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孫權一死，十六年的刀出鞘
六月。
長安熱得像個大蒸籠。
費禕的急報送進府衙。
諸葛恪七萬人把合肥新城圍了。
圍了整整三十天。
沒打下來。
劉禪把帛條扔在桌上。
蔣琬拿起來看。
「張特手底才三千人。怎麼守的。」
「詐降。」
劉禪端起涼茶喝了一口。
「張特派人跟諸葛恪說。魏國軍法。守城一百天沒有救兵。投降不禍及家人。求諸葛恪寬限幾天。」
蔣琬抬頭。
「諸葛恪信了？」
「信了。他停了攻城。讓張特緩口氣。」
「張特缺口補上了。」
蔣琬把帛條放下。
這仗打成笑話了。
七萬人被三千人耍得團團轉。
「不僅是詐降。」劉禪手指敲了敲桌面。
「六月的江淮。潮。熱。七萬人擠在城下。吃喝拉撒都在營里。」
「要生疫病。」蔣琬接話。
「已經生了。費禕信里說。吳軍每天抬出來的死人。比戰死的還多。」
劉禪站起來。
走到堪輿圖前。
手指按在合肥的位置。
「諸葛恪退兵了嗎。」蔣琬問。
「沒退。他拉不下這個臉。」
七萬人打三千人。
打了一個月還要靠詐降來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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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是就這麼灰溜溜退回建業。
孫峻在朝堂上能把他生吞了。
「他不敢退。退了就是死。所以他只能耗。拿東吳兵的命去填他自己的面子。」劉禪語氣平淡，像在陳述天氣。
蔣琬明白了。不必再評。
——七月。
漢中來了信。
諸葛亮寫的。
字跡比上個月更穩了。
「恪敗局已定。軍中疫病橫行。十停病了五停。恪猶自欺欺人。掩飾傷亡。」
「孫峻已在建業暗調死士。只等恪歸。」
「臣以為。八月。東吳必生內變。陛下可令永安水師。整裝待發。」
劉禪把信折好。
丞相看人。
還是那麼准。
連孫峻要動手的時間都算死了。
「陳到。」
陳到從門外進來。
刀還在腰上。
「給羅憲傳令。船上裝糧。兵卒登船。箭矢配齊。」
「不發兵。就在江面上練。白天練。晚上也練。」
「讓東吳西線的探子看看。蜀漢的水師。是個什麼陣仗。」
陳到領命走了。
劉禪坐回案前。
方略翻開。
「建興二十八年。七月。」
「諸葛恪敗局已定。孫峻磨刀。」
「永安水師。登船。」
——永安。
白帝城下。
水流湍急。
羅憲站在江邊。
頭頂的太陽毒。
曬得人脫皮。
江面上。
一百二十艘戰船。
排了三列。
順水而下。
逆水而上。
船頭站著關中來的屯田兵。
現在不叫屯田兵了。
叫水軍。
手裡拿著蒲元軍械坊打的鐵臂連弩。
腰上掛著環首刀。
「都督。東吳的巡江船又來了。」
副將張嶷指了指下游。
張嶷老了。
南中平叛的時候他還是個壯漢。
現在兩鬢都白了。
但他水性好。
劉禪特意把他從南中調過來。
給羅憲當副手。
羅憲眯起眼睛。
兩艘東吳的破船。
停在三里外。
不敢靠近。
「讓他們看。」
羅憲聲音硬。
「傳令。前隊變後隊。滿帆。逆水行船。」
江面上號角響了。
一百二十艘船同時轉舵。
鐵打的舵軸。
轉起來沒半點滯澀。
蒲元徒弟周鐵柱打的鐵件。
經得起這峽谷里的邪風大浪。
滿帆。
逆著江水。
硬生生往上游推。
東吳巡江船上的探子。
看傻了。
他們沒見過這種陣仗。
蜀漢哪來的水師。
還這麼整齊。
這麼悍。
探子趕緊調轉船頭。
往西陵跑。
要把消息報給陸抗。
羅憲看著東吳船跑遠。
