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劉備的盤算
翟矩伸手，自關羽懷中取回刀身。
關羽身形猛地一頓，視線盯著刀身硬是平移了半尺，方才裝作不在意地收了回來。
見到關羽竟然罕見地露出「眼巴巴」的神情，翟矩失笑：「二哥莫急，這刀尚未開刃，而且刀杆還沒安呢！」
關羽輕咳了一聲，臉色又漲紅了幾分。好在他本就面似重棗，就算再紅幾分，也看不太出來。
望著二哥這番難得的窘境，翟矩扯了扯嘴角，沒敢吭聲，自去一旁取過早就準備好的刀杆。
這是翟矩早在開爐之日起便提前命人備好了的：
一根上了年歲的老棗木，已經扒皮取心，放在桐油里泡了足足半個多月，一直放在一旁陰幹著。
吃透了油性的棗木桿，如今已是堅性韌性俱佳，再在表面纏上細麻，髹上紅漆，面對尋常的刀劈斧砍，已經很難傷到其分毫了。
但見那纏麻髹漆後的桿身，握處微細，兩頭微粗，而在柄尾之處還套著一截精鐵打造的鐵鐏。
如此，方才能壓得住那重達二十多斤的刀頭。
章老爹親自動手，先將桿頭削成錐榫形，探入刀銎之中，並在兩端各楔入一枚鐵銷加以固定，再以鐵錘敲實。
章老爹捏著刀背，用力晃了晃刀銎與刀杆的連接處，發現二者連接緊密，沒有一絲晃動的跡象，這才滿意地點了點頭，命一旁徒弟取過磨石，將刀開了刃。
足足折騰了半個多時辰，章老爹才持著刀杆，雙手遞於翟矩。
翟矩接過刀，手掌握定了杆的中段，慢慢將刀平舉過肩，輕輕揮動了兩下：
三十多斤的重量，重心穩穩落在杆前一尺余處，只需前手撐住，後手一壓，便可輕鬆保持住刀身的平衡。
完全符合長柄兵器「前沉而不墜」的要求。
這是一柄堪稱「完美」的長柄大刀！
「二哥！接刀！」翟矩喜形於色，雙手托刀呈於關羽面前。
關羽哪裡還按捺得住，搶也似的接過長刀，握在手中便再也不肯鬆開了。
望著關羽喜愛得難以自勝的樣子，翟矩的嘴角浮起一抹會心的笑意：「此刀，名為『青龍偃月』。」
「青龍偃月......」關羽的口中喃喃著，忽而眼中爆發出懾人的精光！
他單手持杆，另一手輕輕撫過那面泛著幽藍的刀面，一寸一寸撫過去，輕得就像是在撫摸一位沉睡中的絕世佳人，似乎只要手中力道稍大，佳人便會驚醒。
三十餘斤的重量壓在掌心裡，卻絲毫不能讓他生出難以持握的沉重之感。關羽下意識地握住刀柄，五指一合。
桿身與手掌緊密貼合，精準得就像是比著他的手掌打磨出來的。
甚至就連刀面上的那一抹幽藍，都讓關羽心中生出一種難以言喻的熟稔之感。
一時間，關羽只感覺渾身炸起了一層雞皮疙瘩。恍惚間，他的心中似乎也生出了一種錯覺：
就仿佛......
仿佛自己背井離鄉，流亡天涯，這五六年的光景，就只為了......今日將此刀握於掌中？
就在這時，一陣午後的過堂風忽而吹過，掠過那道泛著寒光的刃口。
不知是錯覺還是怎的，關羽竟隱隱感覺到，隨著這道微風，刀身似乎在發出一聲似有若無的輕微嗡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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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時間，關羽只感覺一股熱血直衝顱頂！
是了......
