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大年初一。三個人窩在屋裡一整天,我媽拖著他去超市買了趟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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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月十九。

  洛陽西門。

  賈充換了一把刀。

  不是新的。是他十年前用過的那把舊刀。刀柄纏了三層麻布,握著不滑手。

  他站在城門洞裡,看著外面。

  外面是曠野。曠野盡頭是蜀軍的營帳。營帳上升著炊煙。

  腳邊是三具屍體。

  今早試圖逃跑的兵卒。兩個伍長,一個小兵。

  賈充親手砍的。

  五千人站在他身後。看著他砍人。看得很清楚。

  他要讓所有人知道——他賈充殺起自己人來,跟殺敵人一樣痛快。

  但他沒堵百姓。

  他的刀只對著兵。

  百姓要跑,他的人側身讓路。

  「將軍——百姓出去了三百多。」

  副將在旁邊小聲報。

  賈充把刀上的血甩了甩。

  「百姓出去了就出去了。大將軍的令是兵卒不准跑。沒說百姓。」

  副將張了張嘴。沒反駁。

  賈充的邏輯很乾淨。他執行的是司馬師的原話。司馬師說「兵卒不能跑」。他就只管兵。百姓?大將軍沒提。

  每天放走三四百姓。

  三天。放了一千二。

  城裡少了一千二張嘴。糧食消耗降了。這是好事。

  百姓出去了,蜀軍給粥喝。不回來鬧。也是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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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至於出去的百姓會不會替蜀軍說話——

