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夜襲（上）
「你聽說了嗎，本該今日被運過來的糧，被人一把火給燒了！咱們就要斷糧了！」
「什麼？誰幹的？」
「還能有誰？官軍唄！」
「官軍？官軍不是被咱們逼在城裡，里不出外不進嗎？」
「呸！你道黃天之下就這一座城啊！當然是從別處來的！」
「從哪？」
「嘿，俺跟你說哈，你可別出去跟人亂說，要掉腦袋的！」
「這......老哥放心，俺這嘴，最是牢靠，絕不跟外人講！」
「俺跟你說，外面現在都傳瘋了，說是......」
「說什麼？」
「說是廣宗那邊，天公將軍大敗！連腦袋都被官軍給剁了，現在廣宗那邊，官軍正往咱們這趕呢！而燒咱們糧草的，就是廣宗官軍的前鋒！」
「乖乖！天公將軍，有黃天庇佑，竟然還能敗？」
「誰知道呢！要俺說，管他什麼蒼天黃天，能讓咱們吃飽肚子的才是好天。可是你瞅現在，被困在這樂成城下，進進不得，退退不得，這眼瞅著連飯都吃不上了。俺看啊，這黃天，也是差不多快完嘍......」
「這......老哥，咱們這些苦哈哈，這些大人物的事，還是不要多摻合的好......」
「嗨，俺也就是跟你說說，換了旁人，咱可不多這嘴。你可答應俺了哈，可不能對別人說，說多了，真要掉腦袋的！」
「嘿，嘿嘿，老哥放心！俺你還不曉得，嘴最是牢靠了......」
......
再然後，當渠帥高升聽到風聲的時候，幾乎大半個營寨的黃巾兵，都知道「糧草被焚，天公將軍大敗」的消息了。
高升暴跳如雷，親手斬殺了幾個營寨中鬧得最歡的兵卒，隨後硬是咬著牙，開倉放糧，讓麾下兵卒吃了個飽，表示自己麾下糧草充足，並無斷糧的跡象。至於被燒毀的糧草，於大軍存糧而言，不過是九牛一毛而已。
如此，倒是勉強鎮壓住了營內的蠢蠢欲動。一場危機，似乎是在高升的鐵腕手段下消弭於無形了。
如果忽視掉營內，更加捉襟見肘的存糧的話。
然而讓高升始料未及的是，一切還只是開始。
營盤中的騷亂，並沒有逃過涿郡軍的眼睛。站在山上朝著這邊遠眺的翟矩看到這一幕，瞬間便意識到，或許是三哥那邊得手了！
望著遠處陷入騷亂的賊軍營盤，直至天空上飄起那一團團遠甚於往日的炊煙，翟矩如何還不明白，定是三哥那邊得手了！
翟矩搖頭，心中不禁感慨：三哥果然是一員福將，竟然開拔區區兩日便能立此奇功，當即從樹上一躍而下，拉著親兵，頭也不回地便往軍營里奔去。
待回到軍營，翟矩將所見所聞告知了鄒靖與劉備。莫說是劉備，便是自治平庸的鄒靖也能意識到，此乃天賜的戰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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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賊軍勢大，斷不可力敵。因此在翟矩的建議下，二人命大軍提前埋灶造飯，飽食歇息。
今夜，他們便要夜襲敵營。
為了這一戰，鄒靖將手下僅有的二百騎兵全拿了出來——人馬銜枚、裹蹄摘鈴，子時整裝，丑時出擊。攜帶硫黃火折，不求殺傷，只求四處縱火，騷亂敵營。
最後，無論戰果如何，鳴鏑一響，即刻回營，不許戀戰。
......