這柄刀，它在等某，而且某，同樣也在等它！
今日，我們終於是等到了！
一念至此，關羽目光猛然一厲，但見他大喝一聲，雙手一合，將長刀當空豎起，鐏頭朝下，朝著那青石地面猛地一頓！
「轟——」
青石鋪就的地面，在鐵鐏的撞擊下應聲而碎，細密的裂痕如同蛛網般向四周蔓延，而再看那刀，鐏身竟是完好如初，杆鐏咬合之處未見半分鬆動。
而正在關羽思緒萬千之時，一旁的張飛嚷嚷開來。
「二哥二哥，快試試刀！」看到不遠處手持長刀，隱隱有人刀合一之感的關羽，張飛頓時心癢難耐，湊上前來直搓手，「院裡有幾根木樁子，二哥斬一下，讓俺看看四弟鑄的這刀利也不利！」
一邊說著，張飛便要去搬那木樁。
關羽一雙丹鳳眼一瞪：「三弟不可！」
張飛愣住了：「如何不可？」
「三弟！」關羽抬起眼，直視張飛一字一頓地說道，「某嘗聽聞，寶刀初開鋒刃，便要飽飲鮮血。若是不能飲足了血，或會折了刀性！」
一番話，說得張飛呆立了當場，一雙環眼眨巴眨巴，似是傻了。
不理會呆愣住的三弟，關羽自顧自地低頭看向掌中長刀，凝視著那面湛藍色的刀面，聲音低沉，幽幽說道：「因此，某這口刀，所斬的頭道事物，須得是那黃巾賊人的腦袋！木石無靈，不配某的大刀來斬！」
張飛目瞪口呆，頓時有些泄氣，悶悶不樂地走到一旁，低頭坐了，兀自生著悶氣。
關羽望向垂頭喪氣的三弟，嘴角動了動，似乎有所不忍。但事關自己的寶刀，終究是狠了狠心，沒有遂了張飛的意。
翟矩望著眼前這一幕，嘴角咧了咧。
結義這麼些天，對於關二哥的性子，別說是他了，就算是大哥劉備也是深有體會。
但凡二哥認準的事，便是九頭牛都拉不回來，也就只有性子質淳爛漫的三哥，才會與這樣一塊石頭慪氣了。
翟矩笑嘻嘻地湊了過去，挨著張飛蹲了下去：「三哥，你生得哪門子悶氣！二哥說得也有道理呀，一個破木頭樁子，砍著有什麼勁！而且三日前斥候就回報，說是黃巾大軍已經距我涿縣不足一百里，如今三日過去，怕是不日便要兵臨城下了！」
聽聞翟矩的話，張飛眼皮動了動，卻未說話
見到三哥起了反應，翟矩再接再厲：「想要看二哥的刀開張，不過就是這兩天的事，三哥急這一時三刻，又是何苦來哉？再說了......」
一邊說著，翟矩將嗓音壓低了半分，貼著張飛的耳朵，神神秘秘地說道，「三哥你那柄蛇矛，不也還沒開張過麼？要我說，等到了陣前，三哥再同二哥好好比試一番，看看是二哥的大刀先飲血，還是三哥的蛇矛先見紅，那才叫痛快！」
一言既出，張飛的一雙眼睛頓時亮了。
「比就比！」張飛騰地從地上躥了起來，「俺還怕了二哥不成！比誰先殺敵有甚麼勁，要比就比誰殺得多！到時候，四弟你站在城頭給哥哥數著，二哥殺一個，俺老張就能殺一雙；二哥殺一伍，俺老張就能殺一什！」
說罷，張飛頓時眉開眼笑了起來。但見他一把摟過翟矩的脖子，就連方才那點鬱悶，也被他順勢拋到九霄雲外了。
望著又嘻嘻哈哈鬧開了的二人，一旁的劉備搖頭失笑。
這幾日，他早就把這三位兄弟的性子摸得透透的了。
二弟雲長，義薄雲天，但卻傲骨凌霜，有時也太過古板，未免有些不近人情；
三弟翼德，猛若雷霆，偏偏赤子其心，多有玩樂之意，若是無人盯著，或會惹下禍事。
偏偏四弟翟矩，雖然年歲與翼德相仿，卻是個極為矛盾的性子：
說他年少輕狂吧，說話辦事卻無比地通透老辣，往往只是隨口一言，就將常人看不清的事物分析得鞭辟入裡；
可說他老成持重吧，卻從骨子裡透出一種玩世不恭，就仿佛對什麼事也不甚在意。
劉備估摸著，即便是對這大漢江山，在四弟心中，恐怕也不過是隨手可押上牌桌的賭資。
不過恰也就是他，能在二弟三弟之間居中調和。若是沒了他，他們兄弟四人，怕是還不能如今日這般，完全擰成一股繩！
