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三爺出征
第二天，劉備麾下的三百五十精騎，便在張飛的率領下開拔出營。
臨行前，劉備依翟矩所授，給負責帶隊的張飛立了三條規矩：
其一，此行不動賊之營盤，只瞄準黃賊的運糧隊與斥候隊。每經劫掠，必不過一炷香。一炷香過後，無論是否得手，轉身即走，絕不戀戰，不給賊軍大部隊反應合圍的時間。
至於所劫得的糧草輜重，能帶回便帶回，帶不回的，當場便燒了，一顆糧也不給賊留。
其二，每逢動手，必將「中郎將盧植」掛在嘴邊。要讓那群賊人明明白白地知道，廣宗方向，他們的天公將軍已經大敗，而劫他們糧的，乃是從廣宗方向支援來的官軍游騎。
至於其三，是翟矩臨場一拍腦門補上去的......
說起此話時，翟矩臉上的壞笑連藏都藏不住：
「三哥，此番施為，若遇斥候，須直接殺了，不可放過一個；但若遇到的是糧隊，三哥須記得，只可燒糧，但儘量不要殺人......便是要殺，最少也要放回去一兩個。」
聽聞此言，張飛詫異地瞪圓了眼睛：「四弟何出此言？既能多殺一人，又何必要放跑了賊人？」
翟矩笑著搖了搖頭：「就算三哥有萬夫不當之勇，一雙臂膀又能揮得動幾刀？又能多殺得幾人？於敵方十二萬大軍而言，十幾個人，不過是杯水車薪罷了。可三哥若是放他們回營......」
翟矩「嘿嘿」笑了兩聲：「只要他們將『廣宗張角大敗』的消息帶回營寨，那可絕對比三哥多殺十幾二十人管用！」
張飛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
臨行前，劉備再次提點了張飛，令其不可殺得興起就不管不顧，必須嚴格依照「約法三章」施行。
眼見三哥滿臉的不在乎，似乎就要拿了大哥的叮囑當了耳旁風，翟矩眼珠一轉，有了主意。
他拉了拉劉備的衣袖，面上露出遲疑的神色：「大哥，要不......還是讓二哥去吧？二哥性情穩重，必能依計而行，不會壞事。可若是換了三哥......」
後面的話翟矩沒說，只是作勢搖了搖頭。
此話一出，張飛頓時便炸毛了：「四弟！大哥面前，你怎地平白編排起哥哥的不是來！甚麼事，二哥做得，俺老張便做不得？」
「可是......」翟矩假作為難，「三哥性如烈火，疾惡如仇，若是殺得興起，被賊軍一激，怕是單騎追出十里的事，二哥都能做得的。若是三哥起了性子，誤了正事......」
劉備立刻會意，也同作為難狀：「四弟此言......卻也有幾分道理，如此，便讓雲長......」
眼看好不容易討來的差事要丟，張飛頓時慌了。也顧不得理會一旁對大哥進「讒言」的四弟，慌忙滾鞍下馬，對著劉備是連賭咒帶發誓，說自己定能依計行事，絕不戀戰濫殺，若真的壞了大事，甘受軍法。
劉備作勢不理，假裝便要回營去喚關羽，又被張飛死死抱住，又是一番苦言相勸，劉備這才「勉為其難」收回了成命。
翟矩見狀，這才滿意地點了點頭。他又朝著騎兵隊伍里招了招手，喚來兩名張飛的親兵——
二人俱是張家莊出身的佃戶，與張飛最為熟悉。平日裡老實巴交，憨頭憨腦，沒什麼話，但是對命令卻從不打折扣。
「二位有勞。」
翟矩當著張飛的面，對二人拱了拱手，嚇得二人連忙滾鞍下馬，對翟矩回禮。
翟矩也不在意，而是拍著二人的肩膀，語氣極為嚴肅地說道：「此番出去，你們當時時提點著三哥。若是三哥殺得興起，你們拼死也要攔住他，便是三哥動怒，回來之後，也自有在下為你二人做主。切記：只殺斥候，少殺糧兵，每次劫掠只一炷香，記住了嗎？」
「只殺斥候，不殺糧兵，每次劫掠只一炷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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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默念了幾遍，隨即把眼睛一瞪：
「翟先生，小的記住了！」
眼見著四弟如此行徑，張飛只得瞪圓了一雙環眼，卻也無可奈何。
四弟他說不過，大哥他更不敢爭，憋了一肚子怨氣的張三爺，只能將滿腔的怒火全部記在了賊軍的頭上。
