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翟矩的心結（上）
關羽帶人回到涿郡軍大營的時候，天色已經大亮了。
回營的關羽顧不上歇息，趕忙清點此戰的損失：
經此一戰，關羽所帶的七百步騎，步兵折損四十一，騎兵折損七人，共計四十八人。
用不到一成的戰損，換敵營自亂一夜，自相殘殺，減員近萬，更是燒掉了敵營至少一半的存糧，此番施為，當可稱得上是一場十足的大勝了。
雖然此時的涿郡軍眾人，還沒有機會確認自己的戰果。
「哈哈！」
鄒靖大笑著迎出了營門外：「雲長真乃神人也！某帶了十幾年的兵，還從未見過有雲長這般神勇者！只帶著區區七百人，竟敢殺入賊軍十萬大營，還能將賊營攪得天翻地覆！」
在他身後，劉備與翟矩也是一同迎了出來，笑著道賀。
鄒靖喜了一陣，似有些感慨地搖了搖頭：「某嘗聽聞，昔日冠軍侯率八百輕騎深入大漠，夜襲匈奴王庭，那便是千里奔襲、神鬼莫測的仙家手段。而今日雲長之所為，比起昔日的霍侯，也是不遑多讓啊！」
「都尉謬讚了。」關羽拱了拱手，「霍侯以八百輕騎踏破匈奴王庭，飲馬瀚海，封狼居胥，那是開疆拓土、勒石記功的千秋功業。某不過是去那賊營里走了一遭，順手焚了幾座糧倉而已。不過螢火之光，又豈敢與日月爭輝。」
說這話時，關羽的臉上雲淡風輕，但唯有那不受控制，朝上翹了半寸的嘴角，暴露了他的內心遠不似面上表現的那般淡然。
能被人與封狼居胥的霍去病相提並論，即便是傲睨一世的關羽，都是與有榮焉的。
鄒靖則是笑道：「雲長何必自謙！同樣是率孤軍深入敵營，霍侯不過是占了突襲王庭的名頭罷了！依某觀之，雲長今後的威名，未必會比那霍侯弱上多少！」
鄒靖喜形於色，儼然是被這場大勝沖得有些頭腦發熱了：「只是可惜，不曾探明賊營損失幾何。但依常理推斷，昨夜賊營里的那場自相殘殺可是實打實的！估計得有個千八百人！唉！要是這樣的大勝能再來上幾次，咱們又何苦對著這十二萬大軍，望而興嘆？」
「都尉，這樣的大勝，再來不了幾次了。」
翟矩聞言，卻是微微搖了搖頭，為上頭的鄒靖當頭潑了一盆冷水。
「不僅如此。」
翟矩搖了搖頭，淡淡地道：「天時地利人和，昨夜三者俱在，方有此場大勝。經此一役，賊軍已然受驚，必將加派夜值、崗哨，甚至衣甲不解、枕戈以待。斷不會再容我等，入營如入無人之境了。」
鄒靖聞言臉色一僵，頓時乾笑了兩聲，不敢再說話了。
他已經回過味來，剛才自己那句話，究竟有多離譜了。
另一邊，劉備也是眉頭微皺，神情凝重。唯有關羽依舊是那副雙眼半闔的淡然模樣，仿佛即便是敵營有了提防，他想再入敵營走一圈，也不過是閒庭信步耳。
然而就在這氣氛微微有些凝重之時，翟矩卻忽而話鋒一轉：
「不過都尉不必沮喪。此等結果，早在矩的預料當中......不，更準確點說，此戰的收益，已經遠超矩的預計了！」
全網首發更新 TW 看書網超好用，𝐬𝐡𝐮.𝐭𝐰等你讀
「哦？」鄒靖聞言，精神猛地一振，「翟郎莫要賣關子，快快說來！」
「是。」翟矩笑著對鄒靖拱了拱手，臉上的笑容看起來極為愜意：
「兵法有云：善戰者，致人而不致於人；又云：無所不備，則無所不寡。」
「我等不必去猜測賊營會作何應對，那是得不償失的事。敵眾我寡，賊軍可以被我們夜襲成功無數次，而不至於傷筋動骨；但我們只要失手一次，立時就要萬劫不復！因此，與敵在攻守上博弈，便是正中敵軍下懷，此乃『致於人』，我們不幹這樣的蠢事！」
一邊說著，翟矩將眼睛一橫：「現在，賊軍在二哥的夜襲下吃了大虧，定已將警覺提到了最高，但這恰恰，便是賊軍最大的破綻！」
「敵軍不知我等下一步要從何處再襲，便不得不處處設防。然處處皆防，便是處處皆虛！」
「因此，我們不管敵人作何應對，只按照自己的節奏穩紮穩打，這就叫『你打你的，我打我的』！」
一言既出，四下皆靜。
翟矩剛剛說得興起，這會兒才有所反應。他見在此眾人盡皆不語——尤其是劉備，瞪圓了一雙眼睛望著自己，倒像是頭一回認識自家四弟似的。
