧。」一旁的偏將抹了把額頭的汗,湊上來遞過一個水囊。

  士仁接過水囊灌了一口,吐出一口熱氣。

  「關將軍帶走十萬主力,這公安城裡滿打滿算就剩下兩千老弱病殘。

  我是太守,不親自在城頭盯著,萬一出了岔子,等關將軍回來,能有我的好果子吃?」

  偏將諂媚一笑:「府君多慮了。關大將軍十萬精銳順江而下,江東內部空虛。

  這會兒,說不定關將軍的大刀已經架在楚烽的脖子上了。徐州軍自顧不暇,哪有功夫來惹咱們?」

  士仁深以為然地點點頭。

  關羽的本事,他是知道的。加上荊州水師操練了這麼多年,這突然的奔襲,江東絕對反應不過來。

  只要關羽在前線打贏了,他士仁守好這後方大門,就是大功一件。

  「嗚——!」

  就在兩人閒扯的時候,一聲沉悶怪異的鳴響突然從江面東側傳來。

  聲音大得刺耳,震得城牆腳下的江水都泛起了漣漪。

  「什麼動靜?」士仁眉頭一皺,猛地站直了身子,扒著垛口往東看。

  江面盡頭,水天交界的地方,突然升起了十幾道粗壯的黑煙。

  黑煙滾滾直上,像是有什麼東西在江面上燒了起來。

  緊接著,一個個龐大的黑影排開水浪,撕裂了江面的薄霧,撞入了士仁的視線。

  那是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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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巨大如樓閣的船體,兩側掛著鐵皮輪子,正在江水中瘋狂攪動。

  沒有風帆,卻逆水行舟,快得像離弦的箭。

  「徐……徐州的明輪船!」偏將聲音發抖,指著江面,「是徐州的水師!」

  士仁只覺得腦子裡「嗡」的一聲,手裡的蒲扇直接掉在地上。

  徐州水師怎麼會出現在這裡?關羽的十萬大軍呢?沿江的水寨卡子呢?

  沒等他想明白,更恐怖的畫面出現了。

  在這十幾艘龐大的明輪船後方,密密麻麻跟著上千艘戰船。

  戰船把寬闊的長江江面堵得嚴嚴實實,一眼望不到頭。

  黑底紅字的「徐」字大旗,在江風中獵獵作響。

  「敲鼓!關城門!全軍上城牆!」士仁嘶聲力竭地大喊。

  公安城內頓時亂作一團。兩千名留守的老弱病殘慌慌張張地拿著長槍和弓箭,硬著頭皮爬上城牆。

  城牆上的守軍看著逼近的艦隊,一個個臉色煞白,連握槍的手都在抖。

  距離城池三里。

  艦隊停了下來。巨大的錨鏈落入江中,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最前方的一艘主艦緩緩橫過船身,將側舷對準了公安城的南門。

  士仁死死盯著那艘主艦,喉結艱難地滾動了一下。

  主艦的甲板上,站著密密麻麻的人。但這些人沒有穿徐州的冷鍛鋼甲,而是穿著單薄的粗布單衣。

  很多人身上還帶著血跡,雙手被麻繩反綁在背後。

  「是咱們的人……」旁邊的偏將看清了,倒吸一口冷氣,「那是前鋒營的劉校尉!還有左營的張統領!」

  五萬名被繳了械、扒了甲的荊州降卒,像牲口一樣被徐州軍驅趕著,站在各艘戰船的甲板上。

  這些人一個個垂頭喪氣,眼底全是驚恐和絕望。

  士仁雙腿開始發軟。

  十萬精銳出征,才去了幾天,怎麼就變成了徐州軍船上的俘虜?

  關羽呢?

  士仁的目光越過那些降卒,落在了主艦最前方的空地上。

  那裡,擺著一口上好的金絲楠木棺材。

  棺材旁邊,立著一根折斷的旗杆,上面掛著半面殘破不堪的「關」字大旗。

  旗杆下,倒插著一把刀刃崩卷的青龍偃月刀。

  看到那把刀的瞬間,士仁只覺得渾身的血液都被抽乾了。冷汗瞬間浸透了後背。

  他太熟悉那把刀了。刀在人在,刀斷人亡。

  關羽,死了。


  主艦甲板上。

  趙雲一身白甲,單手握著龍膽亮銀槍,冷冷地注視著公安城頭。

  馬超站在他旁邊,手裡拋著一個實心鐵彈,一臉的不耐煩。

  「子龍,跟他們費什麼話。」

  馬超撇了撇嘴,「公安這破城牆,我拿十門紅夷大炮,半炷香就能給它轟塌。直接推平了事。」

  趙雲搖了搖頭:「主公的軍令是攻心為上。火炮要留著打曹魏的中原。

  咱們帶著這口棺材和五萬降卒逆流而上,就是為了不戰而屈人之兵。」

  趙雲抬起手,向後方的校尉打了個手勢。

  「讓他們喊話。」

  徐州軍的刀槍立刻抵在了甲板上那些荊州降卒的後背上。

  「喊!」校尉厲聲喝道。

  短暫的沉寂後,五萬荊州降卒在刀槍的逼迫下,朝著公安城的方向,發出了震天動地的哭喊聲。

  「別打了!關大將軍戰死了!」

  「十萬大軍全軍覆沒!降了吧!」

  「徐州軍的火炮能把人炸成肉泥啊!府君,降了吧!」

  五萬人的哭喊聲匯聚在一起,在江面上迴蕩,直接砸在了公安城頭那兩千守軍的心窩上。

  如果是徐州軍自己喊,守軍或許還會懷疑是敵人的疑兵之計。

  但這都是荊州本地的口音,都是他們平日裡認識的同袍。

  城牆上,「噹啷」一聲脆響。

  一名老兵丟掉了手裡的長槍,一屁股癱坐在地上,捂著臉嚎啕大哭起來。

  大將軍都死了,十萬精銳都沒了,他們拿什麼守?