「你們兩個，跟緊了！」
卻見三爺重新翻身上馬，手中馬鞭搖指兩名親兵，把那環眼瞪得更圓了些，「剛才四弟教你們話，都給俺記嚴實了！」
「三、三爺放心，俺都記著呢！」
「不許追，少殺糧兵，一炷香！」
兩位親兵憋紅了臉，似是怕張飛不信，又將那話翻出來念叨了一遍。
「記得便好！」張飛哼了一聲，隨即撥轉馬頭，又在馬上對著劉備抱拳道，「大哥，俺便去了！」
說罷，三百精騎開營而出，蹄聲漸起。
目送著張飛一馬當衝出了營寨，漸漸消失在了視野里，劉備剛剛勉強做出的嚴肅神情，終於繃不住了。
卻見劉備失笑，手指朝著翟矩虛點了兩下，有些無奈地搖了搖頭：「四弟，你呀......作弄你三哥倒也罷了，卻還拉著為兄給你打掩護，實在是......唉！僅此一次，下不為例！」
然而出乎劉備意料的是，翟矩的臉上卻沒有半分玩笑之意。
「大哥錯了，這可不是小弟有意作弄三哥。」
翟矩輕輕搖頭：「實在是三哥的性子，令人放心不下。軍營不比尋常，一旦入了軍帳，那便再無什麼兄弟之情——一切唯有一條準則，那便是軍令！」
「然三哥性子率真爛漫，多率性之舉，於軍營中，此乃大忌！小弟不過是借著此事為由，提前為三哥定下這般規矩罷了。」
劉備一怔，隨即露出若有所思的神情。
翟矩板著一張臉，繼續道：「因此，小弟便借了大哥之口，為三哥立規；又以二哥為由，逼三哥自己立了誓。三哥雖率性妄為，卻尤重諾言。他自己立的誓，比單為他立十道軍令都管用！」
一邊說著，翟矩靜靜地望著自己的兄長，等待他的回應。
此言，翟矩發自肺腑。
他可不會忘記，在原本的歷史中，大哥顛沛流離，漂泊半生，好不容易從陶謙的手中接過徐州的大印，就此才算有了安身立命的去處。
然則這偌大的徐州，卻被三哥以區區一頓酒的功夫，就給丟了個一乾二淨。
他更不會忘記，三哥重士子而輕小人，肆意鞭笞軍卒，最後在酒後被那范強張達害了性命。
雖然，這一世有他在，他斷然不會再讓大哥陷入那般困頓的境地；更不會眼睜睜地看著二哥敗走麥城，引得三哥對軍卒大發火氣。
但是對三哥的「改造」計劃，卻也要儘快提上日程。
事後，他絕不會允許三哥再肆意妄為，事事都以「三將軍」自居。
他的底線很明確：私下裡，兄弟四人如何玩鬧都無所謂，即便是開玩笑，開到騎在大哥的頭上，以大哥仁厚的性子，也無非就是付之一笑耳。
但只要大軍升了帳，全軍上下，除了大哥以外，就再不能有別的聲音。
包括二哥、三哥，甚至他翟矩自己。
另一邊，靜靜聽了四弟的話，劉備斂去了臉上的玩笑之意，沉默了良久。
半晌，劉備忽然整衣斂容，對著自家四弟，端端正正就是一揖：
「為兄受教了！軍法如山，當從自家人做起。四弟思慮深遠，為兄不及也！」
「大哥何出此言！」
翟矩慌忙側過身去，不肯受這一禮：「小弟這點伎倆，比起大哥的胸襟，也不過是雕蟲小技罷了。」
翟矩頓了頓，臉上的嚴肅散去了幾分：「況且，三哥也不是不明事理的人。他只是性子散漫了些，對此繁文縟節不甚在意而已。只要我等及時規勸，定可令他漸次收斂的。」
靜靜地望著劉備，翟矩為之動容：「得遇大哥，亦是矩之福也。」
他的語氣很輕，輕到劉備聽聞此言後，甚至沒有品味出內里飽含的深意。
兄弟二人肩並著肩，一齊朝著營門外的方向望去——
前方，三百精騎揚起的煙塵已經散盡，地平線上，賊軍綿延數里的營寨黑壓壓一片，橫貫在二人眼前，仿佛一道黑雲，沉甸甸地壓在兄弟二人的心頭。
「大哥！」翟矩忽而一笑，「三哥已經動起來了，咱們下一步的謀劃，也該開始實施了！」
「嗯！」劉備猛地點頭！
臨行前，劉備依翟矩所授，給負責帶隊的張飛立了三條規矩：
其一，此行不動賊之營盤，只瞄準黃賊的運糧隊與斥候隊。每經劫掠，必不過一炷香。一炷香過後，無論是否得手，轉身即走，絕不戀戰，不給賊軍大部隊反應合圍的時間。
至於所劫得的糧草輜重，能帶回便帶回，帶不回的，當場便燒了，一顆糧也不給賊留。
其二，每逢動手，必將「中郎將盧植」掛在嘴邊。要讓那群賊人明明白白地知道，廣宗方向，他們的天公將軍已經大敗，而劫他們糧的，乃是從廣宗方向支援來的官軍游騎。
至於其三，是翟矩臨場一拍腦門補上去的......