是的，劉備早就看出，四弟翟矩的心中，對於大漢朝廷並無半分尊敬之意。
只是，劉備也能看得出，在他面對自己、面對雲長翼德的時候，他那種從心底油然而生的尊敬，卻是絲毫做不得假的。
因此，劉備自忖，若是四弟今後有什麼不妥之舉，自己應該也能鎮得住他，故而便由著他去了。
但願......他能看在自己這位大哥的份上，不要做出什麼損害大漢朝廷的事吧！
劉備望著和張飛鬧作一團的翟矩，苦笑著搖了搖頭。
關羽身形猛地一頓，視線盯著刀身硬是平移了半尺，方才裝作不在意地收了回來。
見到關羽竟然罕見地露出「眼巴巴」的神情，翟矩失笑：「二哥莫急，這刀尚未開刃，而且刀杆還沒安呢！」
關羽輕咳了一聲，臉色又漲紅了幾分。好在他本就面似重棗，就算再紅幾分，也看不太出來。
望著二哥這番難得的窘境，翟矩扯了扯嘴角，沒敢吭聲，自去一旁取過早就準備好的刀杆。
這是翟矩早在開爐之日起便提前命人備好了的：
一根上了年歲的老棗木，已經扒皮取心，放在桐油里泡了足足半個多月，一直放在一旁陰幹著。
吃透了油性的棗木桿，如今已是堅性韌性俱佳，再在表面纏上細麻，髹上紅漆，面對尋常的刀劈斧砍，已經很難傷到其分毫了。
但見那纏麻髹漆後的桿身，握處微細，兩頭微粗，而在柄尾之處還套著一截精鐵打造的鐵鐏。
如此，方才能壓得住那重達二十多斤的刀頭。
章老爹親自動手，先將桿頭削成錐榫形，探入刀銎之中，並在兩端各楔入一枚鐵銷加以固定，再以鐵錘敲實。
章老爹捏著刀背，用力晃了晃刀銎與刀杆的連接處，發現二者連接緊密，沒有一絲晃動的跡象，這才滿意地點了點頭，命一旁徒弟取過磨石，將刀開了刃。
足足折騰了半個多時辰，章老爹才持著刀杆，雙手遞於翟矩。
翟矩接過刀，手掌握定了杆的中段，慢慢將刀平舉過肩，輕輕揮動了兩下：
三十多斤的重量，重心穩穩落在杆前一尺余處，只需前手撐住，後手一壓，便可輕鬆保持住刀身的平衡。
完全符合長柄兵器「前沉而不墜」的要求。
這是一柄堪稱「完美」的長柄大刀！
「二哥！接刀！」翟矩喜形於色，雙手托刀呈於關羽面前。
關羽哪裡還按捺得住，搶也似的接過長刀，握在手中便再也不肯鬆開了。
望著關羽喜愛得難以自勝的樣子，翟矩的嘴角浮起一抹會心的笑意：「此刀，名為『青龍偃月』。」
「青龍偃月......」關羽的口中喃喃著，忽而眼中爆發出懾人的精光！
他單手持杆，另一手輕輕撫過那面泛著幽藍的刀面，一寸一寸撫過去，輕得就像是在撫摸一位沉睡中的絕世佳人，似乎只要手中力道稍大，佳人便會驚醒。
三十餘斤的重量壓在掌心裡，卻絲毫不能讓他生出難以持握的沉重之感。關羽下意識地握住刀柄，五指一合。
桿身與手掌緊密貼合，精準得就像是比著他的手掌打磨出來的。
甚至就連刀面上的那一抹幽藍，都讓關羽心中生出一種難以言喻的熟稔之感。
一時間，關羽只感覺渾身炸起了一層雞皮疙瘩。恍惚間，他的心中似乎也生出了一種錯覺：
就仿佛......
仿佛自己背井離鄉，流亡天涯，這五六年的光景，就只為了......今日將此刀握於掌中？
就在這時，一陣午後的過堂風忽而吹過，掠過那道泛著寒光的刃口。
不知是錯覺還是怎的，關羽竟隱隱感覺到，隨著這道微風，刀身似乎在發出一聲似有若無的輕微嗡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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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了......