  這哭聲像瘟疫一樣蔓延。城牆上的兵器掉落聲響成一片。

  根本不需要徐州軍開炮,公安守軍的戰鬥意志就已經徹底瓦解了。

  士仁雙手死死抓著城牆的青磚,指甲在磚縫裡刮出了血。

  他看著城下水面上那密密麻麻的火炮。

  那黑洞洞的紅夷大炮,一門門地對準了城牆。只要對面一揮手,這座城要不了多久就會變成一片廢墟。

  「府君。」偏將撲通一聲跪在地上,哭喪著臉,「降吧。打不過的。城門關著也是等死啊。」

  士仁閉上眼睛,眼角抽搐了幾下。

  他怕關羽。但關羽現在躺在那口木頭匣子裡。

  他更怕死。在徐州那摧枯拉朽的火器面前,忠誠是個笑話,抵抗是拿自己的命去填別人的功勞簿。

  「開城門。」士仁吐出三個字,整個人像是瞬間老了十歲,癱軟在城牆上。

  「升白旗!」

  半炷香後。

  公安城沉重的南大門緩緩打開。吊橋放下。

  士仁捧著太守的大印,解下佩劍,帶著城內的大小官員,赤著上身,跪伏在城門外的泥地上。

  趙雲在船上看著這一幕,收起了長槍。

  「孟起,帶三千騎兵下船,接管公安四門。收繳府庫名冊。」趙雲下令。

  馬超沒能開炮,有些掃興地把鐵彈扔回彈藥箱:「真沒勁。骨頭這麼軟,一炮都沒放就降了。」

  嘴上抱怨著,馬超還是利索地走下跳板,跨上戰馬,帶著騎兵衝進了公安城。

  趙雲看著那口金絲楠木棺材,微微嘆息。

  主公這招攻心計,太毒了。

  把關羽的棺材和繳獲的青龍偃月刀擺在陣前,比一萬發開花彈還要管用。

  荊州的防線,從關羽倒下的那一刻起,就已經不存在了。

  「留下一萬降卒在公安修繕工事。其餘艦隊,繼續逆流而上。」趙雲下達了新指令。

  「下一個目標,江陵。」

  龐大的艦隊在公安城外稍作停留,再次拔錨起航,碾著江水向西挺進。

  ……

  公安失守的消息,比徐州的艦隊跑得更快。

  十天後。益州,成都。

  武擔山皇宮。大朝會。

  劉備穿著袞服,端坐在龍椅上。下面的文武百官正在匯報調往漢中前線的錢糧籌措情況。

  諸葛亮站在左首第一位,手裡拿著一卷竹簡,神色從容。

  一切都在按照他的計劃進行。

  張飛已經率領兵馬出了漢中,曹操果然乖乖讓出了長安周邊的幾個關隘。

  只要荊州那邊拖住楚烽的後腿,雍涼二州就是蜀漢的囊中之物。

  「報——!」

  一聲悽厲的嘶吼打破了朝堂的平靜。

  一名驛卒連滾帶爬地衝進大殿。他身上的皮甲都被汗水浸透了,臉色慘白如紙。

  「啟奏陛下!荊州八百里加急血報!」

  劉備眼皮一跳,坐直了身子。

  諸葛亮手裡的竹簡微微一頓,眉頭皺了起來。怎麼會有血報?關羽不是去燒江東的糧草了嗎?

  「念!」劉備沉聲道。

  驛卒跪在地上,雙手高高舉起沾著血跡的帛書,聲音顫抖得變了調。

  「十日前,徐州趙雲、馬超率主力艦隊逆流而上,兵臨公安城下。」

  「徐州軍將五萬荊州降卒押於陣前,主艦上停放著大將軍的金絲楠木棺材……」

  聽到這裡,劉備腦子裡「轟」的一聲,整個人僵住了。

  「你說什麼?棺材?!」劉備猛地站起身,聲音發抖。

  驛卒把頭磕在地上,帶著哭腔喊道:

  「大將軍關羽,在柴桑江灘遭遇徐州火炮伏擊,十萬精銳全軍覆沒!」

  「大將軍中伏……戰死殉國!關平將軍戰死!公安太守士仁獻城投降,徐州大軍已逼近江陵!」

  大殿內,死一般的寂靜。

  只有驛卒的哭喊聲在空蕩的大殿上空迴蕩。

  劉備直愣愣地站在龍椅前,眼睛死死盯著那個跪在地上的驛卒。

  「二弟……戰死了?」

  劉備喃喃自語,身體開始劇烈搖晃。一口鮮血毫無預兆地從他嘴裡噴出,濺在御案上。

  「陛下!」

  諸葛亮臉色大變,丟下竹簡衝上御階。

  滿朝文武瞬間亂作一團。

  大漢的黃雀沒做成,半邊天,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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