沒追。
陛下說了。
只練。
不打。
嚇唬他們。
——西陵。
陸抗接到探子回報。
手裡的茶碗砸在地上。
碎了。
「一百二十艘？」
「全是新船？」
探子跪在地上。
抖。
「是。看吃水。全是尖底戰船。船上滿編。」
陸抗走到沙盤前。
西陵到永安。
水路不過兩百里。
順江而下。
半天就到。
他手裡有多少人。
一萬二。
水師戰船不到五十艘。
大半還是舊的。
諸葛恪把能打的兵全抽去合肥了。
「將軍。要不要向建業求援？」
副將問。
陸抗冷笑。
「求援？向誰求？」
「諸葛恪在合肥泥菩薩過江。孫峻在建業想著怎麼殺諸葛恪。」
「誰管西陵的死活。」
陸抗閉上眼。
東吳。
爛透了。
從根上爛了。
「傳令。封鎖江面。沿江設鐵索。弓弩手上岸。」
「死守。」
陸抗只能守。
他知道蜀漢為什麼現在亮出水師。
他們在等。
等建業那邊出事。
建業一出事。
這支水師就會像錐子一樣。
扎穿西陵。
——八月。
長安。
秋風起了。
早晚有了涼意。
費禕的急報。
八百里加急。
馬跑死在城門口。
信使連滾帶爬進的府衙。
劉禪正在軍械坊看渭水造的平底船。
聽到消息。
回了府衙。
蔣琬。趙雲。陳到。
都在。
劉禪拆開帛條。
字跡潦草。
費禕寫得很急。
「諸葛恪八月初退兵。七萬人去。三萬人回。死傷過半。」
「恪歸建業。孫峻設宴。」
「席間。孫峻伏兵盡出。誅殺諸葛恪。」
「夷三族。」
屋裡安靜極了。
只有外面秋風吹樹葉的聲音。
諸葛恪死了。
死在自己人手裡。
死在孫權咽氣不到半年的時候。
劉禪把帛條擱在桌上。
蔣琬長出了一口氣。
「丞相算得准。八月。真出事了。」
趙雲的手按在刀柄上。
沒說話。
他打了一輩子仗。
見過多少名將死在戰場上。
但死在酒席上。
憋屈。
劉禪走到堪輿圖前。
諸葛恪一死。
孫峻掌權。
東吳朝堂大清洗。
諸葛恪的舊部。
親信。
全得死。
東吳的軍心。
散了。
「果子熟透了。」劉禪轉過身。
看著趙雲。
「子龍。」
「臣在。」
趙雲站得筆直。
「點兵。」
「關中留一萬守城。其餘一萬四。明日開拔。」
「走褒斜道。下漢中。赴永安。」
「老規矩。打著朕的旗號。大張旗鼓地走。」
趙雲抬頭。
「陛下不去永安？」
「不去。朕在長安。司馬師就不敢動。」
「朕去了永安。司馬師拼了命也要打關中。」
「你去。姜維在漢中接應你。」
「你們倆。加上羅憲。」
「夠把東吳那層爛皮剝下來了。」
趙雲領命。
「蔣琬。」
「臣在。」
「糧草先行。從漢中調。從江州調。務必在九月底前。填滿白帝城。」
蔣琬記下。
「陳到。」
「臣在。」
「給羅憲下最後一道令。」
劉禪走到書案前。
提筆。
蘸墨。
在紙上寫了兩個字。
「出峽。」
墨跡未乾。
陳到雙手接過。
這是蜀漢十六年來。
第一道真正意義上的滅國詔令。
十六年。
種地。打鐵。造船。練兵。
熬。熬。熬。再熬。
熬到曹丕、曹叡、司馬懿、孫權相繼入土。
現在。
輪到蜀漢出手了。
劉禪走出正廳。
站在院子裡。
秋高氣爽。
天藍得沒有一片雲。
東市方向。
商賈的吆喝聲還在繼續。
長安城外的渭水河畔。
蒲元造的五十艘平底小船。
已經下水了。
那條暗線。
也埋好了。
劉禪回頭看了一眼府衙的牌匾。
十六年前。
他帶著兩萬人。
像個叫花子一樣鑽進關中。
十六年後。
他要從關中。
打出去。
把這天下。
重新拼起來。
方略翻到最新的一頁。
墨跡重重落下。
「建興二十八年。八月。」
「東吳內亂。」
「出兵。」
擱筆。
風吹過案頭。
紙頁翻動。
發出細微的響聲。
像拔刀。
【本章完】
長安熱得像個大蒸籠。
費禕的急報送進府衙。
諸葛恪七萬人把合肥新城圍了。