丑時，月隱星沉。
許是白日裡吃了一頓難得的飽飯，此時的賊營中已是鼾聲四起。更鼓直敲到第四聲便已啞了火。便是那巡夜的火把也是稀稀落落，在營內慢悠悠地搖晃著。
甚至就連哨樓上的崗哨，都一下一下地點著腦袋，不知不覺中便往旮旯里縮，連懷裡的長矛都抱不穩了。
這幾日，營中似是在養精蓄銳，白日裡只遣小股人馬上前，衝著城頭虛張聲勢地喊殺一陣，而一到夜暮將至，立時便鳴金收兵，從不見真攻。
至於城內，自顧尚且不暇，自然不敢出城追擊。
雙方好似隔著一張紙對坐，直將那圍城做成了請客吃飯，你不動，我也不動，真是個相安無事，相敬如賓。
帥帳里，渠帥高升正按著額角，兀自發愁。
白日裡，他行雷霆手段，強硬斬殺了幾個鬧得最凶的兵卒，好似將一陣騷亂掐滅在了萌芽之中。
但高升很清楚，這一切都只不過是暫時的。
營內缺糧的情況做不得假。雖然自己用開倉放糧的舉動打消了兵卒們心中的疑慮，但糧食卻不會憑空自己生出來。
待到大軍真的斷糧的那一日，今日的騷亂是怎麼被自己壓下去的，那新的騷亂便會怎樣冒出來，而且更勝今日！
一念至此，高升心中猛然一橫：
不能再等了，明日，便要重啟攻城！
只要能啃下這座堅城，城內自有足夠的糧草供他的大軍取用！
然而就在此時......
北營門外百餘步的位置，關羽已經帶人摸到了近前。
二百騎兵，馬蹄上盡皆包裹了皮革，踩在地面上悄無聲息，幾乎沒有一絲響動。後面，三十餘名精選出來的青壯攜著強弓，正快步跟在騎兵的身後。
再後面，便是精挑細選出的五百餘，沒有夜盲症的精銳步卒，隨時準備借著騎兵之勢沖入賊營。
白日裡，三弟截糧隊燒賊糧的消息關羽已經聽了三遍了。雖然平日裡兄友弟恭，但如今戰事已起，以關羽的倨傲，自然不肯讓三弟一個人專美於前。
他的心裡，早已憋了一股子狠勁——
星夜縋城算什麼？匹夫之小勇耳！
唯有斬將奪旗，方乃大丈夫行徑！
此時的敵軍營寨內燈火闌珊，人跡寥寥。整個營盤已是鼾聲如雷，甚至連哨樓上的賊兵崗哨，都抱著長矛打起了盹兒。
在關羽的眼裡，這幾乎是一座不設防的空營。
帶人又緩緩逼近了十幾步，關羽的一雙丹鳳眼猛地一橫：
「點火。」
關羽一聲令下，三十餘支纏好了硫磺松油的箭矢已經搭上了弓弦。自有助手取出火折，將矢頭點燃。三十餘道炙人的火光，幾乎在同一時間指向了夜空——
「放！」
關羽大喝一聲，猛地一抖手中韁繩，一馬當先沖了出去，身後二百騎驃騎，緊隨其後！
「簌簌簌——」
頭頂上，火光化作了顆顆流星，在漆黑的夜空中劃出一道道優美的拋物線！
「殺——」
震天的喊殺聲，響徹了整個夜空。
七八十步的距離，拋射的火箭轉瞬即至。柵內的草料、帳簾、更樓，十餘處火光次第騰起。然幾乎在同一時間，混亂的喊殺聲，連同鼓聲、鑼聲、角聲一齊發作，震得睡夢中的黃巾軍登時便懵了頭！
然就在下一瞬，兩百精騎已經飛馬跨過營寨的柵欄，滾滾的馬蹄聲伴著劇烈的喊殺聲，在夜空中化作道道驚雷，在賊兵的耳邊炸響開來！
「盧將軍大軍至矣！」
「降者免死——！」
賊兵從睡夢中驚醒，閉目闔眼摸索著衣物，卻摸到了一團火；驚慌失措的賊兵爭相奔出帳外，卻在黑暗中分不清南北左右。目光所及，皆是一片灼目的光亮，黑暗中你撞我、我踏你，充耳所聞，皆是震天的馬蹄聲與喊殺聲！
有些慌不擇路的，更是一頭撞在了自己人的刀刃上，稀里糊塗地做了刀下鬼；更有甚者，不管不顧地跪在地上求饒，卻對迎面奔來的騎士視而不見，被一蹄踏碎了胸骨......
