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西門踩死了三個人,司馬師把刀遞給了叛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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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月十六。洛陽西門。

  天沒亮。

  西門外的三千守軍換了第三撥。

  前兩撥都出了問題。

  第一撥,值夜的百夫長帶著手下十二人翻牆跑了。

  第二撥,一個都尉收了百姓塞的米,放了六百人。被鍾會親手砍了腦袋,掛在城門洞上面。

  第三撥是司馬昭從自己的親兵里調的。

  全是司馬家的死忠。吃司馬家的飯長大的。

  管用嗎?

  管用了兩天。

  第三天凌晨。天沒亮。西門外聚了一千多號人。

  老的少的,男的女的。背著包袱,抱著孩子。黑壓站了一片。

  「開門。」

  最前面一個老頭喊了一嗓子。

  沒人應。

  「開門!」

  後面的人跟著喊起來。聲浪一層一層疊上去。

  城門洞裡的守軍把刀抽了出來。

  「退後!退後——不退砍了!」

  隊正嗓子都喊劈了。

  沒人退。後面的人還在往前擠。

  有孩子在哭。有女人尖叫。有人被踩倒了。

  踩倒了沒人扶。後面的腳踩過去。

  「砍——」

  隊正的刀舉起來。

  沒落下去。

  因為他身後自己的兵,有兩個把刀放地上了。解了甲。蹲下來。

  「隊正,我不砍百姓。」

  隊正回頭看著他們。刀舉著。

  身後的人群涌過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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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城門沒開。但城門洞子裡的人牆散了。