  賈充蹲下來。從地上撿起那個小兵掉的水囊。擰開喝了一口。涼的。

  他不在乎。

  ——

  大將軍府。


  「大將軍,賈充在放人。」

  「百姓?」

  「百姓。每天三四百。三天一千二。」

  司馬師沒睜眼。靠在椅背上。白布底下的右眼今天沒換藥。換不動了。碰一下就疼得打顫。

  「兵呢。」

  「兵沒放。今天砍了三個逃兵。」

  司馬師的手指動了動。

  「砍了就行。」

  鍾會沒走。

  「大將軍,百姓出去了一千二。這一千二人到了蜀軍那邊——」

  「我知道。」

  司馬師睜開獨眼。

  「他做得對。」

  鍾會愣了半息。

  「城裡二十萬百姓。留著,一天吃三千石糧。放走一千二,一天省幾十石。」

  他說一句歇一口氣。嗓子啞了三天,字從喉嚨里擠出來,含糊的。

  「而且——百姓留在城裡,鬧。跑了,不鬧。」

  鍾會把後半句咽回去。

  他想說的是:賈充放百姓,不是替大將軍省糧。是替自己攢名聲。

  出去的百姓會記住——西門的賈將軍沒砍人。

  這份人情,蜀軍也會記住。

  但他沒說。

  司馬師不是聽不懂。是沒力氣管了。

  「去吧。」

  鍾會退出去。

  走到門口,跟一個人擦肩而過。

  司馬昭。

  兩人對視了一眼。鍾會側身讓路。

  司馬昭進了書房。帶進來一股冷風。

  「大哥。」

  「嗯。」

  「南門的石條被他們用鐵球砸開了一角。」

  司馬師沒應。

  「我調了兩千人去堵。用的是城裡拆下來的條石。夠堵三天。」

  「三天以後呢。」

  司馬昭站在案前。手搭在腰間那把新匕首上。

  「三天以後再拆別的地方。洛陽不缺石頭。」

  司馬師嗯了一聲。

  「糧呢。」

  「五十二天。」

  兩個人都不說話了。

  門外傳來遠處的鐵球撞城聲。悶響。一下。又一下。

  「子上。」

  「在。」

  「賈充在西門放百姓。」

  司馬昭的手指在匕首柄上收緊了一分。

  「我知道。」

  「你怎麼看。」

  司馬昭低著頭。看著地上的磚縫。

  「他在給自己留後路。」

  「嗯。」司馬師的聲音更低了。「你呢。」

  司馬昭抬頭。

  「我沒有後路。」

  司馬師看了他三息。

  「出去吧。」

  司馬昭轉身。走了。

  書房的門關上。

  司馬師伸手按在案頭。撐著站起來。走了兩步。膝蓋打了個彎。沒跪下去。扶住了牆。

  五十二天。

  他撐不到五十二天。

  ——

  弘農。

  費禕帶著一沓文書走進帳里。

  「陛下,賈充三天放了一千二百姓出西門。只殺逃兵,不攔百姓。」

  劉禪在烤紅薯。拿火鉗翻了一下。

  「他聰明。」

  費禕把文書放在桌上。

  「他這麼做,城裡的兵會怎麼想?」

  劉禪把紅薯從灰里夾出來。燙手。顛了兩下。

  「會想——賈充對百姓這麼好,百姓走了沒事。那他賈充將來投降了,也沒事。」

  他掰開紅薯。黃瓤冒著熱氣。

  「兵卒不傻。賈充放百姓一千二,等於告訴全城的人:跟蜀軍打交道是安全的。他在用別人的腳,替自己趟路。」

  費禕坐下來。

  「要不要給他再遞個信?催一催?」

  「不催。」

  劉禪咬了一口紅薯。

  「催了他反而縮回去。狗咬骨頭得自己湊過去。你把骨頭往他嘴裡塞,他咬你手。」

  費禕笑了一聲。把筆拿起來。

  「那接下來?」

  劉禪把紅薯放下。擦了擦手。走到堪輿圖前。

  「換個人遞信。」

  費禕等著。

  「不給賈充。給曹髦。」

  費禕的筆停了。

  「曹髦?他有什麼用?他連寢宮門都出不了。」

  「他姓曹。」

  劉禪的手指按在洛陽皇宮的位置上。

  「洛陽城裡六萬守軍,吃的是曹魏的糧。打的是曹魏的旗。司馬師再怎麼管,旗上寫的還是'魏'。」

  他轉過身。

  「給曹髦寫一封信。讓他知道一件事。」

  「什麼事?」

  「朕不滅曹。朕滅司馬。」

  費禕的筆落在紙上。

  「曹氏宗室,凡不附逆者,保其宗廟,延其血食。陛下的原話?」

  「原話。一個字不改。射進去。」

  費禕寫完。吹乾墨。

  「曹髦看了這封信,要麼燒了,要麼——」

  「要麼他做一件蠢事。」

  劉禪坐回椅子。

  「十三歲的皇帝。被關了這麼久。外面有蜀軍圍城。裡面有司馬家看管。他什麼都做不了。」

  停了一息。

  「什麼都做不了的人,最容易做衝動的事。」

  費禕把信封好。不再追問。

  不是要曹髦開城門。曹髦開不了。

  是曹髦動一動。只要動一動。

  動了,司馬昭就得壓。

  壓曹髦,就是當著滿城人的面撕掉最後一塊遮羞布。

  「陳到。」

  帳外應了一聲。

  「這封信。不用箭射。讓細作直接遞到曹髦的太監手裡。」

  「用什麼路子?」

  「上次射箭書進宮的時候,漏了三四十支。有個太監替曹髦撿了一支。那個太監還在。」

  陳到領命。

  ——

  洛陽。夜。

  賈充回到銅駝街的宅子。

  洗了手。換了衣裳。進了書房。

  他從書架第三層抽出那本《春秋》。翻到夾頁。絹帛還在。

  看了一遍。

  又放回去。

  他妻子端了碗粥進來。城裡的粥比外面蜀軍的稀。能照見碗底的花紋。

  賈充喝了兩口。

  「今天又砍了三個。」

  他妻子沒問砍的誰。

  「手疼不疼。」

  「不疼。」

  賈充把碗放下。看著桌面。

  「司馬師撐不了多久了。」

  他妻子沒接話。

  「他死了。司馬昭上。司馬昭上了——能撐多久?」

  還是沒人回答。

  賈充站起來。走到窗邊。

  外面黑沉沉的。遠處城牆上有火把。稀疏。比十天前少了一半。省油。

  「再等。」

  他自己跟自己說。

  再等等。

  ——

  弘農。

  劉禪翻開方略。提筆。

  「建興二十九年。二月十九。」

  「賈充守西門三日。放百姓一千二。殺逃兵九人。」

  「不催。待其自決。」

  「新箭書入宮。目標:曹髦。」

  「目的:逼司馬昭動手。」

  擱筆。

  五十二天的糧。

  劉禪不打算等五十二天。

  他要讓籠子裡的人互相咬。

  咬出血來,門就開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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