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老馬的酒漲價了——孫權的命快到頭了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永興市。午後。

  老馬的鋪子在第三條巷子拐角。

  十六年前那塊舊幌子還掛著。布洗白了。字也淡了。「關中老窖」四個字只剩下兩個半——「關中」和半個「老」。

  劉禪進門。低頭。

  門框矮了。

  不是門框矮了——是他長了。二十七歲進來的時候不用低頭。四十三了,得低。

  三張桌子。坐了兩桌半。

  桌面上的刀痕比從前多了幾十道。有個喝醉的屯田老兵拿筷子在桌上刻了個「漢」字。歪的。但深。

  老馬從後廚出來。七十六。背駝了。圍裙上的油漬分三層顏色。最底下那層——大概是十年前的。

  「二位。裡頭坐。」

  老馬沒認出來。劉禪來得少。上回來還是三年前。

  陳到換了便服。刀藏在袍子底下。腰粗了一圈。

  坐了靠牆那張。角落。背對門。

  陳到坐對面。面朝門。

  老規矩。

  「什麼酒。」

  「高粱燒。兩碗。」

  「漲了。四十文一碗了。」

  劉禪掏錢。銅板擱桌上。

  「漲了多少。」

  「去年三十。今年四十。」

  「為什麼漲。」

  老馬端酒過來。粗陶碗。酒是渾的。沒濾乾淨。但香。

  【記住本站域名 讀小說就上 TW 看書網,𝗌𝗁𝗎.𝗍𝗐超順暢 】

  「糧貴了。高粱去年八文一斗。今年十二文。」

  「關中糧不是年年豐收嗎。」

  「豐收歸豐收。吃的人也多了。十六年前長安多少人?三萬。現在呢?算上周邊——十五萬。人多了糧就緊。緊了就貴。貴了酒就漲。」

  老馬拿抹布擦了擦桌子。擦了個寂寞。桌子更髒了。

  「不過日子比從前好。漲就漲吧。總比沒酒喝強。」

  老馬走了。

  劉禪端碗。喝了一口。

  辣。從嗓子燒到胸口。

  第三版配方。比第一版柔了。但骨子裡那股衝勁還在。

  陳到沒喝。眼睛盯著門口。

  「喝。」

  「臣在當值。」

  「當了三十年值了。喝一碗不會死。」

  陳到端了。抿了一口。放下。嘴角抽了一下。

  「辣。」

  「十六年前更辣。你忘了。」

  「沒忘。那會兒喝完胃疼了三天。」

  劉禪笑了。沒出聲。肩膀動了一下。

  隔壁桌兩個商人在聊。聲音不大。但長安的酒肆就這麼點地方。隔一張桌子跟沒隔一樣。

  「聽說了沒?東邊出事了。」

  「什麼事。」

  「吳國那邊。皇帝病了。病得不輕。朝廷里打成一鍋粥。」

  「跟咱有什麼關係。」

  「怎麼沒關係。東吳要是亂了——蜀錦的水路商道怎麼辦?江州那條線走的就是長江。東吳一打仗。船就別想過了。」

  劉禪端著碗沒動。

  商人比朝臣嗅覺靈。

  蜀錦的利潤——六成走水路。從成都到江州。從江州入長江。到荊州分銷。東吳的地盤。

  東吳一亂。商道斷了。蜀錦的價格要跳。關中的稅收要縮。

  這筆帳——蔣琬肯定已經算過了。

  劉禪把碗裡的酒喝乾。擱下。

  四十文。值。

  起身。走了。銅板多擱了十文在桌上。

  老馬在後廚沒看見。

  ——

  回府衙。

  費禕的第二封信到了。

  快馬。兩天從成都送到長安。馬跑廢了一匹。

  劉禪拆了。

  「孫權三月初六昏厥一次。醒後不能言語。太子孫亮年幼。諸葛恪、孫峻、滕胤三人爭奪輔政之權。諸葛恪已調三萬兵入建業。名為護駕。實為奪權。」

  諸葛恪。諸葛瑾的兒子。諸葛亮的侄子。

  有才。但狂。比他爹狂十倍。

  劉禪把信放下。

  又從暗格里翻出一份舊冊子。東吳官員名冊。費禕攢了八年。每年更新一版。