「咳咳......」翟矩乾笑兩聲，「大哥何故如此看著小弟......小弟所言，可有不妥？若有不妥，大哥直言才是......」
「唉，」劉備輕輕嘆息了一聲，面色多有古怪，「大哥只是想，四弟將兵家典籍信手拈來，且每每都有所得，為何卻要屢屢自陳『不通兵事』？如此一來，倒教自詡還算知兵的為兄，有些無地自容了。」
翟矩傻了。
這就算知兵了嗎？
他不過是將教員他老人家說過的話，換了個古人能聽懂的方式，重新再說一遍而已呀！
虧他還搜腸刮肚，想方設法地從《兵法》中找句子，使其儘可能地貼合教員的本意。
除此之外，他可是連一條具體的部署都沒擬過！
「這......」
翟矩面色訕訕，硬著頭皮對劉備拱了拱手：「小弟的確......讀過些兵書，心中亦有所感，只是空讀文字，也不知所想所思當與不當。如今只是一股腦說出來，供大哥與都尉參詳，也算是愚者千慮，必有一得了......畢竟小弟此前從未帶過兵，最怕的，便是空談兵法，作了我大漢的趙括......」
「趙括？」
劉備一愣，隨即啞然失笑。他萬萬沒想到，四弟屢屢強調自己不敢言兵的實際原因，竟然僅此而已！
「四弟啊！」劉備無奈地搖了搖頭，「這世界上，又有誰是生來就會帶兵的？」
「趙括之敗，太史公早有判詞——『徒讀父書，不知合變』。他讀了一肚子兵書，卻偏偏沒上過戰陣，只會生搬硬套兵書之法，未能靈活應對，這才遭此大敗！這誠然是教訓。但若是因此畏兵，便是連談都不敢談，從此閉門塞聽，束手束腳，那才是本末倒置，連趙括都不如了！」
一邊說著，劉備溫和地望向翟矩，語重心長道：
「兵者，國之大事，自當謹慎，卻也不可因噎廢食。從今往後，四弟若有所想，大可全盤托出。說得對了，為兄自會聽之任之，也是我全軍的造化；即便說錯了，也有為兄與都尉在此，為你拾遺補缺便是！」
一邊說著，劉備上前，輕輕撣去翟矩肩膀的浮塵，眼中滿是期許與鼓勵：「從今日起，你我兄弟當互為砥礪！四弟且放心談你的兵，至於別的，為兄給你兜底！」
聽聞此言，翟矩徹底愣住了。
回營的關羽顧不上歇息，趕忙清點此戰的損失：
經此一戰，關羽所帶的七百步騎，步兵折損四十一，騎兵折損七人，共計四十八人。
用不到一成的戰損，換敵營自亂一夜，自相殘殺，減員近萬，更是燒掉了敵營至少一半的存糧，此番施為，當可稱得上是一場十足的大勝了。
雖然此時的涿郡軍眾人，還沒有機會確認自己的戰果。
「哈哈！」
鄒靖大笑著迎出了營門外：「雲長真乃神人也！某帶了十幾年的兵，還從未見過有雲長這般神勇者！只帶著區區七百人，竟敢殺入賊軍十萬大營，還能將賊營攪得天翻地覆！」
在他身後，劉備與翟矩也是一同迎了出來，笑著道賀。
鄒靖喜了一陣，似有些感慨地搖了搖頭：「某嘗聽聞，昔日冠軍侯率八百輕騎深入大漠，夜襲匈奴王庭，那便是千里奔襲、神鬼莫測的仙家手段。而今日雲長之所為，比起昔日的霍侯，也是不遑多讓啊！」
「都尉謬讚了。」關羽拱了拱手，「霍侯以八百輕騎踏破匈奴王庭，飲馬瀚海，封狼居胥，那是開疆拓土、勒石記功的千秋功業。某不過是去那賊營里走了一遭，順手焚了幾座糧倉而已。不過螢火之光，又豈敢與日月爭輝。」
說這話時，關羽的臉上雲淡風輕，但唯有那不受控制，朝上翹了半寸的嘴角，暴露了他的內心遠不似面上表現的那般淡然。
能被人與封狼居胥的霍去病相提並論，即便是傲睨一世的關羽，都是與有榮焉的。
鄒靖則是笑道：「雲長何必自謙！同樣是率孤軍深入敵營，霍侯不過是占了突襲王庭的名頭罷了！依某觀之，雲長今後的威名，未必會比那霍侯弱上多少！」
鄒靖喜形於色，儼然是被這場大勝沖得有些頭腦發熱了：「只是可惜，不曾探明賊營損失幾何。但依常理推斷，昨夜賊營里的那場自相殘殺可是實打實的！估計得有個千八百人！唉！要是這樣的大勝能再來上幾次，咱們又何苦對著這十二萬大軍，望而興嘆？」
「都尉，這樣的大勝，再來不了幾次了。」
翟矩聞言，卻是微微搖了搖頭，為上頭的鄒靖當頭潑了一盆冷水。
「不僅如此。」