這柄刀，它在等某，而且某，同樣也在等它！
今日，我們終於是等到了！
一念至此，關羽目光猛然一厲，但見他大喝一聲，雙手一合，將長刀當空豎起，鐏頭朝下，朝著那青石地面猛地一頓！
「轟——」
青石鋪就的地面，在鐵鐏的撞擊下應聲而碎，細密的裂痕如同蛛網般向四周蔓延，而再看那刀，鐏身竟是完好如初，杆鐏咬合之處未見半分鬆動。
而正在關羽思緒萬千之時，一旁的張飛嚷嚷開來。
「二哥二哥，快試試刀！」看到不遠處手持長刀，隱隱有人刀合一之感的關羽，張飛頓時心癢難耐，湊上前來直搓手，「院裡有幾根木樁子，二哥斬一下，讓俺看看四弟鑄的這刀利也不利！」
一邊說著，張飛便要去搬那木樁。
關羽一雙丹鳳眼一瞪：「三弟不可！」
張飛愣住了：「如何不可？」
「三弟！」關羽抬起眼，直視張飛一字一頓地說道，「某嘗聽聞，寶刀初開鋒刃，便要飽飲鮮血。若是不能飲足了血，或會折了刀性！」
一番話，說得張飛呆立了當場，一雙環眼眨巴眨巴，似是傻了。
不理會呆愣住的三弟，關羽自顧自地低頭看向掌中長刀，凝視著那面湛藍色的刀面，聲音低沉，幽幽說道：「因此，某這口刀，所斬的頭道事物，須得是那黃巾賊人的腦袋！木石無靈，不配某的大刀來斬！」
張飛目瞪口呆，頓時有些泄氣，悶悶不樂地走到一旁，低頭坐了，兀自生著悶氣。
關羽望向垂頭喪氣的三弟，嘴角動了動，似乎有所不忍。但事關自己的寶刀，終究是狠了狠心，沒有遂了張飛的意。
翟矩望著眼前這一幕，嘴角咧了咧。
結義這麼些天，對於關二哥的性子，別說是他了，就算是大哥劉備也是深有體會。
但凡二哥認準的事，便是九頭牛都拉不回來，也就只有性子質淳爛漫的三哥，才會與這樣一塊石頭慪氣了。
翟矩笑嘻嘻地湊了過去，挨著張飛蹲了下去：「三哥，你生得哪門子悶氣！二哥說得也有道理呀，一個破木頭樁子，砍著有什麼勁！而且三日前斥候就回報，說是黃巾大軍已經距我涿縣不足一百里，如今三日過去，怕是不日便要兵臨城下了！」
聽聞翟矩的話，張飛眼皮動了動，卻未說話
見到三哥起了反應，翟矩再接再厲：「想要看二哥的刀開張，不過就是這兩天的事，三哥急這一時三刻，又是何苦來哉？再說了......」
一邊說著，翟矩將嗓音壓低了半分，貼著張飛的耳朵，神神秘秘地說道，「三哥你那柄蛇矛，不也還沒開張過麼？要我說，等到了陣前，三哥再同二哥好好比試一番，看看是二哥的大刀先飲血，還是三哥的蛇矛先見紅，那才叫痛快！」
一言既出，張飛的一雙眼睛頓時亮了。
「比就比！」張飛騰地從地上躥了起來，「俺還怕了二哥不成！比誰先殺敵有甚麼勁，要比就比誰殺得多！到時候，四弟你站在城頭給哥哥數著，二哥殺一個，俺老張就能殺一雙；二哥殺一伍，俺老張就能殺一什！」
說罷，張飛頓時眉開眼笑了起來。但見他一把摟過翟矩的脖子，就連方才那點鬱悶，也被他順勢拋到九霄雲外了。
望著又嘻嘻哈哈鬧開了的二人，一旁的劉備搖頭失笑。
這幾日，他早就把這三位兄弟的性子摸得透透的了。
二弟雲長，義薄雲天，但卻傲骨凌霜，有時也太過古板，未免有些不近人情；
三弟翼德，猛若雷霆，偏偏赤子其心，多有玩樂之意，若是無人盯著，或會惹下禍事。
偏偏四弟翟矩，雖然年歲與翼德相仿，卻是個極為矛盾的性子：
說他年少輕狂吧，說話辦事卻無比地通透老辣，往往只是隨口一言，就將常人看不清的事物分析得鞭辟入裡；
可說他老成持重吧，卻從骨子裡透出一種玩世不恭，就仿佛對什麼事也不甚在意。
劉備估摸著，即便是對這大漢江山，在四弟心中，恐怕也不過是隨手可押上牌桌的賭資。
不過恰也就是他，能在二弟三弟之間居中調和。若是沒了他，他們兄弟四人，怕是還不能如今日這般，完全擰成一股繩！
是的，劉備早就看出，四弟翟矩的心中，對於大漢朝廷並無半分尊敬之意。
只是，劉備也能看得出，在他面對自己、面對雲長翼德的時候，他那種從心底油然而生的尊敬，卻是絲毫做不得假的。
因此，劉備自忖，若是四弟今後有什麼不妥之舉，自己應該也能鎮得住他，故而便由著他去了。
但願......他能看在自己這位大哥的份上，不要做出什麼損害大漢朝廷的事吧！
劉備望著和張飛鬧作一團的翟矩，苦笑著搖了搖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