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一口棺材,撬動了江東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建業。十月初二。

  天陰。沒下雨。風裡帶著江水的腥味。

  一艘掛著白帆的船進了石頭城外的水門。

  船不大。吃水深。

  甲板上停著一口棺材。

  金絲楠木。蜀中產的。上好的料子。

  船上沒兵。只有四個搖櫓的蜀漢老卒。

  老卒把船靠岸。拋錨。攬繩系在木樁上。

  岸上圍滿了人。

  建業的百姓。商賈。還有江東四大姓的家僕。

  陸家主事站在最前面。

  全都穿著素服。沒帶兵器。

  孫峻來了。

  帶著兩千禁軍。甲冑摩擦的聲音把碼頭上的私語壓了下去。

  孫峻下馬。手裡提著劍。

  劍刃上還有沒擦乾淨的血跡。諸葛恪舊部的血。

  他走到岸邊。盯著那口棺材。

  「打開。」孫峻下令。

  陸家主事往前走了一步。擋在棺材前。

  「大將軍。這是陸抗將軍的遺體。」

  「遺體?誰知道裡面裝的是不是蜀軍的細作。」孫峻冷笑。

  「開棺。」

  禁軍上前。拔刀。

  陸家的人沒退。

  本書首發 TW 看書網書庫多,𝖘𝖍𝖚.𝖙𝖜任你選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顧家主事從人群里走出來。張家的人。朱家的人。

  四大姓的主事全站到了棺材前面。

  孫峻握劍的手緊了緊。

  「你們要造反?」

  「陸將軍為國戰死。屍骨未寒。大將軍要開棺戮屍。江東士子不服。」顧家主事開口。聲音不高。字字見血。

  孫峻推開禁軍。自己走上前。

  一劍劈在棺材蓋上。

  楠木結實。劍刃嵌進去半寸。卡住了。

  孫峻用力拔出劍。木屑飛濺。

  「我說了。開棺。」

  禁軍拿來撬棍。硬生生撬開了棺材釘。

  蓋子掀開。

  人群里傳出壓抑的哭聲。

  陸抗躺在裡面。

  穿著蜀漢新制的壽衣。蜀錦縫的。針腳細密。

  致命傷在胸口。被清理乾淨了。敷了防腐的香料。

  棺材裡放著一張硬黃紙。

  上面寫著兩行字。劉禪親筆。

  「江東有骨。名為陸抗。

  君臣相誤。朕為收斂。」

  字跡端正。印著蜀漢天子的私章。

  孫峻看著那張紙。臉上的肉抽動了兩下。

  這口棺材。比十萬大軍還毒。

  它明明白白告訴江東所有人。

  孫峻不給糧。孫峻不發兵。孫峻逼死了陸抗。

  而蜀漢的天子。給了陸抗體面。

  陸家主事跪在棺材前。磕頭。

  青石板上磕出血印。

  四大姓的人跟著跪下。

  百姓也跪下。

  碼頭上一片素白。

  孫峻站在人群中間。像個孤魂野鬼。

  他手裡的劍在抖。

  「把這口棺材燒了。」孫峻咬著牙。

  沒人動。

  禁軍也沒動。

  「我叫你們燒了!」孫峻嘶吼。

  禁軍統領低著頭。手按在刀柄上。沒拔刀。

  「大將軍。死者為大。」統領憋出一句話。

  孫峻一腳踹翻統領。

  他提著劍。看著跪滿一地的四大姓。

  「好。你們跟蜀漢勾結。你們想迎劉禪進建業。」

  「傳令。」

  「查抄陸家。顧家。張家。朱家。」

  「男丁充軍。女眷入官奴。」

  「誰敢攔。殺無赦。」

  孫峻翻身上馬。頭也不回地進了石頭城。

  碼頭上。四大姓的主事站起來。

  顧家主事看著陸抗的棺材。

  「大將軍把路走絕了。」

  陸家主事擦掉額頭的血。

  「那就送大將軍上路。」

  當天夜裡。建業城火光沖天。

  孫峻下令查抄四大姓。

  顧家主事回到府邸。直接開了私庫。

  江東四大姓的底蘊。不是孫峻能想明白的。

  私庫里沒有金銀。全是兵器。

  藏了三十年的強弓硬弩。

  家僕換上甲冑。變成了私兵。

  「守住街口。孫峻的狗敢進來。殺。」顧家主事下令。

  不僅是顧家。陸家、張家、朱家的私兵全動了。

  孫峻的禁軍在巷戰里吃了大虧。

  建業。火光映紅了半邊天。慘叫聲、兵刃碰撞聲、房屋倒塌聲混在一起。百姓關門閉戶。只敢從門縫裡往外偷看。火光里,奔跑的人影是黑的,倒在地上的血是黑的,燒塌的梁木下壓著扭曲的肢體。

