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5章 老頭，你誰啊？
廣宗祭奠歸來，四人便一頭扎進了堆積如山的公務里。
地盤拓得快，爛攤子也攢得多。
冀州連年遭旱蝗、經兵禍，田地大片荒蕪，百姓流離失所。
青州雖名義歸順，各郡塢堡林立，世家趁亂兼併土地、隱匿人口，樁樁件件都得從頭捋順。
劉備特意下了調令：把沮授從幽州調回冀州，拜冀州治中，專管災後安置、屯田清丈。
沮授接到命令，沉默片刻，感慨道：
「晉公大恩啊！
如此信任，授若不從，還是人嗎？！！」
在家中祭拜袁紹一番後，又寫信給劉備，希望他能善待袁紹後人，快速南下冀州。
劉備又把楊彪從洛陽調來鄴城，給實權，牽頭梳理世家政令、核查二州田籍。
這倆人，一個熟邊事民政，一個有聲望懂規矩，正好壓得住冀州這盤錯綜複雜的棋。
劉備放心的帶著大軍回歸，先去晉陽，再回洛陽。
二人到任後，帶著百十名官吏扎進郡縣裡，腳不沾地忙了月余。
有那識時務的世家，見袁紹大勢已去，劉備又勢大，主動退還了趁亂侵占的官田、無主地，配合檢籍。
也有的仗著族大人多、門生故吏遍州郡，隱匿田畝人口，拖著不肯交割。
……
晉陽。
盧植墓。
這位老爺子，臨老還替劉備守著北大門，到死都沒回一趟老家。
劉備親自到盧植墓前灑了酒，燒了一捲紙：
「恩師，弟子來看您了。
冀州平了，青州也定了。袁紹也敗了。
您當年說的興復漢室，弟子記著呢，一步步做著！」
劉備說了很久，直到天色漸漸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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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後又召了盧植的大兒子和二兒子。
二人此時分別在晉陽周邊兩縣任縣令，對答條理分明，治下的縣戶口滋殖、屯田有序，連積案都處理得清楚。
「恩師有後啊。」劉備私下跟李常嘆：
「有這兄弟二人在，并州北邊，我放心。」
他沒在晉陽多耽擱，又去接了劉虞。
這位前幽州牧，這些年因為各種意外，身子虧了許久，在晉陽養了這兩年，終於好了些。
劉備便帶著他，一同回洛陽。
又一個月。
大隊人馬行至洛陽正南開陽門外，遠遠便見城門下站著一群官員。
為首一個老頭，鬚髮半白，腰板有些佝僂，領著百官候著。
李常騎在馬上，眯著眼瞅了半天，愣是沒認出來，脫口便道：
「那老頭是誰？看著眼熟得很。」
旁邊親兵還沒答話，那老頭都不像老頭，已經聽見了！
抬起頭沒好氣道：「大都督真是貴人多忘事。
老夫司馬防，這才幾年不見，就認不出來了？」
「司馬公？！」李常猛地勒住馬，差點從馬上栽下來，連忙翻身下馬，上前兩步，一臉震驚：
「這才三年多吧？您怎麼老成這樣了？」
可不是，當年在河內初見司馬防，那也是儒雅俊朗的中年老帥哥啊！
腰不彎背不駝，鬚髮烏黑。
這才幾年功夫，頭髮白了大半，眼角的皺紋深得像老了十歲，連背都駝了！
李常語重心長：「注意保養啊！」
司馬防差點氣笑了，拂了拂袖子：「大都督還好意思說？
這幾年的大戰，整個後勤，各地的糧秣轉運、戶籍稽核、工坊營造，哪一樣不是老夫管著？
前線的糧草、軍械、民夫調度，全壓在老夫身上。
您倒好，在外頭打仗，還往回塞一堆差事！
賣馬換糧，印書售書，一樁樁一件件，都堆到老夫頭上。
俸祿沒見漲多少，活兒翻了三番！老夫不老才怪！」
可他也只是抱怨一下，他也知道沒有李常，根本不可能這麼輕鬆就打贏這場仗！
他說著，自己也忍不住笑了。
說歸說，這幾年他是真忙。
關中剛從董卓之亂里緩過來，百廢待興，內政事務千頭萬緒。
他領著一眾官吏日夜打理，屯田、興修水利、恢復市肆等等，樁樁件件都得操心。
也虧得事務繁雜，關中那些世家都忙著跟官府對接事務、搶著印書賣糧、送子弟入學。