  百姓從兵卒的縫隙里往外鑽。像水從石頭縫裡滲。

  踩死了三個。

  一個老婦。一個孩子。一個腿瘸的年輕人。

  等天亮的時候,西門外頭蹲了八百多號人。

  蜀軍的粥鍋早就架好了。十口大鍋,冒著白氣。

  排隊。一碗一碗。

  魏延站在高處看著。

  「今天跑了多少。」

  張翼在旁邊數。

  「八百出頭。踩死三個。守軍散了一個隊。」

  魏延嗯了一聲。

  「踩死的三個,給收了。找塊地埋了。」

  他下了坡。走到粥鍋旁邊。對著那八百多號人掃了一圈。

  「有當兵的沒有?」

  沉默。

  半晌。後面站起來七個人。穿著裡衣。甲扔了。

  「什麼級別。」

  「屯長兩個。伍長三個。小卒兩個。」

  魏延點頭。

  「吃完飯,跟我的人走。問你們城裡的情況。如實說的,給安置。」

  七個人點頭。沒人猶豫。

  ——

  弘農。

  劉禪看著戰報。

  「西門破了?」

  陳到搖頭。

  「門沒破。人散了。百姓硬擠出來八百多。守軍跑了一個隊。」

  「踩死三個。」

  劉禪放下戰報。沒說話。

  過了一會兒。

  「那三個人的家裡人,在八百多號人裡面嗎?」

  陳到回頭看了一眼身後的傳令兵。

  傳令兵翻了翻本子。「在。老婦的兒子在。孩子的爹在。瘸子是孤身一人。」

  劉禪把茶碗往前推了推。

  「給那兩家發撫恤。每戶十石米,一匹布。以大漢天子的名義。」

  「陛下——這是曹魏的百姓。」

  「出了洛陽,就是大漢的百姓。」

  陳到領命。

  劉禪站起來,走到堪輿圖前。

  「西門守軍散了一個隊。司馬昭的親兵。」

  他手指在洛陽上點了一下。

  「親兵都散了。不用朕打,他自己在爛。」

  他回頭看了一眼帳外。天陰沉沉的。

  「傳令魏延。粥鍋從十口加到二十口。讓城牆上聞都聞不夠。」

  ——

  洛陽。大將軍府。

  司馬師吐血了。

  不是咳出來的。是嘔的。

  藥碗打翻在地。血混著藥汁,黑紅一片。

  軍醫跪在旁邊抖成一團。

  「大將軍——」

  「滾。」

  軍醫爬出去了。

  司馬師撐著桌沿站起來。腿打顫。

  他走到銅盆邊。拿水沖了嘴。盆里的水變成淡紅色。

  鍾會在門外站了半天。等裡面沒動靜了才進來。

  地上的血跡擦了。藥碗碎片拾了。但銅盆里的水還是紅的。

  鍾會沒看銅盆。看著司馬師的臉。

  比三天前又灰了一層。顴骨像是要把皮頂破。

  「大將軍,西門——」

  「我聽見了。」

  司馬師坐回椅子上。

  「跑了多少。」

  「八百多。還有一個隊的親兵。」

  司馬師的獨眼閉了一下。

  「子上的親兵。」

  子上是司馬昭的字。

  鍾會沒接話。

  「他調的人,他的親兵,散了。」

  司馬師的嘴角歪了一下。不是笑。是抽搐。

  「他知道嗎?」

  「還沒報。」

  「別報了。」

  鍾會愣了。

  「大將軍?」

  司馬師把案上的糧冊翻開。

  「告訴他守軍自己散的。別說是他的親兵。」

  鍾會張了張嘴。

  「大將軍,這——」

  「他心裡有數。」司馬師翻了一頁糧冊。「別逼他太緊。逼緊了,狼崽子會咬人。」

  鍾會退了兩步。

  「大將軍還有什麼吩咐。」

  司馬師的眼皮耷著。

  「讓賈充來見我。」

  「賈充說他——」

  「我不管他肚子疼不疼。」

  司馬師的聲音壓得很低。但字硬得像鐵。


  停了一息。

  「不來就不用來了。」

  鍾會領命。走得比進來的時候快了兩步。

  ——

  銅駝街。賈充的宅子。

  申時差一刻。

  賈充站在書房裡。穿戴整齊。佩劍在腰。

  他妻子站在門口。

  「去不去?」

  賈充把那本《春秋》抽出來。翻到夾頁那一處。

  絹帛還在。

  他看了一眼。放回去。

  「去。」

  走了兩步。回頭。

  「那個竹筒——收好。別讓人翻出來。」

  他妻子點了點頭。

  賈充出門。上馬。

  銅駝街上空蕩蕩的。宵禁還沒解。但他有大將軍府發的令牌。

  馬蹄聲在空巷裡迴響。

  到大將軍府。門口的衛兵驗了令牌。放行。

  賈充走進書房的時候,司馬師正在寫字。

  左手寫的。右手今天抬不起來。

  「公閭來了。」

  賈充行禮。

  「大將軍。」

  司馬師擱筆。抬頭。

  一隻眼看著賈充。從上到下掃了一遍。

  甲穿得整齊齊。臉色正常。腰杆挺直。

  不像肚子疼了五天的人。

  「身體好些了?」

  「好多了。勞大將軍掛念。」

  「嗯。」

  司馬師拿過一份公文。遞過去。

  「西門的防務,交給你。」

  賈充接過公文。手很穩。

  「三千人不夠。」司馬師靠在椅背上。「你從禁軍里再調兩千。湊五千。」

  「城裡百姓往外跑,攔不住。但兵卒不能跑。有逃的,你全權處置。」

  賈充把公文收進袖子。

  「末將領命。」

  他轉身。走了三步。

  「公閭。」

  賈充停住。

  「蜀軍的箭書,你看過沒有?」

  賈充沒回頭。

  「沒有。」

  「沒看過?」

  「沒看過。」

  司馬師笑了一聲。很短。沒什麼情緒。

  「沒看過就好。去吧。」

  賈充出了書房。

  走到院子裡。穿過迴廊。上馬。出門。

  馬走了五十步。他伸手摸了胸口。

  裡衣是乾的。

  但後背全濕了。

  ——

  弘農。夜深。

  劉禪翻開方略。提筆。

  「建興二十九年。二月十六。」

  「西門踩踏。八百餘人出逃。守軍散。」

  「司馬師吐血。召賈充。」

  「賈充赴會。未翻臉。但接了西門防務。」

  擱筆。

  劉禪端著茶碗。涼了。沒喝。

  賈充接了西門。五千人。刀柄在他手裡。

  司馬師沒得選。

  劉禪把茶碗擱回桌上。

  「不急。」

  讓賈充在西門蹲幾天。讓他自己數。數一數司馬師還能撐幾天。

  等他算明白那筆帳,門就不用朕來開。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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