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曹髦跪了一刻鐘沒哭,司馬昭摸了三遍匕首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二月二十一。

  洛陽。皇宮。

  曹髦住在昭陽殿。

  名義上是天子寢宮。實際上跟囚室差不多。

  門口站著四個司馬家的衛兵。進出要報備。

  吃什麼、見誰、讀什麼書,鍾會安排的人一筆一筆記著。

  十三歲。

  曹髦今年十三歲。牙還沒換完最後一顆。

  下巴上連絨毛都沒長齊。但他已經當了兩年皇帝。

  兩年裡,他蓋了一千多道詔書。沒有一道是自己寫的。

  今天午後。

  伺候曹髦的小太監端茶進來。茶碗底下壓了一張紙條。

  紙條很小。指甲蓋大。字更小。


  曹髦看完。

  手攥著茶碗。沒喝。

  小太監收了碗,退出去。

  曹髦坐在榻上。一動沒動。從午後坐到天黑。

  晚膳端上來,動了兩筷子。放下。

  他走到窗前。推開一條縫。

  外面能看見南邊的天。紅的。不是晚霞。是蜀軍營地的篝火映在雲上。

  兩年了。

  他等了兩年。等曹魏的忠臣來救他。沒人來。

  現在來信的,是敵人。

  ——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TW 看書網書庫多,𝖘𝖍𝖚.𝖙𝖜任你選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二月二十二。

  曹髦破天荒地要求出殿。說要去太廟祭祖。

  門口的衛兵報給了鍾會。

  鍾會想了想。沒攔。太廟在宮裡。去一趟不礙事。總不能連祭祖都不讓。

  曹髦穿了天子冠服。走過三道宮牆。到太廟。

  跪在列祖列宗牌位前。磕了三個頭。

  磕完沒起來。

  跪著。眼睛盯著正中間那塊牌位。

  「武皇帝曹操」。

  跪了一刻鐘。旁邊的太監不敢催。

  曹髦站起來的時候,膝蓋都跪麻了。腳步趔趄了一下。扶著門框才站穩。

  回昭陽殿的路上。他叫住那個小太監。

  「城裡的情況,你知道多少?」

  小太監低著頭。

  「奴婢聽說……百姓在跑。糧不夠吃。」

  「司馬師呢?」

  「……病重。」

  曹髦沒再問。

  進了殿。關了門。

  他從枕頭底下翻出一把裁紙的銅刀。拇指長。連雞都殺不了。

  看了一會兒。又塞回去了。

  不是今天。

  ——

  大將軍府。

  司馬昭從南門巡防回來。渾身都是灰。城牆塌了一段,磚粉揚了滿天。

  鍾會在迴廊里截住他。

  「子上。曹髦今天去了太廟。」

  司馬昭腳步沒停。邊走邊扒著甲帶子。

  「去就去。他能幹什麼。跪那兒哭兩聲?」

  「跪了一刻鐘。沒哭。」

  司馬昭停了。

  「沒哭?」

  「干跪著。盯著武帝的牌位。」

  司馬昭把甲帶子扯開。裡面的汗衣濕透了。

  「盯著看能看出花來?」

  鍾會沒接話。

  司馬昭走了幾步。又停了。

  「他身邊的人,查過沒有?」

  「查過。兩個太監,三個宮女。都是我安排的。」

  「有外面的東西遞進去沒有?」

  鍾會頓了一下。

  「前天的箭書——漏了四十支。有幾支落在宮牆裡面。」

  司馬昭的手攥住了甲片邊沿。指甲刮在鐵皮上,刺耳。

  「撿了沒有?」

  「派人搜了。搜出來三支。」

  「還有呢?」

  鍾會沒說話。

  剩下的那些,落在哪裡,誰撿了,不知道。

  司馬昭把甲扔給身後的親兵。大步往書房走。

  「給曹髦加人。兩個不夠。加到六個。太監換掉。換咱們自己的人。」

  「今天就換?」

  「現在就換。」

  鍾會領命去了。

  司馬昭進了書房。門一關。靠著門板站了一會兒。

  他從懷裡摸出那把匕首。

  翻來覆去看了兩遍。

  曹髦十三歲。手無縛雞之力。身邊連個侍衛都沒有。

  怕什麼?

  怕的不是曹髦。怕的是城裡六萬兵看見曹髦站出來喊一嗓子。

  「司馬氏逆臣!」

  一嗓子就夠了。

  ——

  弘農。

  費禕掀簾進來。

  「陛下,曹髦去太廟了。跪了一刻鐘。沒哭。」

  劉禪正拿炭條在堪輿圖上畫線。沒回頭。

  「司馬昭呢?」

  「給曹髦加了人。太監全換了。」

  劉禪把炭條放下。拍了拍手上的黑灰。

  「越管越緊。越緊越像牢。越像牢,裡頭的人越想翻出來。」

  費禕坐下來。

  「陛下覺得曹髦會動?」

  「他十三歲。被關了兩年。祖宗基業在眼前碎。」劉禪走到桌邊。拿起茶壺倒了碗水。「這種人不需要誰推。他自己會跳。」

  費禕想了一息。

  「他身邊六個太監,拿什麼跳?」

  「朕不需要他贏。」

  劉禪把水碗擱下。

  費禕的筆擱在紙上。頓了一下。然後收了。

  不用記了。他懂了。

  劉禪拉過一份新送來的軍報。翻了翻。

  「賈充那邊?」

  「第五天了。放百姓兩千一。兵卒殺了十一個逃的。」

  「城裡糧呢?」

  「四十九天。」

  劉禪把軍報合上。

  「給魏延傳個話。南門的鐵球停兩天。」

  費禕抬頭。

  「又停?」

  「嗯。停兩天。這回停完不砸了。」

  費禕沒接上。

  「改喊話。日夜不停。換人輪。一百個人,從天亮喊到天黑,從天黑喊到天亮。」

  「喊什麼?」

  「就一句。」劉禪從桌上拿過那本曹魏官員名冊。翻了翻。合上。

  「'大漢天子已至城下——城中將士,何去何從?'」

  費禕把這句話寫下來。

  劉禪走到帳口。掀開帘子。

  外面的天很冷。弘農的營地里有火,有粥,有活氣。

  「鐵球砸了半個月,城裡的人怕。粥餵了十天,城裡的人饞。現在停了鐵球換人喊——」

  他放下帘子。

  「怕完了饞完了,再磨他們的覺。三樣輪著來,不給喘氣的縫。」

  費禕把帘子掀到一邊,出去傳令了。

  帳里剩劉禪一個人。

  他沒坐回去。站在堪輿圖前。

  手指按在洛陽上。

  四十九天的糧。

  不用等。

  ——

  洛陽。南門城牆。

  入夜。

  鐵球停了。

  守軍縮在垛口後面,等著。等了一炷香。兩炷香。沒動靜。

  有人悄悄探出頭。城下黑沉沉的。拋石機的輪廓還在,但沒人操弄。

  然後他聽見了聲音。

  不是鐵球。

  是人。

  很多人。在城下齊聲喊。

  「大漢天子已至城下——城中將士,何去何從?」

  一遍。

  又一遍。

  聲浪從南門鋪過來,撞在城牆上,回彈,又撞。

  守軍捂住耳朵。

  沒用。

  聲音從垛口灌進來,從城門洞子灌進來,從裂縫灌進來。

  一個年輕兵卒蹲在地上。雙手捂著耳朵。嘴唇在抖。

  旁邊的老卒伸手拍了拍他肩膀。

  沒說話。

  也沒什麼可說的。

  【本章完】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