反倒沒功夫爭權奪利，還算安穩。
只是這偌大的後勤，根本不是一般人能獨攬大權的！
看來，官制又得改進了。
這已經不是當初的三州之地了。
劉備聞言也笑，連忙上前扶住司馬防：
「建公先生辛苦了。這幾年多虧有你坐鎮後方，我們在前方才能安心打仗。」
司馬防搖搖頭：「是老夫無能啊，不及酇侯（zàn hóu）半分。」
要不是劉備手下官員素質、小吏能力都奇高無比，不然他早就撐不住了。
一行人說著，進了城。
洛陽城比起當年董卓焚城的時候，早已換了模樣。
街道平整，商鋪林立，太稷下的讀書聲隔著半條街都能聽見，只是這聲音裡面，總夾雜著不和諧的聲音。
街邊的百姓見了劉備的儀仗，都躬身行禮，一個個都樂呵呵的笑著。
到了晉公府，眾人分主次坐定。
司馬防、鍾繇、荀湛，還有各曹的官員，捧著一摞摞簿冊，開始一一匯報。
各地的政務，如糧產、戶籍，并州的馬場、屯田，涼州的羌胡安置。
還有水利、工坊，以及冀州、青州最新的呈報。
一樁樁，一件件，散在各地的消息，終於在這座府里，匯總成了完整的圖景。
案上的簿冊摞得老高，像一座座小山。
劉備坐在主位上，看著階下文武，心裡感慨：打天下難，治天下更難啊！
可只要這些人在，只要方向對，就沒有走不通的路。
晉公府議事堂，燭火亮至深夜。
一州接一州，一事接一事。
滿座文武聽著，心裡都慢慢透亮。
不知不覺間，他們已經坐擁司、並、幽、涼、冀、青六州之地！
受降袁氏舊部、收編各郡郡兵後，帶甲已逾二十萬，儼然是天下第一大諸侯！
可欣喜過後，沉甸甸的問題也擺在眼前。
六州連遭兵禍、旱蝗，民生凋敝，田地拋荒，處處要糧、處處要人。
官制還是當年晉侯幕府的老架子，權力集中在數人之手，人人忙得腳不沾地，還是顧此失彼。
更要緊的是名分。
劉備還是晉公，都督中外諸軍事。
可如今地盤大了，官多了，兵多了，再以晉公之名統御四方，名分上多多少少矮了一截。
人人都想進步，但劉備得先進步啊！
大漢，如今還沒有皇帝啊！
劉虞扶著拐杖，直接出列。
地盤拓得快，爛攤子也攢得多。
冀州連年遭旱蝗、經兵禍，田地大片荒蕪，百姓流離失所。
青州雖名義歸順，各郡塢堡林立，世家趁亂兼併土地、隱匿人口，樁樁件件都得從頭捋順。
劉備特意下了調令：把沮授從幽州調回冀州，拜冀州治中，專管災後安置、屯田清丈。
沮授接到命令，沉默片刻，感慨道：
「晉公大恩啊！
如此信任，授若不從，還是人嗎？！！」
在家中祭拜袁紹一番後，又寫信給劉備，希望他能善待袁紹後人，快速南下冀州。
劉備又把楊彪從洛陽調來鄴城，給實權，牽頭梳理世家政令、核查二州田籍。
這倆人，一個熟邊事民政，一個有聲望懂規矩，正好壓得住冀州這盤錯綜複雜的棋。
劉備放心的帶著大軍回歸，先去晉陽，再回洛陽。
二人到任後，帶著百十名官吏扎進郡縣裡，腳不沾地忙了月余。
有那識時務的世家，見袁紹大勢已去，劉備又勢大，主動退還了趁亂侵占的官田、無主地，配合檢籍。
也有的仗著族大人多、門生故吏遍州郡，隱匿田畝人口，拖著不肯交割。
……
晉陽。
盧植墓。
這位老爺子，臨老還替劉備守著北大門，到死都沒回一趟老家。
劉備親自到盧植墓前灑了酒，燒了一捲紙：
「恩師，弟子來看您了。
冀州平了，青州也定了。袁紹也敗了。
您當年說的興復漢室，弟子記著呢，一步步做著！」
劉備說了很久，直到天色漸漸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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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後又召了盧植的大兒子和二兒子。
二人此時分別在晉陽周邊兩縣任縣令，對答條理分明，治下的縣戶口滋殖、屯田有序，連積案都處理得清楚。
「恩師有後啊。」劉備私下跟李常嘆：
