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歷史的車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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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翌日,涿縣城內的街道上,比起一月前已是極盡冷清。

  南下的官道上,逃難的人流扶老攜幼,絡繹不絕。涿縣城內沿街的商鋪,十家裡至少關了七家。而唯有的三家裡,也是門可羅雀,很多甚至直接關上了門板,只留了一條窗縫,算是仍在做著生意。

  說起來,得虧張飛的田產出手得早。若是擱到現在才拿出來售賣,能否有人接手尚在兩可之間。而且縱是有人接手,最終成交的價格,恐怕也要跌到地板底下去了。

  城南門的告示牆上,新張貼的募兵榜文下,漿糊似乎是干透了,被風吹開了一角,正隨著呼嘯的北風獵獵作響。

  與一個月前相比,榜文的內容並無太大變化,無非是措辭更緊迫了些,開出的待遇也更提高了些。可無論如何,卻也是無法與城南張家莊上給出的待遇相提並論的。

  試想,某處募的兵,一日管兩餐,不僅粳米飯能吃到飽,還有鹽有菜,若是操練賣力得了嘉獎,還能分到幾錢肉乾解解饞。

  別說是此時大亂將至,便是那太平盛世里,又有幾戶人家能過上這等生活?

  而再看官軍這邊,莫說是餐餐粳米飯,便是米糠野菜都得限人限量,換做是你來投軍,你會投往何處?

  說回南城門這邊。

  劉備一行四人並轡而行,另有數十騎精銳綴在身後,自城外直驅南門而來。

  卻見這行人的馬鞍,比尋常馬鞍高出老大一截,鞍的兩側圍著一層看著就不薄的厚布,將騎手的雙腿圍得結結實實。

  馬背上,人人俱是腰杆挺直,目光如炬。

  他們的騎速並不算慢,只是如今戰亂將至,城外早已絕了行人。便是眾人縱馬狂奔,也無傷人之虞。

  若是換作個懂馬的在此,怕是要震驚:這一行人這般速度,卻還能在馬背把身形坐得這般挺直。

  可惜此刻城門口人煙稀少,對這些細節,自是無人在意了。

  劉備一行靠近城門,眾人翻身下馬,牽著馬匹踱入城門。

  守城的兵卒剛要上前盤問,抬眼卻見這一行人中,共計三四十匹高頭大馬,匹匹油光水亮,端得是神駿異常。

  再回頭望望自家身後那兩匹瘦弱的騾子,猶豫了一下,終究是沒敢上前。

  然而劉備何許人也,自不會去為難一個苦哈哈的守門兵卒。卻見他牽著馬匹主動上前,溫聲說自己是帶人來應榜投軍的,並問應去往何處。

  守衛兀自咽了一口唾沫,說鄒都尉此刻正在城北校場點驗,若要投軍,自去尋他便是。

  劉備道了句謝,重新翻身上馬,朝著城北的方向行去。

  望著眾人騎著高頭大馬漸漸遠去,守衛的目光極其複雜:好傢夥,一夥私兵,這馬匹倒是比他這正兒八經的官軍還要好了!

  不過轉念一想,在如今這個風聲鶴唳的涿縣城裡,有這樣一支軍容壯盛的私軍願意投軍守城,至少不會是什麼壞事。

  就這樣想著,守衛搖了搖頭,不再言語。

  ......

  驅馬徐行在城內的道路上,望著一家家大門緊閉的商鋪,張飛耐不住性子,一副大嗓門又嚷嚷開了:

  「大哥,這劉焉劉府君,端得是個繡花枕頭!作為一郡主官,竟然任由城內破落至此,還不如大哥一個外人來得利落!我看他應該趕緊挪挪屁股,把這太守之位讓給大哥來坐!」

  「三弟!」

  劉備神情一肅,忽而喝止了張飛。待他四下望了一陣,確見四周門戶緊閉,這才鬆了一口氣。

  望著神情有些錯愕的張飛,劉備無奈地搖了搖頭,「此處不比莊內。隔牆有耳,你無端誹謗朝廷命官,若是被人聽了去,於我們是禍非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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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是......」

  張飛聞言嚇了一跳,可是心中似有不甘,還待再言。卻見翟矩輕踢馬腹,趕至了張飛身邊,輕輕拉了拉張飛的袖口。

  「三哥,」翟矩的神情極為認真,「大哥說得是!三哥莫非忘了,大哥的官身,可還要落在這位劉府君的身上呢!若是平白無故開罪了他,惹得他對大哥心懷怨憤,咱們豈不是白白忙過這一陣?」

  「這,好吧,」張飛聞言,終於是泄了氣,「俺,俺不說話了......」

  望著低眉順眼的三弟,一旁的劉備卻也嘖嘖稱奇。

  不知為何,兄弟四人中,明明張飛是兄,翟矩是弟,但是偏偏,張飛卻最聽四弟的話,這也算是一物降一物吧!

  經此一事,眾人閒談的心便也淡了幾分,故而都閉了口,默默驅馬向著城北方向踱去。

  很快,城北校場到了。

  此時此刻,偌大的校場上,已是空得能跑起馬來,旁邊並無兵卒在操練,只有幾名持戈衛士,正在校場的四周無精打采第站著。

  點將台下,則是支著一張高案,案後擺了一張胡床,上面坐了個頂盔摜甲的漢子。

  但見那漢子四十歲上下,麵皮黝黑,正無精打采地翻動著手中一冊薄薄的竹簡。

  正是涿郡都尉,鄒靖。

  而他手中翻動著的,乃是這半個月以來應徵官軍的花名冊。

  且說這募軍一事。按照劉焉原本的意思,便是要一毛不拔,任由些私人招募鄉勇以作守城,誰知旬月以來,前來應榜者卻始終寥寥無幾。

  為此事,劉焉簡直愁白了頭。

  這些年來,涿郡上下貪墨橫行,武備廢弛,府庫里空得簡直能跑耗子。一旦賊人將至,全郡上下便只能束手待斃,引頸就戮。

  劉焉沒法子,只得命鄒靖重寫榜文,改招募鄉勇為招募官兵。

  然而這「官兵」二字的意思,可就與鄉勇截然不同了。

  官兵官兵,便是官家的兵。那是要用真金白銀生生餵出來的。

  若是你做不到餉出府衙、械出府庫,都是兩個肩膀扛一個腦袋,誰又會願意給你賣命?

  然而涿郡的武備廢弛至此,又豈是三兩日裡便能重新操持起來的?

  然而,這卻不是最主要的原因。

  最主要的原因,卻還在劉備這邊。

  還是那句話:同樣是投軍,一邊是粳米飯頓頓吃飽,另一邊只能連米糠野菜都得限量,換做是你,你投哪邊?

  如今這個世道,只要能讓我吃飽飯,我管你是官軍還是私軍!

  只能說,如今涿縣城內的破落,至少得有一半的原因,是要算在劉備......哦不,是算在穿越者翟矩頭上的。

  若非是他厚著臉皮,從張世平、蘇雙二人手中借來一千兩黃金,劉備的麾下,又怎能兵精糧足至此?

  倒不如說,歷史的車輪,已經在悄無聲息中微微偏離了原本的轍印......

  只偏了那麼一點點兒。

  只是這一點兒,目前尚無一人有所察覺。

  包括這一切的始作俑者,翟矩自己,也不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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