北營，已經徹底亂了。
「什麼？誰幹的？」
「還能有誰？官軍唄！」
「官軍？官軍不是被咱們逼在城裡，里不出外不進嗎？」
「呸！你道黃天之下就這一座城啊！當然是從別處來的！」
「從哪？」
「嘿，俺跟你說哈，你可別出去跟人亂說，要掉腦袋的！」
「這......老哥放心，俺這嘴，最是牢靠，絕不跟外人講！」
「俺跟你說，外面現在都傳瘋了，說是......」
「說什麼？」
「說是廣宗那邊，天公將軍大敗！連腦袋都被官軍給剁了，現在廣宗那邊，官軍正往咱們這趕呢！而燒咱們糧草的，就是廣宗官軍的前鋒！」
「乖乖！天公將軍，有黃天庇佑，竟然還能敗？」
「誰知道呢！要俺說，管他什麼蒼天黃天，能讓咱們吃飽肚子的才是好天。可是你瞅現在，被困在這樂成城下，進進不得，退退不得，這眼瞅著連飯都吃不上了。俺看啊，這黃天，也是差不多快完嘍......」
「這......老哥，咱們這些苦哈哈，這些大人物的事，還是不要多摻合的好......」
「嗨，俺也就是跟你說說，換了旁人，咱可不多這嘴。你可答應俺了哈，可不能對別人說，說多了，真要掉腦袋的！」
「嘿，嘿嘿，老哥放心！俺你還不曉得，嘴最是牢靠了......」
......
再然後，當渠帥高升聽到風聲的時候，幾乎大半個營寨的黃巾兵，都知道「糧草被焚，天公將軍大敗」的消息了。
高升暴跳如雷，親手斬殺了幾個營寨中鬧得最歡的兵卒，隨後硬是咬著牙，開倉放糧，讓麾下兵卒吃了個飽，表示自己麾下糧草充足，並無斷糧的跡象。至於被燒毀的糧草，於大軍存糧而言，不過是九牛一毛而已。
如此，倒是勉強鎮壓住了營內的蠢蠢欲動。一場危機，似乎是在高升的鐵腕手段下消弭於無形了。
如果忽視掉營內，更加捉襟見肘的存糧的話。
然而讓高升始料未及的是，一切還只是開始。
營盤中的騷亂，並沒有逃過涿郡軍的眼睛。站在山上朝著這邊遠眺的翟矩看到這一幕，瞬間便意識到，或許是三哥那邊得手了！
望著遠處陷入騷亂的賊軍營盤，直至天空上飄起那一團團遠甚於往日的炊煙，翟矩如何還不明白，定是三哥那邊得手了！
翟矩搖頭，心中不禁感慨：三哥果然是一員福將，竟然開拔區區兩日便能立此奇功，當即從樹上一躍而下，拉著親兵，頭也不回地便往軍營里奔去。
待回到軍營，翟矩將所見所聞告知了鄒靖與劉備。莫說是劉備，便是自治平庸的鄒靖也能意識到，此乃天賜的戰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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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賊軍勢大，斷不可力敵。因此在翟矩的建議下，二人命大軍提前埋灶造飯，飽食歇息。
今夜，他們便要夜襲敵營。
為了這一戰，鄒靖將手下僅有的二百騎兵全拿了出來——人馬銜枚、裹蹄摘鈴，子時整裝，丑時出擊。攜帶硫黃火折，不求殺傷，只求四處縱火，騷亂敵營。
最後，無論戰果如何，鳴鏑一響，即刻回營，不許戀戰。
......