圍了整整三十天。
沒打下來。
劉禪把帛條扔在桌上。
蔣琬拿起來看。
「張特手底才三千人。怎麼守的。」
「詐降。」
劉禪端起涼茶喝了一口。
「張特派人跟諸葛恪說。魏國軍法。守城一百天沒有救兵。投降不禍及家人。求諸葛恪寬限幾天。」
蔣琬抬頭。
「諸葛恪信了？」
「信了。他停了攻城。讓張特緩口氣。」
「張特缺口補上了。」
蔣琬把帛條放下。
這仗打成笑話了。
七萬人被三千人耍得團團轉。
「不僅是詐降。」劉禪手指敲了敲桌面。
「六月的江淮。潮。熱。七萬人擠在城下。吃喝拉撒都在營里。」
「要生疫病。」蔣琬接話。
「已經生了。費禕信里說。吳軍每天抬出來的死人。比戰死的還多。」
劉禪站起來。
走到堪輿圖前。
手指按在合肥的位置。
「諸葛恪退兵了嗎。」蔣琬問。
「沒退。他拉不下這個臉。」
七萬人打三千人。
打了一個月還要靠詐降來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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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是就這麼灰溜溜退回建業。
孫峻在朝堂上能把他生吞了。
「他不敢退。退了就是死。所以他只能耗。拿東吳兵的命去填他自己的面子。」劉禪語氣平淡，像在陳述天氣。
蔣琬明白了。不必再評。
——七月。
漢中來了信。
諸葛亮寫的。
字跡比上個月更穩了。
「恪敗局已定。軍中疫病橫行。十停病了五停。恪猶自欺欺人。掩飾傷亡。」
「孫峻已在建業暗調死士。只等恪歸。」
「臣以為。八月。東吳必生內變。陛下可令永安水師。整裝待發。」
劉禪把信折好。
丞相看人。
還是那麼准。
連孫峻要動手的時間都算死了。
「陳到。」
陳到從門外進來。
刀還在腰上。
「給羅憲傳令。船上裝糧。兵卒登船。箭矢配齊。」
「不發兵。就在江面上練。白天練。晚上也練。」
「讓東吳西線的探子看看。蜀漢的水師。是個什麼陣仗。」
陳到領命走了。
劉禪坐回案前。
方略翻開。
「建興二十八年。七月。」
「諸葛恪敗局已定。孫峻磨刀。」
「永安水師。登船。」
——永安。
白帝城下。
水流湍急。
羅憲站在江邊。
頭頂的太陽毒。
曬得人脫皮。
江面上。
一百二十艘戰船。
排了三列。
順水而下。
逆水而上。
船頭站著關中來的屯田兵。
現在不叫屯田兵了。
叫水軍。
手裡拿著蒲元軍械坊打的鐵臂連弩。
腰上掛著環首刀。
「都督。東吳的巡江船又來了。」
副將張嶷指了指下游。
張嶷老了。
南中平叛的時候他還是個壯漢。
現在兩鬢都白了。
但他水性好。
劉禪特意把他從南中調過來。
給羅憲當副手。
羅憲眯起眼睛。
兩艘東吳的破船。
停在三里外。
不敢靠近。
「讓他們看。」
羅憲聲音硬。
「傳令。前隊變後隊。滿帆。逆水行船。」
江面上號角響了。
一百二十艘船同時轉舵。
鐵打的舵軸。
轉起來沒半點滯澀。
蒲元徒弟周鐵柱打的鐵件。
經得起這峽谷里的邪風大浪。
滿帆。
逆著江水。
硬生生往上游推。
東吳巡江船上的探子。
看傻了。
他們沒見過這種陣仗。
蜀漢哪來的水師。
還這麼整齊。
這麼悍。
探子趕緊調轉船頭。
往西陵跑。
要把消息報給陸抗。
羅憲看著東吳船跑遠。
沒追。
陛下說了。
只練。
不打。
嚇唬他們。
——西陵。
陸抗接到探子回報。
手裡的茶碗砸在地上。
碎了。
「一百二十艘？」
「全是新船？」
探子跪在地上。
抖。
「是。看吃水。全是尖底戰船。船上滿編。」