翟矩搖了搖頭，淡淡地道：「天時地利人和，昨夜三者俱在，方有此場大勝。經此一役，賊軍已然受驚，必將加派夜值、崗哨，甚至衣甲不解、枕戈以待。斷不會再容我等，入營如入無人之境了。」
鄒靖聞言臉色一僵，頓時乾笑了兩聲，不敢再說話了。
他已經回過味來，剛才自己那句話，究竟有多離譜了。
另一邊，劉備也是眉頭微皺，神情凝重。唯有關羽依舊是那副雙眼半闔的淡然模樣，仿佛即便是敵營有了提防，他想再入敵營走一圈，也不過是閒庭信步耳。
然而就在這氣氛微微有些凝重之時，翟矩卻忽而話鋒一轉：
「不過都尉不必沮喪。此等結果，早在矩的預料當中......不，更準確點說，此戰的收益，已經遠超矩的預計了！」
全網首發更新 TW 看書網超好用，𝐬𝐡𝐮.𝐭𝐰等你讀
「哦？」鄒靖聞言，精神猛地一振，「翟郎莫要賣關子，快快說來！」
「是。」翟矩笑著對鄒靖拱了拱手，臉上的笑容看起來極為愜意：
「兵法有云：善戰者，致人而不致於人；又云：無所不備，則無所不寡。」
「我等不必去猜測賊營會作何應對，那是得不償失的事。敵眾我寡，賊軍可以被我們夜襲成功無數次，而不至於傷筋動骨；但我們只要失手一次，立時就要萬劫不復！因此，與敵在攻守上博弈，便是正中敵軍下懷，此乃『致於人』，我們不幹這樣的蠢事！」
一邊說著，翟矩將眼睛一橫：「現在，賊軍在二哥的夜襲下吃了大虧，定已將警覺提到了最高，但這恰恰，便是賊軍最大的破綻！」
「敵軍不知我等下一步要從何處再襲，便不得不處處設防。然處處皆防，便是處處皆虛！」
「因此，我們不管敵人作何應對，只按照自己的節奏穩紮穩打，這就叫『你打你的，我打我的』！」
一言既出，四下皆靜。
翟矩剛剛說得興起，這會兒才有所反應。他見在此眾人盡皆不語——尤其是劉備，瞪圓了一雙眼睛望著自己，倒像是頭一回認識自家四弟似的。
「咳咳......」翟矩乾笑兩聲，「大哥何故如此看著小弟......小弟所言，可有不妥？若有不妥，大哥直言才是......」
「唉，」劉備輕輕嘆息了一聲，面色多有古怪，「大哥只是想，四弟將兵家典籍信手拈來，且每每都有所得，為何卻要屢屢自陳『不通兵事』？如此一來，倒教自詡還算知兵的為兄，有些無地自容了。」
翟矩傻了。
這就算知兵了嗎？
他不過是將教員他老人家說過的話，換了個古人能聽懂的方式，重新再說一遍而已呀！
虧他還搜腸刮肚，想方設法地從《兵法》中找句子，使其儘可能地貼合教員的本意。
除此之外，他可是連一條具體的部署都沒擬過！
「這......」
翟矩面色訕訕，硬著頭皮對劉備拱了拱手：「小弟的確......讀過些兵書，心中亦有所感，只是空讀文字，也不知所想所思當與不當。如今只是一股腦說出來，供大哥與都尉參詳，也算是愚者千慮，必有一得了......畢竟小弟此前從未帶過兵，最怕的，便是空談兵法，作了我大漢的趙括......」
「趙括？」
劉備一愣，隨即啞然失笑。他萬萬沒想到，四弟屢屢強調自己不敢言兵的實際原因，竟然僅此而已！
「四弟啊！」劉備無奈地搖了搖頭，「這世界上，又有誰是生來就會帶兵的？」
「趙括之敗，太史公早有判詞——『徒讀父書，不知合變』。他讀了一肚子兵書，卻偏偏沒上過戰陣，只會生搬硬套兵書之法，未能靈活應對，這才遭此大敗！這誠然是教訓。但若是因此畏兵，便是連談都不敢談，從此閉門塞聽，束手束腳，那才是本末倒置，連趙括都不如了！」
一邊說著，劉備溫和地望向翟矩，語重心長道：
「兵者，國之大事，自當謹慎，卻也不可因噎廢食。從今往後，四弟若有所想，大可全盤托出。說得對了，為兄自會聽之任之，也是我全軍的造化；即便說錯了，也有為兄與都尉在此，為你拾遺補缺便是！」
一邊說著，劉備上前，輕輕撣去翟矩肩膀的浮塵，眼中滿是期許與鼓勵：「從今日起，你我兄弟當互為砥礪！四弟且放心談你的兵，至於別的，為兄給你兜底！」
聽聞此言，翟矩徹底愣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