丑時，月隱星沉。
許是白日裡吃了一頓難得的飽飯，此時的賊營中已是鼾聲四起。更鼓直敲到第四聲便已啞了火。便是那巡夜的火把也是稀稀落落，在營內慢悠悠地搖晃著。
甚至就連哨樓上的崗哨，都一下一下地點著腦袋，不知不覺中便往旮旯里縮，連懷裡的長矛都抱不穩了。
這幾日，營中似是在養精蓄銳，白日裡只遣小股人馬上前，衝著城頭虛張聲勢地喊殺一陣，而一到夜暮將至，立時便鳴金收兵，從不見真攻。
至於城內，自顧尚且不暇，自然不敢出城追擊。
雙方好似隔著一張紙對坐，直將那圍城做成了請客吃飯，你不動，我也不動，真是個相安無事，相敬如賓。
帥帳里，渠帥高升正按著額角，兀自發愁。
白日裡，他行雷霆手段，強硬斬殺了幾個鬧得最凶的兵卒，好似將一陣騷亂掐滅在了萌芽之中。
但高升很清楚，這一切都只不過是暫時的。
營內缺糧的情況做不得假。雖然自己用開倉放糧的舉動打消了兵卒們心中的疑慮，但糧食卻不會憑空自己生出來。
待到大軍真的斷糧的那一日，今日的騷亂是怎麼被自己壓下去的，那新的騷亂便會怎樣冒出來，而且更勝今日！
一念至此，高升心中猛然一橫：
不能再等了，明日，便要重啟攻城！
只要能啃下這座堅城，城內自有足夠的糧草供他的大軍取用！
然而就在此時......
北營門外百餘步的位置，關羽已經帶人摸到了近前。
二百騎兵，馬蹄上盡皆包裹了皮革，踩在地面上悄無聲息，幾乎沒有一絲響動。後面，三十餘名精選出來的青壯攜著強弓，正快步跟在騎兵的身後。
再後面，便是精挑細選出的五百餘，沒有夜盲症的精銳步卒，隨時準備借著騎兵之勢沖入賊營。
白日裡，三弟截糧隊燒賊糧的消息關羽已經聽了三遍了。雖然平日裡兄友弟恭，但如今戰事已起，以關羽的倨傲，自然不肯讓三弟一個人專美於前。
他的心裡，早已憋了一股子狠勁——
星夜縋城算什麼？匹夫之小勇耳！
唯有斬將奪旗，方乃大丈夫行徑！
此時的敵軍營寨內燈火闌珊，人跡寥寥。整個營盤已是鼾聲如雷，甚至連哨樓上的賊兵崗哨，都抱著長矛打起了盹兒。
在關羽的眼裡，這幾乎是一座不設防的空營。
帶人又緩緩逼近了十幾步，關羽的一雙丹鳳眼猛地一橫：
「點火。」
關羽一聲令下，三十餘支纏好了硫磺松油的箭矢已經搭上了弓弦。自有助手取出火折，將矢頭點燃。三十餘道炙人的火光，幾乎在同一時間指向了夜空——
「放！」
關羽大喝一聲，猛地一抖手中韁繩，一馬當先沖了出去，身後二百騎驃騎，緊隨其後！
「簌簌簌——」
頭頂上，火光化作了顆顆流星，在漆黑的夜空中劃出一道道優美的拋物線！
「殺——」
震天的喊殺聲，響徹了整個夜空。
七八十步的距離，拋射的火箭轉瞬即至。柵內的草料、帳簾、更樓，十餘處火光次第騰起。然幾乎在同一時間，混亂的喊殺聲，連同鼓聲、鑼聲、角聲一齊發作，震得睡夢中的黃巾軍登時便懵了頭！
然就在下一瞬，兩百精騎已經飛馬跨過營寨的柵欄，滾滾的馬蹄聲伴著劇烈的喊殺聲，在夜空中化作道道驚雷，在賊兵的耳邊炸響開來！
「盧將軍大軍至矣！」
「降者免死——！」
賊兵從睡夢中驚醒，閉目闔眼摸索著衣物，卻摸到了一團火；驚慌失措的賊兵爭相奔出帳外，卻在黑暗中分不清南北左右。目光所及，皆是一片灼目的光亮，黑暗中你撞我、我踏你，充耳所聞，皆是震天的馬蹄聲與喊殺聲！
有些慌不擇路的，更是一頭撞在了自己人的刀刃上，稀里糊塗地做了刀下鬼；更有甚者，不管不顧地跪在地上求饒，卻對迎面奔來的騎士視而不見，被一蹄踏碎了胸骨......
北營，已經徹底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