陸抗走到沙盤前。
西陵到永安。
水路不過兩百里。
順江而下。
半天就到。
他手裡有多少人。
一萬二。
水師戰船不到五十艘。
大半還是舊的。
諸葛恪把能打的兵全抽去合肥了。
「將軍。要不要向建業求援？」
副將問。
陸抗冷笑。
「求援？向誰求？」
「諸葛恪在合肥泥菩薩過江。孫峻在建業想著怎麼殺諸葛恪。」
「誰管西陵的死活。」
陸抗閉上眼。
東吳。
爛透了。
從根上爛了。
「傳令。封鎖江面。沿江設鐵索。弓弩手上岸。」
「死守。」
陸抗只能守。
他知道蜀漢為什麼現在亮出水師。
他們在等。
等建業那邊出事。
建業一出事。
這支水師就會像錐子一樣。
扎穿西陵。
——八月。
長安。
秋風起了。
早晚有了涼意。
費禕的急報。
八百里加急。
馬跑死在城門口。
信使連滾帶爬進的府衙。
劉禪正在軍械坊看渭水造的平底船。
聽到消息。
回了府衙。
蔣琬。趙雲。陳到。
都在。
劉禪拆開帛條。
字跡潦草。
費禕寫得很急。
「諸葛恪八月初退兵。七萬人去。三萬人回。死傷過半。」
「恪歸建業。孫峻設宴。」
「席間。孫峻伏兵盡出。誅殺諸葛恪。」
「夷三族。」
屋裡安靜極了。
只有外面秋風吹樹葉的聲音。
諸葛恪死了。
死在自己人手裡。
死在孫權咽氣不到半年的時候。
劉禪把帛條擱在桌上。
蔣琬長出了一口氣。
「丞相算得准。八月。真出事了。」
趙雲的手按在刀柄上。
沒說話。
他打了一輩子仗。
見過多少名將死在戰場上。
但死在酒席上。
憋屈。
劉禪走到堪輿圖前。
諸葛恪一死。
孫峻掌權。
東吳朝堂大清洗。
諸葛恪的舊部。
親信。
全得死。
東吳的軍心。
散了。
「果子熟透了。」劉禪轉過身。
看著趙雲。
「子龍。」
「臣在。」
趙雲站得筆直。
「點兵。」
「關中留一萬守城。其餘一萬四。明日開拔。」
「走褒斜道。下漢中。赴永安。」
「老規矩。打著朕的旗號。大張旗鼓地走。」
趙雲抬頭。
「陛下不去永安？」
「不去。朕在長安。司馬師就不敢動。」
「朕去了永安。司馬師拼了命也要打關中。」
「你去。姜維在漢中接應你。」
「你們倆。加上羅憲。」
「夠把東吳那層爛皮剝下來了。」
趙雲領命。
「蔣琬。」
「臣在。」
「糧草先行。從漢中調。從江州調。務必在九月底前。填滿白帝城。」
蔣琬記下。
「陳到。」
「臣在。」
「給羅憲下最後一道令。」
劉禪走到書案前。
提筆。
蘸墨。
在紙上寫了兩個字。
「出峽。」
墨跡未乾。
陳到雙手接過。
這是蜀漢十六年來。
第一道真正意義上的滅國詔令。
十六年。
種地。打鐵。造船。練兵。
熬。熬。熬。再熬。
熬到曹丕、曹叡、司馬懿、孫權相繼入土。
現在。
輪到蜀漢出手了。
劉禪走出正廳。
站在院子裡。
秋高氣爽。
天藍得沒有一片雲。
東市方向。
商賈的吆喝聲還在繼續。
長安城外的渭水河畔。
蒲元造的五十艘平底小船。
已經下水了。
那條暗線。
也埋好了。
劉禪回頭看了一眼府衙的牌匾。
十六年前。
他帶著兩萬人。
像個叫花子一樣鑽進關中。
十六年後。
他要從關中。
打出去。
把這天下。
重新拼起來。
方略翻到最新的一頁。
墨跡重重落下。
「建興二十八年。八月。」
「東吳內亂。」
「出兵。」
擱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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紙頁翻動。
發出細微的響聲。
像拔刀。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