  孫峻——孫權族侄。武衛將軍。手裡有禁軍。

  諸葛恪——大將軍。手裡有外軍。

  滕胤——太常。手裡有士族。

  三個人。三股力。

  孫權一死——誰先動手誰吃肉。

  但不管誰吃——東吳都得傷筋動骨。

  劉禪把冊子合上。

  叫了趙雲和蔣琬。

  「水師的事。加快。」

  趙雲從懷裡掏出一份圖。在桌上展開。

  永安水師的部署圖。羅憲畫的。標得細——每個渡口、每道暗礁、每處可以停泊的河灣,全在上面。

  「羅憲上月又造了六艘。現在四十八艘。全是尖底船。吃水深。走江面穩。每艘載兵八十。」

  四十八艘。載兵三千八。

  不夠。

  「要多少才夠走長江。」

  趙雲的手指從永安沿長江往東劃。過三峽。到江陵。到夏口。到柴桑。到建業。

  「走到建業——至少兩百艘。載兵一萬六。加上岸上策應的步卒……總兵力不低於五萬。」

  五萬。

  劉禪在紙上寫了個數。

  「現在能調多少。」

  蔣琬翻冊子。十六年了——這冊子換了四十多本。他的字越來越小。省紙。

  「關中駐軍兩萬四。漢中一萬二。永安八千。南中六千。天水五千。成都禁軍五千。總兵力八萬。」

  八萬抽五萬。剩三萬守家。

  趙雲的手指在圖上停了一下。沒說話。但手指的位置——停在潼關。

  緊了。

  「曹魏那邊呢。」

  趙雲接了。

  「司馬懿去年死了。司馬師掌權。他現在自顧不暇。淮南那邊王凌剛叛了一回。雖然平了。但司馬師不敢把兵抽走。潼關方向——兩年沒加過兵了。守將換了三茬。都是混日子的。」

  司馬懿死了。去年冬天。七十二。死在洛陽。

  據說臨死前還在看關中的輿圖。

  劉禪聽到消息那天。一個人在書房坐了半個時辰。沒說話。

  那捲司馬懿編的兵法還在枕邊。翻了十六年。邊角都磨毛了。


  劉禪把話說死了。

  「司馬師要消化淮南。要防東吳。要壓著曹魏宗室那幫不服氣的。他騰不出手。」

  趙雲和蔣琬對了個眼神。

  「所以——朕有一年的窗口。」

  劉禪站到堪輿圖前。手指點在永安。

  「一年之內。水師擴到兩百艘。戰船在永安和江州兩地同時造。木料從終南山和巴東同時運。匠人——蒲元那邊分一百人出來。專造船用鐵件。錨、釘、舵軸。灌鋼法用上。」

  蔣琬在記。筆快。

  「兵員——從關中屯田兵里抽兩萬。選會水的。不會水的——練。永安那段江面夠寬。丟進去練三個月能浮起來就行。」

  趙雲的嘴角動了。沒笑出來。但想笑。

  「糧草——蜀中全力供永安。關中自給。漢中居中調度。蔣琬你算一筆帳。五萬人打半年。要多少糧。」

  蔣琬的筆停了三息。

  「五萬人日耗一百五十石。半年——兩萬七千石。加上運輸折損四成——三萬八千石。」

  「關中今年能勻多少。」

  「扣掉駐軍和民用——三萬石。缺口八千。」

  「蜀中補。」

  「夠。成都府庫現有十二萬石。撥八千不傷根本。」

  劉禪把堪輿圖捲起來。

  「這件事——不進朝議。知道的人:朕。丞相。你們兩個。費禕。羅憲。六個人。多一個——朕砍多餘那個的腦袋。」

  趙雲和蔣琬起身。領了。走了。

  院子裡安靜了。

  春天的風暖。杏花又掉了幾瓣。

  劉禪回到案前。方略第四本。翻到第一頁。

  「吞吳」兩個字下面。添了一行。

  「一年。二百船。五萬兵。待果自墜。」

  擱筆。

  窗外永興市收攤了。吆喝聲散了。賣陶碗的老頭今天賣了二十三個。比昨天多兩個。

  城牆上換班的腳步聲踩過去。規律。乾淨。

  劉禪從暗格里摸出那捲舊兵法。司馬懿編的。

  翻到最後一頁。空白。

  看了一會兒。

  合上。擱回枕邊。

  習慣了。

  【本章完】


章節目錄