「有這兄弟二人在，并州北邊，我放心。」
他沒在晉陽多耽擱，又去接了劉虞。
這位前幽州牧，這些年因為各種意外，身子虧了許久，在晉陽養了這兩年，終於好了些。
劉備便帶著他，一同回洛陽。
又一個月。
大隊人馬行至洛陽正南開陽門外，遠遠便見城門下站著一群官員。
為首一個老頭，鬚髮半白，腰板有些佝僂，領著百官候著。
李常騎在馬上，眯著眼瞅了半天，愣是沒認出來，脫口便道：
「那老頭是誰？看著眼熟得很。」
旁邊親兵還沒答話，那老頭都不像老頭，已經聽見了！
抬起頭沒好氣道：「大都督真是貴人多忘事。
老夫司馬防，這才幾年不見，就認不出來了？」
「司馬公？！」李常猛地勒住馬，差點從馬上栽下來，連忙翻身下馬，上前兩步，一臉震驚：
「這才三年多吧？您怎麼老成這樣了？」
可不是，當年在河內初見司馬防，那也是儒雅俊朗的中年老帥哥啊！
腰不彎背不駝，鬚髮烏黑。
這才幾年功夫，頭髮白了大半，眼角的皺紋深得像老了十歲，連背都駝了！
李常語重心長：「注意保養啊！」
司馬防差點氣笑了，拂了拂袖子：「大都督還好意思說？
這幾年的大戰，整個後勤，各地的糧秣轉運、戶籍稽核、工坊營造，哪一樣不是老夫管著？
前線的糧草、軍械、民夫調度，全壓在老夫身上。
您倒好，在外頭打仗，還往回塞一堆差事！
賣馬換糧，印書售書，一樁樁一件件，都堆到老夫頭上。
俸祿沒見漲多少，活兒翻了三番！老夫不老才怪！」
可他也只是抱怨一下，他也知道沒有李常，根本不可能這麼輕鬆就打贏這場仗！
他說著，自己也忍不住笑了。
說歸說，這幾年他是真忙。
關中剛從董卓之亂里緩過來，百廢待興，內政事務千頭萬緒。
他領著一眾官吏日夜打理，屯田、興修水利、恢復市肆等等，樁樁件件都得操心。
也虧得事務繁雜，關中那些世家都忙著跟官府對接事務、搶著印書賣糧、送子弟入學。
反倒沒功夫爭權奪利，還算安穩。
只是這偌大的後勤，根本不是一般人能獨攬大權的！
看來，官制又得改進了。
這已經不是當初的三州之地了。
劉備聞言也笑，連忙上前扶住司馬防：
「建公先生辛苦了。這幾年多虧有你坐鎮後方，我們在前方才能安心打仗。」
司馬防搖搖頭：「是老夫無能啊，不及酇侯（zàn hóu）半分。」
要不是劉備手下官員素質、小吏能力都奇高無比，不然他早就撐不住了。
一行人說著，進了城。
洛陽城比起當年董卓焚城的時候，早已換了模樣。
街道平整，商鋪林立，太稷下的讀書聲隔著半條街都能聽見，只是這聲音裡面，總夾雜著不和諧的聲音。
街邊的百姓見了劉備的儀仗，都躬身行禮，一個個都樂呵呵的笑著。
到了晉公府，眾人分主次坐定。
司馬防、鍾繇、荀湛，還有各曹的官員，捧著一摞摞簿冊，開始一一匯報。
各地的政務，如糧產、戶籍，并州的馬場、屯田，涼州的羌胡安置。
還有水利、工坊，以及冀州、青州最新的呈報。
一樁樁，一件件，散在各地的消息，終於在這座府里，匯總成了完整的圖景。
案上的簿冊摞得老高，像一座座小山。
劉備坐在主位上，看著階下文武，心裡感慨：打天下難，治天下更難啊！
可只要這些人在，只要方向對，就沒有走不通的路。
晉公府議事堂，燭火亮至深夜。
一州接一州，一事接一事。
滿座文武聽著，心裡都慢慢透亮。
不知不覺間，他們已經坐擁司、並、幽、涼、冀、青六州之地！
受降袁氏舊部、收編各郡郡兵後，帶甲已逾二十萬，儼然是天下第一大諸侯！
可欣喜過後，沉甸甸的問題也擺在眼前。
六州連遭兵禍、旱蝗，民生凋敝，田地拋荒，處處要糧、處處要人。
官制還是當年晉侯幕府的老架子，權力集中在數人之手，人人忙得腳不沾地，還是顧此失彼。
更要緊的是名分。
劉備還是晉公，都督中外諸軍事。
可如今地盤大了，官多了，兵多了，再以晉公之名統御四方，名分上多多少少矮了一截。
人人都想進步，但劉備得先進步啊！
大漢，如今還沒有皇帝啊！
劉虞扶著拐杖，直接出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