  十月初五。洛陽。

  大將軍府。

  司馬師坐在書案後。

  左眼蒙著一塊白布。

  頭風犯了。疼得鑽心。

  案頭上擺著三份軍報。

  第一份。江陵失守。陸抗戰死。

  第二份。蜀漢水師一百二十艘戰船順江而下。直逼夏口。

  第三份。長安細作送來的。渭水平底船下水。五十艘。

  司馬師用獨眼看著這三份軍報。

  看了半個時辰。

  沒說話。

  書房裡站著鍾會。三十歲。曹魏鎮西將軍。

  「大將軍。劉禪這是要一口吞了東吳。」鍾會打破安靜。

  司馬師伸手揉了揉額角。

  「吞吳是明。打洛陽是暗。」

  鍾會皺眉。

  「蜀軍主力都在東線。關中空虛。他拿什麼打洛陽?」

  司馬師把第三份軍報推給鍾會。

  「渭水造船。平底。吃水淺。」

  「走不了長江。只能走黃河。」

  「他在關中十六年。存了多少糧。沒人知道。」

  「造船。是為了運糧。」

  鍾會看完。後背冒汗。

  「劉禪要把關中的糧。通過渭水、黃河,直抵潼關城下?」

  司馬師站起來。走到地圖前。

  「十六年。」

  「世人都說阿斗是廢物。」

  「先帝被他騙了。明帝被他騙了。我父親……也被他騙了。」

  「他蹲在長安。不聲不響。把關中變成了鐵桶。」

  「現在。東吳亂了。他出手了。」

  「一出手。就是死招。」

  司馬師的手指點在江陵。

  「先拿江陵。斷東吳糧道。」

  手指劃到建業。

  「送棺材。逼反士族。」

  手指最後停在潼關。

  「糧囤潼關門口。東吳一滅。順黃河打洛陽。」

  鍾會握緊拳頭。

  「大將軍。不能幹看著。」

  「趁他主力東進。打關中。」

  司馬師搖頭。

  「晚了。」

  「淮南三叛剛平。宗室那幫人盯著我的位置。」

  「我調兵西進。洛陽就空了。」

  「劉禪算準了。我不敢動。」

  他轉過身。獨眼盯著鍾會。

  「傳令郭淮。死守雍涼。不許出城。」

  「傳令徐質。帶五千精騎。去潼關外圍。」

  「別打。看著。」

  「讓劉禪知道。曹魏的刀還沒鏽。」

  鍾會領命退下。

  司馬師看著空蕩蕩的書房。

  內憂外患。

  他忽然有點羨慕死在江陵的陸抗。

  至少。死得乾淨。

  十月初十。長安。

  府衙。

  劉禪在院子裡看周鐵柱打鐵。

  蒲元坐在旁邊。手裡端著老馬的高粱燒。

  酒里摻了川貝枇杷膏。顏色發暗。

  蒲元喝了一口。咂了咂嘴。

  「這酒。越喝越甜。沒勁。」

  劉禪沒接話。看著周鐵柱手裡的錘子。

  鐺。鐺。鐺。

  火星四濺。

  一根新的鐵臂連弩成型了。

  蔣琬拿著算盤走進來。在書案上撥弄。

  算珠碰撞的聲音清脆。

  「陛下。建業的消息到了。」

  劉禪轉身。走回書房。

  蔣琬跟進去。

  「孫峻查抄了四大姓的府邸。」

  「陸家主事被下獄。顧家私兵跟禁軍在城裡打了一場。死傷數百。」

  「江東徹底亂了。」

  劉禪在椅子上坐下。

  「棺材起作用了。」

  蔣琬翻開冊子。

  「洛陽也有動靜。」

  「司馬師給潼關增兵。郭淮在雍涼封城。」

  「徐質帶了五千騎兵在潼關外圍。沒出兵。」

  劉禪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司馬師比他爹差遠了。」

  「司馬懿要是活著。拼了老命也會在潼關咬朕一口。」

  「司馬師。顧忌太多。」

  「怕宗室。怕朝臣。怕自己的位置。」

  「人一怕。刀就鈍。」

  劉禪把茶杯放下。

  「江陵繳獲的糧草算清楚了嗎。」

  蔣琬低頭看算盤。

  「不多。五千石。」

  「但府庫里有錢。」

  「東吳銅錢。三千萬。」

  劉禪笑了。

  「錢在打仗的時候沒用。」

  「但打完仗有用。」

  「封存。運回長安。」

  「糧草不夠。從江州補。」


  「順水去潼關。」

  蔣琬抬頭。

  「陛下。司馬師沒動。我們運糧去潼關。會不會打草驚蛇。」

  劉禪走到堪輿圖前。

  「就是要驚他。」

  「司馬師是聰明人。聰明人想得多。」

  「朕把糧囤在他家門口。他日夜防備。」

  「他盯著潼關。淮南就空了。」

  「曹魏宗室那幫人。不會放過機會。」

  「朕要讓司馬師。顧頭顧不了尾。」

  蔣琬合上冊子。

  「陛下算得遠。」

  劉禪轉過身。

  「不是算得遠。」

  「是這天下。該收網了。」

  門外。陳到走進來。

  「陳到。」劉禪開口。

  「給姜維。羅憲傳令。」

  「江陵修整結束。」

  「水陸並進。」

  「目標。夏口。」

  「告訴姜維。不用愛惜東吳的城池。」

  「能撞開的。別用雲梯。」

  「能用連弩的。別拼刺刀。」

  「朕要用最快的速度。把建業的城門砸開。」

  陳到領命。轉身出去。

  劉禪走到暗格前。

  拿出方略。

  翻開。

  提筆。

  「建興二十八年。十月。」

  「東吳士族反。」

  「司馬師守。」

  「破夏口。」

  擱筆。

  窗外。周鐵柱的錘聲還在響。

  長安的鐵。越打越硬。

  江東的骨頭。越敲越碎。

  劉禪看著堪輿圖。

  一千二百里水路。已經走了一半。

  孫權。你留下的爛攤子。

  朕替你收了。

  【本章完】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