說起此話時，翟矩臉上的壞笑連藏都藏不住：
「三哥，此番施為，若遇斥候，須直接殺了，不可放過一個；但若遇到的是糧隊，三哥須記得，只可燒糧，但儘量不要殺人......便是要殺，最少也要放回去一兩個。」
聽聞此言，張飛詫異地瞪圓了眼睛：「四弟何出此言？既能多殺一人，又何必要放跑了賊人？」
翟矩笑著搖了搖頭：「就算三哥有萬夫不當之勇，一雙臂膀又能揮得動幾刀？又能多殺得幾人？於敵方十二萬大軍而言，十幾個人，不過是杯水車薪罷了。可三哥若是放他們回營......」
翟矩「嘿嘿」笑了兩聲：「只要他們將『廣宗張角大敗』的消息帶回營寨，那可絕對比三哥多殺十幾二十人管用！」
張飛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
臨行前，劉備再次提點了張飛，令其不可殺得興起就不管不顧，必須嚴格依照「約法三章」施行。
眼見三哥滿臉的不在乎，似乎就要拿了大哥的叮囑當了耳旁風，翟矩眼珠一轉，有了主意。
他拉了拉劉備的衣袖，面上露出遲疑的神色：「大哥，要不......還是讓二哥去吧？二哥性情穩重，必能依計而行，不會壞事。可若是換了三哥......」
後面的話翟矩沒說，只是作勢搖了搖頭。
此話一出，張飛頓時便炸毛了：「四弟！大哥面前，你怎地平白編排起哥哥的不是來！甚麼事，二哥做得，俺老張便做不得？」
「可是......」翟矩假作為難，「三哥性如烈火，疾惡如仇，若是殺得興起，被賊軍一激，怕是單騎追出十里的事，二哥都能做得的。若是三哥起了性子，誤了正事......」
劉備立刻會意，也同作為難狀：「四弟此言......卻也有幾分道理，如此，便讓雲長......」
眼看好不容易討來的差事要丟，張飛頓時慌了。也顧不得理會一旁對大哥進「讒言」的四弟，慌忙滾鞍下馬，對著劉備是連賭咒帶發誓，說自己定能依計行事，絕不戀戰濫殺，若真的壞了大事，甘受軍法。
劉備作勢不理，假裝便要回營去喚關羽，又被張飛死死抱住，又是一番苦言相勸，劉備這才「勉為其難」收回了成命。
翟矩見狀，這才滿意地點了點頭。他又朝著騎兵隊伍里招了招手，喚來兩名張飛的親兵——
二人俱是張家莊出身的佃戶，與張飛最為熟悉。平日裡老實巴交，憨頭憨腦，沒什麼話，但是對命令卻從不打折扣。
「二位有勞。」
翟矩當著張飛的面，對二人拱了拱手，嚇得二人連忙滾鞍下馬，對翟矩回禮。
翟矩也不在意，而是拍著二人的肩膀，語氣極為嚴肅地說道：「此番出去，你們當時時提點著三哥。若是三哥殺得興起，你們拼死也要攔住他，便是三哥動怒，回來之後，也自有在下為你二人做主。切記：只殺斥候，少殺糧兵，每次劫掠只一炷香，記住了嗎？」
「只殺斥候，不殺糧兵，每次劫掠只一炷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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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默念了幾遍，隨即把眼睛一瞪：
「翟先生，小的記住了！」
眼見著四弟如此行徑，張飛只得瞪圓了一雙環眼，卻也無可奈何。
四弟他說不過，大哥他更不敢爭，憋了一肚子怨氣的張三爺，只能將滿腔的怒火全部記在了賊軍的頭上。
「你們兩個，跟緊了！」
卻見三爺重新翻身上馬，手中馬鞭搖指兩名親兵，把那環眼瞪得更圓了些，「剛才四弟教你們話，都給俺記嚴實了！」
「三、三爺放心，俺都記著呢！」
「不許追，少殺糧兵，一炷香！」
兩位親兵憋紅了臉，似是怕張飛不信，又將那話翻出來念叨了一遍。
「記得便好！」張飛哼了一聲，隨即撥轉馬頭，又在馬上對著劉備抱拳道，「大哥，俺便去了！」
說罷，三百精騎開營而出，蹄聲漸起。
目送著張飛一馬當衝出了營寨，漸漸消失在了視野里，劉備剛剛勉強做出的嚴肅神情，終於繃不住了。
卻見劉備失笑，手指朝著翟矩虛點了兩下，有些無奈地搖了搖頭：「四弟，你呀......作弄你三哥倒也罷了，卻還拉著為兄給你打掩護，實在是......唉！僅此一次，下不為例！」
然而出乎劉備意料的是，翟矩的臉上卻沒有半分玩笑之意。
「大哥錯了，這可不是小弟有意作弄三哥。」
翟矩輕輕搖頭：「實在是三哥的性子，令人放心不下。軍營不比尋常，一旦入了軍帳，那便再無什麼兄弟之情——一切唯有一條準則，那便是軍令！」
「然三哥性子率真爛漫，多率性之舉，於軍營中，此乃大忌！小弟不過是借著此事為由，提前為三哥定下這般規矩罷了。」
劉備一怔，隨即露出若有所思的神情。
翟矩板著一張臉，繼續道：「因此，小弟便借了大哥之口，為三哥立規；又以二哥為由，逼三哥自己立了誓。三哥雖率性妄為，卻尤重諾言。他自己立的誓，比單為他立十道軍令都管用！」
一邊說著，翟矩靜靜地望著自己的兄長，等待他的回應。
此言，翟矩發自肺腑。
他可不會忘記，在原本的歷史中，大哥顛沛流離，漂泊半生，好不容易從陶謙的手中接過徐州的大印，就此才算有了安身立命的去處。
然則這偌大的徐州，卻被三哥以區區一頓酒的功夫，就給丟了個一乾二淨。
他更不會忘記，三哥重士子而輕小人，肆意鞭笞軍卒，最後在酒後被那范強張達害了性命。
雖然，這一世有他在，他斷然不會再讓大哥陷入那般困頓的境地；更不會眼睜睜地看著二哥敗走麥城，引得三哥對軍卒大發火氣。
但是對三哥的「改造」計劃，卻也要儘快提上日程。
事後，他絕不會允許三哥再肆意妄為，事事都以「三將軍」自居。
他的底線很明確：私下裡，兄弟四人如何玩鬧都無所謂，即便是開玩笑，開到騎在大哥的頭上，以大哥仁厚的性子，也無非就是付之一笑耳。
但只要大軍升了帳，全軍上下，除了大哥以外，就再不能有別的聲音。
包括二哥、三哥，甚至他翟矩自己。
另一邊，靜靜聽了四弟的話，劉備斂去了臉上的玩笑之意，沉默了良久。
半晌，劉備忽然整衣斂容，對著自家四弟，端端正正就是一揖：
「為兄受教了！軍法如山，當從自家人做起。四弟思慮深遠，為兄不及也！」
「大哥何出此言！」
翟矩慌忙側過身去，不肯受這一禮：「小弟這點伎倆，比起大哥的胸襟，也不過是雕蟲小技罷了。」
翟矩頓了頓，臉上的嚴肅散去了幾分：「況且，三哥也不是不明事理的人。他只是性子散漫了些，對此繁文縟節不甚在意而已。只要我等及時規勸，定可令他漸次收斂的。」
靜靜地望著劉備，翟矩為之動容：「得遇大哥，亦是矩之福也。」
他的語氣很輕，輕到劉備聽聞此言後，甚至沒有品味出內里飽含的深意。
兄弟二人肩並著肩，一齊朝著營門外的方向望去——
前方，三百精騎揚起的煙塵已經散盡，地平線上，賊軍綿延數里的營寨黑壓壓一片，橫貫在二人眼前，仿佛一道黑雲，沉甸甸地壓在兄弟二人的心頭。
「大哥！」翟矩忽而一笑，「三哥已經動起來了，咱們下一步的謀劃，也該開始實施了！」
「嗯！」劉備猛地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